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七年前—— 　　位於南水消防分局的林栋堂刚做完例行的设备检查工作，难得今天没什麽大事，看了 看手表再十分钟就要下班了。 　　叮！ 　　手机传来讯息音，林栋堂拿起手机一看是妻子传来的简讯。 　　亲亲老婆：你今天可以准时下班吧？别忘了今天是昶昶生日，等你回来庆祝！爱你。 　　林栋堂泛起一个温柔的微笑，同事从他身边经过看见他的表情打趣道：「喔喔，是嫂 子传来的讯息吧？叫你赶快回家吃饭吗？」 　　「关你屁事啊？」林栋堂笑骂了一句，同事耸耸肩跑了，他拿着手机正要回覆爱妻的 简讯，突然警报响了。 　　「各位同仁注意，南水科技园区水玉路上的连宏生物科技工厂发生实验室爆炸，请尽 快前往。」 　　「可恶！」 　　林栋堂将还没打完简讯的手机收起来，跟着身边的同事紧急着装出动。 　　直到坐到消防车上，林栋堂还是忍不住抱怨：「我再十分钟就下班了……唉！」 　　刚刚还在调侃他的同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说：「没用啦，刚刚收到消息，爆炸的 范围不小，连另个分局的消防车都出动了，你就算下班也是会被叫回来的。」 　　林栋堂只是抱怨，其实自己也心知肚明，毕竟消防员就是这样一份不分日夜的工作。 　　消防车经过一栋崭新的社区大楼，林栋堂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是他的新家，去年和老婆用尽积蓄好不容易才买下的，近年来房价高涨，光凭消防 员的薪水和津贴已不足以支撑都市内的房价，幸好位於蛋白边陲区的科技园区的房价尚未 受到波及，而且离他的辖区也近，他们才得以用合理的价钱购置他们的新家。 　　明明家就在眼前，却无法回去，偏偏今天还是儿子的五岁生日，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 ，他连儿子出生都无法陪在身边，也错过陪伴家人的大小节日，本以为今天终於可以好好 地帮儿子过一次生日，没想到却临时接到任务出动。 　　连宏生物科技离他的新家不远，是一间规模不大的生技公司，起火点据说在他们的实 验室，火势看起来不大，但为防有化学物质外泄，四周还是拉起了层层封锁线，已经有先 到的消防车开始在布水线。 　　林栋堂一下车就连忙和现场人员确认里面的状况，幸好听说里面的实验员都已经脱困 ，剩下的就是昂贵的实验设备和逃不出来的实验动物。 　　即使如此这场救火任务仍是让林栋堂忙到了半夜才收工。 　　回到家时，妻儿早已入睡，餐桌上留下一块孤伶伶的蛋糕。林栋堂打开手机，里面有 几条妻子传来的讯息，妻子似乎知道连宏生技失火的事，传来的讯息里并未责怪他失约， 只是要他小心注意安全，并附了几张儿子在蛋糕前庆生的照片。 　　照片里看得出来儿子对爸爸未回来的失望，眼角红红的，噘着小嘴显得不情不愿，或 许连照片都是哄了很久才肯入镜。 　　林栋堂内心感到十分愧疚，但又无可奈何，当初选择做消防员就该预料到会常常牺牲 陪伴家人的时间。 　　林栋堂叹了口气，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安静地吃掉了那个甜得腻口的生日蛋糕。 　　＊＊＊ 　　叮！ 　　亲亲老婆：听说最近社区有实验室跑出来带有病毒的老鼠，好可怕！你回家进出门的 时候注意一下，不要让老鼠跑进来了。 　　叮！ 　　亲亲老婆：最近晚上都有捕鼠的人在社区里放陷阱抓老鼠，为了不让老鼠跑掉所以有 一些新规定，你要注意一下，如果不遵守会有处罚。 　　附件档╴悦乐之森大楼守则。 　　叮！ 　　亲亲老婆：新的规定愈来愈多了，最近大楼里有人因为违反规定而让老鼠跑进家里， 全家都要被带走隔离，真是太可怕了！ 　　叮！ 　　亲亲老婆：又有一户人家被带去隔离！我觉得我们社区的气氛愈来愈奇怪了，每个人 都不敢讲那两个字。 　　叮！ 　　亲亲老婆：我觉得我连作梦都会听到那个东西发出来的声音……我好害怕，我们要不 要考虑搬家？ 　　＊＊＊ 　　林栋堂在公园里看着妻子之前传过来的简讯，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他难得放假，却为了要不要搬家的事和妻子吵了一架。 　　自从连宏生技的实验室失火案件後，整个科技园区出事的机率莫名增加，每天都有处 理不完的通报案件，让他们队上疲於奔命，已经有人，包括林栋堂，好几天都不能回家。 　　他们大楼离连宏很近，似乎因此沦为逃出实验室的老鼠的巢穴，每天都有穿着白衣的 人进大楼内捕鼠，大楼也因此新增了许多规定，每次休假回家都看可以到公布栏上又新增 了新的规定，甚至贴到墙上，就连电梯内也满满的公告，像是害怕有人没看到一样。 　　