作者aurorasea (鬼谷)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人鱼末世录 10-7
时间Tue Apr 1 19:03:26 2025
10-7
第四节 不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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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送医、抢救、通知、道歉、下跪、补偿。
不只锋哥等当事人,议会重要官员全部抵达救护站,为不幸的意外,表达最深刻的歉意。
曾先生一家与官员们,在广场上开公众会,会上一切公开透明,厘清事件的来龙去脉,一
切开诚布公,没有人说谎,当事人与观众迅速重演现场,擦枪走火成为集体共识,老高现
场磕头道歉,曾先生的老婆与孩子,边哭边选择原谅,毕竟战後的人们见证过太多死亡,
已经没有意外是真正的意外。
曾先生死亡案件在当天下午结案。
然而,个体的原谅,不代表群体的原谅;人倾向接受自己人促成的意外,但很难谅解外人
造成的过失。
人民的愤怒没有消失,只是转向。
当天黄昏,大批民众聚集在难民营门口,要求军队立刻驱离难民,否则自己动手驱离。
群众与今天当值的林口老兵们对峙。
第一连除了当班的在外地监视利维坦动向,其余前去协助林口老兵。
第二连的士兵主动放下勤务,参加抗争,带枪率领民众包围难民营。
第三连的士兵在指挥中心待命。
议会展开紧急重要会议,要求全体官员与军官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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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涛!叫你的兵回去!」
大恩馆的一楼大厅,回响着上校的怒吼,他站在长桌主位,长桌对面正是第二连连长,李
振涛。
「没粮食了。今天死一个曾先生,明天还要死几个曾先生?」李振涛吼回去,「你说过军
队的义务是保护人民,现在第二连和人民站同一边,他们错在哪?!」
这场会议没有人坐着,第三连连长、四心四房负责人与两位部长站在长桌两旁,但他们的
位置无疑离李振涛更近些,尤其是第二连的刘俊彦,几乎贴在他身後;长桌另一半的站位
则空旷许多,只有锋哥、老赵,和通讯中心的代表。
「没粮食,那就找粮食。」上校回李振涛的话,眼神却挂在林英全和石文隆两人身上。「
难不能要我去你们每个人家里,掀开天花板和地板,看谁有藏粮食?」
「上校,别失了格调。」人事部长林英全说,「现在不是粮食的问题,是民众不想再看到
难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鬼!搧风点火、散播谣言、制造对立,还把失窃案跟利维坦,全
怪在难民身上!你们哪来的证据,证明难民引来利维坦?」上校咬牙切齿,「民主社会人
人平等,他们不是下等人,他们是我们的同胞!」
「我们很民主,是你违背民主。」民政部长石文隆说,「一开始不想接纳难民的,就比较
多。是大家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忍他们忍到现在。」
「什麽意思?」上校说,「你们不想收容他们了?」
「最近几天经验下来,难民难管,成本高过收益,那自然得放弃救济。」林英全说,「我
们没有好处,拿什麽说服民众?」
上校没有立刻回话,他眼神扫过愤怒的李振涛,有恃无恐的林石两部长,不愿开口的其他
众人、以及身边的寥寥几位,最後定格在锋哥身上。
「三天,就三天,」上校跟全部人说,「让民众再忍耐一下,我发誓一定会有转机,没有
的话,我辞职。」
林英全接话,「不要跟我说,跟民众说,他们今晚就要解释。」
石文隆补充,「讲老实话,都要选举了,你辞不辞职,我无所谓。」
上校捏紧在桌面下的拳头。
上校说,「交易中心准备目前公粮帐目,还有...」
「没办法。」林英全打断上校说话,「整天下午都在替你的兵擦屁股,他们忙不过来。」
全体屏息,话语如号角,眼神在交锋,两人在对视,刀光剑影之间,气势与气势在碰撞,
两方的威压凝固在凝滞的空气,沉,又沉,胀满空间的缄默,平等压在每个人胸口上,压
,再压,直到缝隙出现,对称的均势,转眼间土崩瓦解。
上校眼皮低垂,重重呼一口气。
「五年,就五年,是否延长到十年,给下下届班底决定。」上校说,「私人财产的部分我
可以让步,但人身安全跟基本健康的待遇,一定要阳明山居民一致。」
林石两位部长对视一眼。
「还需要我担保吗?」上校语气冰冷。
「不,这样就行。」林英全说,「时间紧急,第三连连长,你过去安抚民众,说议会在一
个小时半後,宣布新难民政策。」
林英全接着跟交易中心的负责人说,「你去仓库拿挂卖的腌肉,慰劳前几排抗议的群众,
他们最早来,让他们闭嘴吃东西。明天用议会的名义写借据给卖腌肉的家户。」
「待会请上校上台演讲,解释新政策的大体方向。」石文隆说,「讲稿我这边会准备。」
於是各部门负责人纷纷动作,递给上校资料,讨论「回报救济」法案的调整,以及难民营
的新名字 ── 勤、新、高这几个字都不错,官员们正尝试拚个好名字冲喜气,避免让难
民误会自己是低端人口或奴隶。
锋哥环顾现场,此时手足无措的,只有身为闲人的锋哥自己与老赵,以及上校对面的李振
涛与他身後的刘俊彦。
李振涛蒙了。
「闹够了吧?」林英全对李振涛说,「在指挥中心集结第二连,闹事的全部记过,事後处
分。
阳明山没秩序的话,人民怎麽生活?
