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urorasea (鬼谷)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人鱼末世录 3-3
时间Sun Dec 29 21:23:14 2024
3-3
第二节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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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手龙再度扯开牠难听的喉咙,海兽们後撤下山,阳明山的援军也没深入追赶,开始打扫
战场。
根据锋哥打听,东北岸的巡逻队,在早上发现外海有不寻常的海兽聚集,且包含翼手龙等
战争时期才出现的物种。
缺乏详细情报的状况下,上校果断要求阳明山全军出动,三个连队急行军,前往金山、万
里、七堵等三区,保护阳明山东北方外围。
其中实力最强的第一连,前往与五分山聚落交壤的六堵分哨,碰巧赶上。
洪杰听令先行离去,留下锋哥照顾陈承。
陈承看着海兽们被援军驱赶下山,感觉恍如隔世。
十几分钟前,这里是荒废已久的战争遗址;几分钟前,他跟洪杰和锋哥在死战;现在,老
兵们散开扫荡战场,补枪中伤或装死的海兽,而自己刚从一句温热的海狗屍体下,找到刚
刚冲动时扔出去的手枪。
与其说是劫後余生的庆幸,不如说是怀疑做梦的不真实感。
「早上公寓里打海狗,接着高架桥上和锋哥汇合。」陈承细数今日种种,「开船一路开到
六堵,逃上山後大战,然後...太阳还没下山?!
我的老天!今天能不能赶快结束?」
「阿承,过来。」锋哥朝陈承挥手,接着叫他掀开衣服。原来锋哥跟他的熟人,要到小罐
消毒水涂抹伤口。
「洪杰真他妈疯子,我得跟上校报告。」锋哥一边说,一边撕下自己背心的内衬,当绷带
缠绕陈承的腰,「你刚不该留下来。」
「但我们都活下来了。」陈承说。
「哼,狗屎运。」锋哥说,「每次这样搞,迟早会出事。」
陈承不可置否,他总觉得洪杰有自己的心思。
「对了,」陈承问,「以前你们打仗,都要跟这麽多海兽打吗?」
「不用担心,战争早结束了。只要没海婊子在,畜牲来几只杀几只。」锋哥完成包紮,拍
拍陈承的肩膀。「赶快搞定五分山的事情,我们就回内湖,明天睡到饱。
走,我们去找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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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队伍向下,陈承与锋哥向上,两人与众多士兵擦肩而过。
士兵们挂满战争的痕迹 :褪色的迷彩服,缺手跛脚,或甚至瞎一眼的,他们动作一板一
眼,打扫战场好似在後院散步,神情泰然,甚至麻木,好似一切理所当然、再熟悉不过。
但当他们留意到自己 ── 一名十岁小孩 ── 出现在满地屍野的战场,他们的脸上总会
浮现表情。
有人问起他的名字,有人过来关心他身上的伤口,也有人来摸摸他的头发,说希望自己孙
子孙女能跟他一样了不起。
陈承五味杂陈,他平时最讨厌大人摸他的头,也讨厌其他陌生人指指点点,总像在背地里
说坏话。
但当他们靠近陈承时,陈承能看到他们回温,回复身为人的温度。
「今天不计较了。」陈承被摸头时心想,「他们不容易。」
路往上走,经过的士兵们渐渐不再搭话;路更往上走,他们更多眼神示意,点头微笑。
队伍尽头,陈承见到一名年轻的联络兵跌跌撞撞,跑在他们前面。陈承怀疑他是不是今天
刚学会走路,因为他踩到鞋带又踩到树根,肉眼可见的紧张,连滚带爬到长官们面前,行
东倒西歪的军礼。
联络兵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只比陈承高一个头,迷彩军装在他身上格外蓬松,陈承祈祷自
己五年後,不会长成这副模样。
至於他周围的其他长官,各个身材壮硕,像环绕他的山脉,尤其位於正中间的上校,堪比
山脉的主峰,顶天立地。
上校的脸型方正,军装端正,站姿立正,气场自带棱角与形状;还联络兵的敬礼,他右手
五指并拢、手掌伸平至眉梢,动作像用尺刻量般的精准笔直,举止间流露出秩序与传统。
上校承载着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的岁月。
「第二连和第三连还没到指定位置?」上校问。
「是..是......」年轻小夥子被上校一问,低着头大口吸气,不敢直视上校眼睛,憋住几
口话後,才继续说。「第二连遭遇大批海兽,正在缓慢推进。第三连...迷路了。」
「叫他们五点到,」上校说,「不然脱掉制服,滚去种田。」
「是,长官。」
联络兵离开後,上校点名洪杰上前报告。
洪杰行礼同样标准,接着回报今早所有遭遇,并结合自己的分析:
1. 没有见到任何落单海兽出现,加上海兽队伍以台北最常见的海狗为主,推测利维坦徵
招附近海兽作为主力。
2. 出现多年未见的战争用海兽,且海兽间没有互相捕食,以及自身今早遭遇遭遇海狗,
推断五分山的沦陷,不是因为繁殖期的海兽潮等生物习性,是带有战略目的的战争行为。
3. 越靠近五分山或外海,海兽数量越多,但牠们没有往内陆移动的迹象,推测不会危害
阳明山。
4. 海兽队伍组成混乱,采取战争早期,不怕死的消耗打法;并且利维坦亲自用身体撞击
建筑,两者均不符合已知的人鱼指挥风格,推测海兽军队由利维坦、而非人鱼主导。
洪杰结论:利维坦的战略目标和五分山有关,并且尚未达成。
「所以五分山聚落沦陷了?」上校问。
「是。」
「有没有见到其他幸存的人?」
「只有两个,他们自己有办法去阳明山。」
「根据现场判断,还有没有人活着?」
洪杰叹气,「海兽的指挥很粗糙,我估计牠们没有彻底包围五分山,我们过来路上,也确
实遇到幸存者。
如果海兽从基隆上岸的话,应该有不少五分山的人往南跑。」
闭眼,睁开眼,上校在一吸一吐之间,做出判断。
他命令第一连就地修整、准备船只,一小时後横渡六堵,前往五分山方向搜索幸存者。
各个军官接受命令离去後,上校接着问洪杰,「听说你让你的队伍,陷入危险?」
和刚刚交谈不同,上校语气不再冰冷,他的语气炽烈如火。
「我希望私下解释。」洪杰说。
「这里说。」
「事关全局,必须私下说。」
上校眯眼俯视,洪杰抬头对看。
洪杰没有退让。
两人僵持。
洪杰依旧没有退让。
「跟我来。」上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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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杰与上校俩人到远处商谈,留陈承和锋哥在原地。两人说话小声,陈承没听到内容,只
看出上校那生动的困惑,演出陈承第一次看到文言文的模样 ── 明明都是中文,为什麽
会看不懂?