他也知道这样很奇怪，但是为了买这间房子他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短时间内不可 以有钱搬家，何况那些规定只是一时的，等到老鼠清完後就能恢复正常，他反过来责怪妻 子为什麽不能忍一忍这些规定？为什麽要在他难得休假的时候和他吵这种事情？ 　　妻子气得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幼稚园接儿子，又带着他到公园打 算等妻子气消再回家。 　　看了一下时间，他把儿子叫回来准备回家，但林呈昶似乎玩不过瘾。 　　「还早嘛！我还想玩一下……」 　　但今天是星期二，大楼的新规定是住单数楼层的人不得在二、四、六晚上出入。虽然 很奇怪，但管理员解释是为了配合放置补鼠陷阱的时间，实验室的老鼠很聪明，有人走动 的话就不会出来，所以才会要求晚上不要出入。 　　所以林栋堂还是带着不情不愿的儿子回家了。 　　在等电梯时巧遇住八楼的林景焕一家，他儿子和林景焕是幼稚园的好朋友，所以两个 小朋友一见面马上就吱吱喳喳讲个不停。 　　「小焕，这是我的消防员爸爸！」 　　「哇！真的消防员耶！为什麽他没有穿衣服？」 　　小朋友的衣服指的是消防员的制服而非真的没有穿衣服，虽然如此，但林栋堂听到时 还是愣了一下，所幸小孩子懂小孩子的语言，林呈昶马上接话。 　　「因为我爸爸今天放假啊！」 　　「喔！」徐景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栋堂这时对着徐景焕的父母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但徐景焕的父母看起来无动 於衷，没有一点表示。 　　林栋堂心想或许他们是比较高傲的一群人，但幸好小焕看起来还算热情，并没有被父 母的冷漠影响。 　　小焕一路拉着林呈昶热情聊天，直到电梯到达林栋堂的楼层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林呈昶见到朋友很开心，分开後还一直讲着徐景焕的事情。 　　「小焕说以後想要当警察，然後我当消防员，这样我们就可以组成防卫队来保护地球 了！」 　　小孩子天真的童言童语把林栋堂逗笑了。 　　但一回家却又马上面对忧郁的妻子。 　　「你也看到了吧？公布栏上满满的新规定，如果不遵守就会被处罚……」 　　「这个社区真的愈来愈奇怪了，遵守这些规定的人也好奇怪……」 　　「老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解决，感觉半夜都可以听到那个东西吱吱吱的声音……」 　　「老公……我们搬家好不好？」 　　面对妻子再一次旧事重提，不想吵架的林栋堂只能敷衍地说：「想搬家也不是马上就 能搬的，想想我们的存款，我们为了买这间房子都把钱用光了，现在哪有钱再搬家？」 　　「何况当初这间房子还是你选的，你不是很满意这边的环境，还说以後要让昶昶读园 区内的实验小学？」 　　「这些规定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再忍忍吧……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放弃我们好不容 易买下来的新家。」 　　林栋堂的话让妻子安静了下来，搬家的事暂时被揭了过去。 　　休假结束後，林栋堂又再次投入到工作里，除了工作本来就忙碌外，大楼的新规定也 让有时晚班的他有家归不得，借宿在局里的时间愈来愈多，妻子在心灰意冷之下，发给他 的简讯也愈来愈少，家成了一个偶尔才回去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值班的凌晨忽然一阵天摇地动，规模不大，体感约四到五级强度，本来在 休息的同事纷纷醒来待命，因为像这样的地震过後都会有一些零星的意外，像是货架倒塌 压伤……但大部份都不严重，所以他们仍轻松地在局里有说有笑，猜测这次地震的规模强 度。 　　突然警报响起： 　　「全体同仁请注意，水玉路上的社区大楼发生倒塌，请全体同仁立即着装前往救援。 」 　　林栋堂全身僵硬，身旁的同事跟他说了什麽他也听不进去…… 　　因为说到水玉路上的社区大楼只有他们社区那一栋——悦乐之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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