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urorasea (鬼谷)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人鱼末世录 4-3
时间Thu Jan 2 17:02:42 2025
4-3
第三节 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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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锋哥与孙国行去蒐集粪便样本,洪杰和陈承继续尾随海兽队伍,跟牠们一同沿
着海岸线,往西北方进入法鼓山地区。
好比内湖不是湖,松山不是山,法鼓山尽管坐落山间,也不是真的山,是台湾着名的佛教
团体。
台湾作为移民社会,人口以华人占大多数,因此台湾人最多为传统中国民间信仰,其次是
佛教与道教,但所谓民间信仰,也都取材自佛道两教、儒学、甚至中国历史和鬼怪传说,
融合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概括式特色信仰。
华人普遍在信仰宗教上糊涂,但也意味着华人社会包容不同宗教信仰。
法鼓山类似佛教版的教会加神学院,推动佛教文化与培养佛学人才。自从二十世纪起,「
人间佛教」的概念广为接受,法鼓山与慈济、佛光山、中台山等佛教组织,都很注重回馈
社会、关怀弱势、与心灵辅导。
法鼓山地区以教育园区为中心,周围设有图书馆、书院与大学,发展出一个以法鼓山为核
心的小乡镇,可惜由於人鱼战争,离海岸线不到一公里的法鼓山,设施多已摧毁,很早便
无人居住。
海兽们进入乡镇後,各自散开,逐栋搜索,从白天忙到晚上。
洪杰考虑到敌我数量悬殊,紮营在法鼓山外围。
再隔天一早,海兽们离开法鼓山,根据足迹方向判断,海兽们已经转东返回大海。
陈承抱怨一无所获。
「不至於。」洪杰说,「首先,法鼓山离五分山,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公里,证明牠们估计
要找的对象,不超出这个范围。」
「海兽懂人类逃跑的距离吗?」陈承问,「如果那个人骑脚踏车或机车呢?」
「利维坦就是人鱼的超级电脑。」洪杰说,「再来,牠们没有搜索山林,反而在小镇里花
大把时间,证明牠们寻找的对象在室内,而且牠们熟悉对方的味道,不然不会晚上找。」
「我不觉得有『偷蛋人』,」陈承说,「哪个白痴想偷利维坦的蛋?」
「最後,海兽队伍的规模,追单独一个人也太浪费。」洪杰没理陈承说话,「牠们追击的
对象,人数应该落在三人到十人,取决於对方的战斗能力和受伤程度。
这麽多张嘴巴要吃饭,不会一辈子躲在荒郊野外。五分山往南往北三十公里,都没有能住
的地方;往西是我们内湖哨站,五分山当年在我们老家吃过大亏,他们不敢打。
偷蛋人想活下来,只可能假装难民,混入阳明山聚落。」
「那徐伯伯不就危险了?」
「先下手为强就不会。」洪杰说,「我们有心算无心,抓个人赃俱获,再听他们怎麽辩解
。」
洪杰宣告侦察任务结束,准备返程,但还有半天时间,陈承突然玩心盛起,坐在观音铜像
盘坐的大腿上,石头沙发的触感冰凉凉,又湿又圆又滑。
「菩萨慈悲为怀,你就当起孙悟空啦。」洪杰说。
「好啦!」陈承跳下来後,手指不远处的建筑,「那是啥?」
「美术馆,」洪杰说,摸着下巴略作思索,「你没看过美术馆吧?我也二十年没来了,不
然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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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美术馆比邻法鼓山,五分钟脚程就能到。
正如其名,美术馆陈列台湾雕刻家朱铭的作品。美术馆园区除展馆本身,还包含馆外大块
空地,展示户外雕塑,另有艺术长廊、生态池、水上表演区等,像艺术气息浓厚的小游乐
园。
草地上,陈承发现各种「方块石头人」。石头人们色泽深黑,格外醒目。石头人长着方正
的头与手脚,身体棱角明显,矗立原地,弯腰举手、踢腿抬足,捕捉人体瞬间的动作,像
巨大的石块拼接而成,偏偏方块人一体成形。
尽管静态,犹如动态。
陈承趴在石头人们的大腿上,触摸那厚实的手臂,扣敲那坚硬的躯干,嚷嚷着不可思议。
「他们没有手指头耶。」陈承大喊。
「这叫艺术。」
「他们在做体操吗?」
「他们在『打太极』,」洪杰说,「说体操也没错,打太极很养身,又内涵很多道理。」
「什麽道理?」
「人生哲学的道理。」
陈承用短暂的沉默,表达他对该议题的兴趣程度。「这麽多石头人,怎麽都没坏掉?」
「人鱼喜欢大自然的事物,」洪杰说,「这些雕像本质是天然的石头,很对人鱼胃口。」
「我还以为人鱼只会破坏。」
「当初美国也没拿原子弹炸京都。」洪杰说,「人鱼在战争一开始,还是挺理性的。」
「什麽意思?」
「我们还没逛美术馆本馆呢,」洪杰话锋一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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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美术馆本馆,坐落在山坡上,门口有方正宽广的平台,後院也有金字塔般的尖角直指
天空,搭配透明几净的玻璃窗,典雅不失壮丽,朴实不缺点缀。
根据搜刮经验,美术馆应该门户大开、满地狼藉。
但此时美术馆门窗紧闭,连窗帘也拉上,两人看不见里头事物。
诡异。
洪杰立刻掏枪,示意陈承跟上,两人贴着墙壁矮身前进,蹑手蹑脚靠近大门。
「你觉得他们躲在这吗?」陈承气音询问。
洪杰食指摆嘴前示意安静,然後缓缓推开大门一条缝。
闷骚的屍臭与血味从门缝喷出,比六堵那时候还恶心。
洪杰憋住一口气後,探头进去。
门後,宛如修罗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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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入室内一角,照出那理当纯白洁净的地板,扑洒赤墨血腥的红,大小肉块散落一地
,肠子、断肢、牙齿和鳞片穿插其中,捏碎的拧断的撕开的洞穿的,分不清是海狗镰螂扇
尾蜥还是其他,所有活物都给支解成碎块肉末,一片一片铺满地板,残缺的屍体叠在另一
具残缺的屍体上。
沉寂,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门缝的光,仅照亮大厅一角,但从轮廓中,可以推测出整间大厅,都是相同惨剧。
恐惧、害怕、惊讶、错愕、混乱、退却、仓皇、慌张、失序、压抑、畏惧、心寒、恐怖、
悚然......