上校演讲时,你站他旁边。」
李振涛和刘俊彦对视一眼,随即掉头就走,走出开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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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哥接受的指令很简单:和老兵们稳定局面,直到上校演讲。
难民营的帐篷群,搭建在平坦草地上,草地边界挖有一条渠沟,与架着一排简单的围篱网
,网子上有以铃铛为基底的警报装置,名义上是警示海兽夜袭。
自难民营成立以来,海兽一次也没出现,但在前几天,围篱上加装铁丝网。
平常的日子,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今晚,一支支火把们包围难民营,照亮一张张凶
恶的脸孔,与另一侧同样凶恶的人群对骂。中间则是今日值班的林口老兵们。
篱笆外的人指责篱笆里的人,篱笆里的人反击篱笆外的人,还不了嘴的挑衅,被挑衅的举
起打猎用的尖矛,被威胁的拿起铁架与木棍。
锋哥赶到现场时,看见一位阳明山居民,拿着长矛刺过围篱缝隙,扎在对方的小腿上,换
来棍子砸在他肩膀上。
枪势过老,棍力太小,两边都不是致命伤,但阳明山群众第一排的不只有民众,还有第二
连的士兵,带枪。
年轻士兵举起枪口,林口老兵动作更快,打断长矛,挡住棍子,推开即将缠斗的两方民众
,然後推开枪口。
「让开,我要杀畜牲!」士兵叫道。
「私自带枪是重罪,你知不知道?」老兵吼道,「还不把枪放下!」
「五分山的全都该死!第一连为了他们,死多少人?!」
「要你管,叫你放下你就放下!」
林口来的老兵十位上下,加上第一连的将近十位,分散难民营的边界上,他们夹在前後铺
天盖地的声讨中,卡在难民营的门口与各个节点,顶在两边人群的尖端,承受最多伤痕,
面对最多激动的枪口。
幸亏年轻士兵们,没有拨开保险,他们有胆打海兽,还没胆打人。但即使如此,也足够可
怕,以前当兵,哪可能让枪口对准人?
锋哥估计老兵们要不是曾先生的死,怕又为难上校,不然早逃光了,放难民面对枪口。
「辛苦了、久等了、再撑一下下。」锋哥一边慰问站岗的老兵,一边转头问第二连的士兵
,「李连长没来吗?」
第二连的小年轻们,一看到锋哥,全部哑火,恭恭敬敬,「连长去议会抗争了。」
「他不在这?」锋哥心里纳闷,但疑惑没说出口,「议会开完会了,正在敲定细节,上校
待会来宣布新政策,你叫大家再等一个小时。」
「是。」一位小年轻回答。
「看在我的份上,」锋哥说,「枪全部放回指挥中心。这里没有敌人。」
「连长吩咐我们为人民站出来,成为他们的後盾。」小年轻咀嚼一下话语後继续,「我们
不会再给前辈们麻烦。」
「那就把枪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锋哥说,内心叹气,只能帮到这了。
「他跟上校一夥的!」一位民众指着锋哥大喊。「他出卖阳明山!」
「滚!」「滚!」「滚!」「滚!」「滚!」
锋哥震慑,面对排山倒海的声浪,他一时间恍惚,感觉回到炮声隆隆的战场上。
有过之而不及,这次炮击都轰在他的心理防线上。
这一瞬间,锋哥心累了。
「闭嘴!」小年轻们高八度,「 锋哥是英雄,不准你们说他。」
怒怼回去的不只一个,都是曾受锋哥帮助过的第二排与第三排,他们解释锋哥的事蹟,成
功移转群众的焦点,於是篱笆外的喧嚣少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篱笆里的也克制起来,尤
其在上校即将抵达的消息传开後,难民营那侧安静下来,他们等待自己的救星,而阳明山
居民也跟着沉寂,他们忙着打草稿,准备批评上校的天真,要求他放弃自己的无知。
两边都在积蓄能量。
「老赵,你暂时代理班长,」锋哥小声说,「我回内湖哨站。」
老赵惊讶,「说什麽话?我顶不住啊。」
「就顶三天,撑到你们的老上司回来,」锋哥说,「我当初答应上校留在山上,是因为海
兽,但阳明山上没有海兽,只有人。
我还有老婆要顾,你们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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