没多久,上校拍一拍身旁石头的灰尘,示意陈承锋哥来坐,似乎他们两个已经解决分歧。
洪杰继续三七步风格的坐姿;锋哥很礼貌地婉拒长官,站在旁边稍息;陈承则应上校指示
,坐离他最近的位置。
「谢谢徐伯伯。」陈承小声地说,脑中浮现上校训话联络兵和洪杰的模样。
洪杰开口,「总之,我验证一部分的猜测。」
「我姑且接受你的说词,但没有第二次。」上校说完,转头检查陈承身上的伤口。
他先夸奖陈承勇敢,再赞赏霆锋处理用心。
「还好阿承是我们的福星。」上校说话时,挠陈承的头,「现在的孩子,都是宝啊。」
福星?
陈承纳闷,没有人这样叫过他。陈承眼角余光留意到洪杰没有反应,看来新称呼对洪杰不
是新鲜事。
「他们刚在偷偷讨论什麽?」陈承心想,但思绪又随即飘回徐伯伯的笑容上。
陈承心里暖中带酸。
如果说皱纹是时间吹过身体泛起的涟漪,那麽徐伯伯宽阔的额头,便像柏油路上的水洼,
承载人们来往的纷扰,与鞋底下的污泥。他的头发末端尽显灰白,方正的脸庞终究给时间
磨平棱角,还有那汗水浸透的衣领。
徐伯伯年纪不小了。但一大早就随队赶来这里。
上校看着陈承发楞的神情,笑容灿烂,「难得出来活动筋骨,不然整天开会,屁股都要长
痔疮啦。」
「怕是你回去还得开更多会。」洪杰说,「煤矿协议没了,下个月怎麽选?」
「欸,别说选举,晦气。」上校摆手,「救人要紧,救完再说。」
「救人麻烦,救到人更麻烦。」洪杰说,「民政部和人事部肯定不欢迎难民。」
「还是得救,不然心就散了。大家愿意跟随我,多少想当好人。」上校拍洪杰的肩膀说,
「这人世间,还是值得我们奋斗。」
洪杰有些诧异,微微一笑,没说什麽。
「霆锋呢?」上校话锋一转,「我们该不该救?」
霆锋立正回话,「救,我们应该去救。」
陈承莞尔,锋哥跟徐伯伯讲话,总是这样。
「那你也该叫第二连和第三连去。」洪杰说,「第一连可是你的铁杆子,况且,当初打过
仗的,不多了。」
「谁叫第三连连长的舅舅,主掌人事部呢?能迷路也是本事。」上校说,「而且战争,年
轻人应付不来。」
「他们应付得来。」洪杰说。
「那得死多少人?」
「难免有牺牲。」
「战争是我们这一代的事,」上校说,「他们应该拿锄头,而不是枪。」
「如果没有土城那批人的话?」洪杰问。
「如果没有土城那批人的话。」上校叹气,「没有三方平衡,迟早得打,能拖几年是几年
。妈的,怎麽会这样?五分山真的没了?」
「真的。」
「霸主级的海兽,不是不挑衅就没事吗?」
洪杰耸肩,「可能五分山有白痴去挑衅?」
「当年『大械斗』,也没一天死这麽多人。唉,台湾还有未来吗?」上校摇头,「怎麽会
是霸主?指挥特化型的利维坦,不都在大西洋战场吗?」
「这麽大的怪物,我们当初怎麽打赢?」陈承问。
洪杰回答简单扼要,「核弹。」
上校话锋一转,「洪杰,高霆锋,我有任务指派给你们。」
「能带上陈承吗?」洪杰问。
「阿承,你愿意去吗?」上校转头看向陈承,注视他的眼睛说,「回去休息也是好选择。
虽然你表现很出色,但任务很危险。」
「我当然要去。」陈承说。
「好...好吧,好,不愧是我们的福星。」上校说,「我要求内湖哨站,尽侦查与巡守的
义务,与大部队分开行动,在五天之内,查明利维坦攻击五分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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