陈承压不住酸意上涌,转头逃出门边,蹲下来乾呕,吐出几口酸水,大口吸外头新鲜空气
,挤出肺里的任何一丝屍臭。
洪杰也承受不了,关上门大口换气,同时望向远方天空发呆,好似要忘记刚刚看的画面。
於是两人一站一蹲,神情一个用力、一个茫然。
等陈承咳乾净後,洪杰说,「美术馆,通常不是那样。」
「还用说!」
「难怪关窗关门,不然昨晚海兽一定会闻到味道。」
陈承脑袋也开始运转,「外面一点屍体都没有,看来先引到室内才动手。海兽死多久?」
「三四天吧。」洪杰说话时,继续呆望天空,陈承猜不透在想啥。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活着。」陈承站起,从披风上割块布,盖住自己口鼻,「我准备好
了。」
洪杰神情疲惫,像气力松脱般,瞬间老了十岁,抿着下唇,貌似想说话却又开不了口。
陈承有点讶异,洪杰看起来比自己更不想面对。
「嗯。」洪杰说话很轻,轻的像叹气,「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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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洪杰完全推开大门,阳光照进大厅,所有惨烈一览无遗,彷佛名为地狱的画布。
大厅中央,吊灯砸落地板,贯穿镰螂脖子盔甲的缝隙处;
大厅柜台,人面猴被桌脚插在墙上,脸上表情扭曲成痛苦的漩涡;
大厅的展示区,一只海狗头颅上插着一座人物雕像;
大厅墙边,原本张贴海报与挂画的地方,洒满各色的生物体液,只有接近天花板的墙缝,
看出原本墙壁是淡蓝色。
陈承吞口口水,屏气不敢呼吸,目光无论放哪,都是死亡。凶猛的海狗、镰螂和其他各种
,在朱铭美术馆里,被做成血淋淋的样本。
「我们是内湖哨站,外面安全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陈承的喊声回荡大厅。
没有任何回应。
「可以出来了!」
依旧没回应。
洪杰手指柜台旁的楼梯,战斗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二楼走廊,两人於是穿过惨烈的大厅,在
肉块与屍体间,一步一步,纠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
陈承观察同时,思考。
战斗过程不难想像,首先打开大门,引海兽们进入大厅。
不像馆外空旷的场地,三百六十度都得防范,室内可以用墙壁和楼层,切割海兽队伍、制
造局部有利的地形。
接着以吊灯为开战信号,从海兽没预料的方向率先打击,靠着奇蹟般的好运,杀死镰螂。
海兽们继续涌上,於是防守方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二楼,并凭藉高处地势,让海兽们付出
惨痛代价,每个台阶上都堆满屍体。
陈承总觉得漏掉了什麽。
二楼走廊同样凄惨,更多海兽碎肉散落地板,洒在墙上,或黏在天花板上。走廊化作血海
通道,屍血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弯进尽头的房间内。
想必防守方一边後退,一边推倒展示柜与沙发椅当障碍,拿灭火器砸进海狗头颅,顺带扔
碎玻璃的艺术品,走廊中段布满玻璃碎片。
陈承不慎踢到一具海狗屍体。
陈承仔细一看,海狗脚掌卡进玻璃碎片,下颚脖子腹部遭一并撕开,连带翻出鲜红内脏与
肠子,横死在走道上。
大体来讲,屍体没有中弹的迹象,只有切割伤与挫伤,代表二楼的战斗,已经急迫到进入
近身战......
不对!
陈承翻另外一具、再翻第三具,然後掉头跑回楼梯处,扫视一楼战场。
没有,没有,都没有?!
为什麽都没有弹孔?
明明死这麽多海兽,也没有人类的屍体?
还有特别选定的战斗场地,以及临时发挥的陷阱设置。
陈承再看向洪杰,洪杰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一手拿枪,一手握住门把。
「洪杰!」
洪杰转头看来,一抹苦笑,微微点头。
洪杰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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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枪,瞄准,接着如同雕塑,洪杰没有开口,也没有开枪,维持射击姿势一动也不动。
陈承心中大石落下,至少洪杰安全,没有发生任何遗憾。
陈承小跑步跟上,思绪凌乱又空白,他知道他会看到什麽,但他不知道他该怎麽做。
如陈承所料,房间门後,一位人鱼坐靠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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