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dcard.tw/f/novel/p/241195600 我们重新上路北返。 薏珊从手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了一根给我，我笑着摇摇头敬谢不敏，她又把引以为傲的 高智慧手机放在仪表板前帮忙导航，熟门熟路的我说不用，但热心的副驾驶除了把路线设 定为避走高速公路外，还开启语音指引，好避开萤幕上红通通的塞车路线，以及藏匿路边 企图偷拍的测速照相机，嗯～科技始终来自於人性，想到上个月被开的红单还夹在头顶遮 阳板舍不得缴，这个好意就却之不恭了。 离开麦当劳时雨已渐停渐歇，阳光终於在「好事989」的声声催促下探出头来。从林口台 地蜿蜒下行，此时挡风玻璃上的氤氲水气早已乾了大半，将雨刷按停的同时向前望去，葱 郁山色被洗得一尘不染，而已经够美的视野更在天边被追加一道七彩拱门，迎接归向四方 的匆匆行脚。 虹桥上光采流转，只见执着、奔放、孤高、隐涩、豪情、矛盾与神秘各自缤纷、相互渲染 ，好似抢着为今日落款，亦不吝於辉映彼此交织的喧闹，层次既鲜明又调和，连结於可见 与不可见之间。 「大助…」 「嗯？」 「你追过彩虹吗？」 「你说的是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大气现象还是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一种渴望拥有却又无法企及的美好…你笑什麽？」 其实在我念大学的年代，关於彩虹，曾经有此一说──「看见彩虹的瞬间，头一个想到的 人也会刚好想到你。」但这麽没有科学根据的说法，我并不打算告诉她。 「我笑你怎麽自己含着棒棒糖却问旁人滋味如何。」 「嗯？」 我们在最後一段车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事历历，一时三刻又岂能道尽？大一下那 年的6月28日，是全寝共聚力行316的最後一天。我邱某人之所以记得那麽清楚，全是拜那 群不肖室友所赐，屡屡让我在多年後想起仍旧暗骂一声「马了个巴子」地记忆犹新，而事 出必有因…… 　　　※ ※ ※ ※ ※ 大一下那年的6月28日，是全寝共聚力行316的最後一天。 众人早在期末考前就已经找好大二的新居，而这几天行李也陆陆续续地撤得差不多，但在 分道扬镳前，还是习惯凑在住了快一年的寝室里一起吃饭聊天，尽管它拥挤、吵杂、又充 满了男人间的MAN味，但毕竟澡堂里莲蓬头哗啦哗啦的强大水压可是货真价实，就是有股 说不出的畅快爽感！ 前一晚，同居睡寝的最後一夜，大夥儿照惯例开火，就在「火锅到底该不该加芋头」的争 论不休中，嗑完了离情依依的天香回味锅；狮仔尾照惯例边听常春藤边保养他的锅具、新 生照惯例换上睡袍盘腿坐在床上翻看不知道是哪部港漫的第一集、小法克照惯例直接挺腰 後空翻上床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新学的招式、兹巴威照惯例跟自诩情圣「范伦铁诺」的家伙 斗嘴抬杠双方流弹四射而殃及无辜、喇叭峰照惯例边干骂边做一百下伏地挺身、土拨鼠照 惯例自顾自弹唱一些莫名的曲调、而我则照惯例在隆隆炮火和战地琴声中书写除了自己根 本没人会看的室长日志… ──「还有更多花蕊等着我灌溉，不跟你啦咧了～寝室熄灯！」拉玛控一把关掉电源，而 突如其来的黑暗照惯例带来几句抱怨，及伴随其後的一阵安静。 不过今夜大家却没有照惯例的逐一睡去。 「欸！喇叭峰怎麽还没『开战车』？平常不是很会齁吗？」 「看片看那麽凶…室长你要不要探一探他的鼻息，搞不好他终於倒阳、精尽人亡了。」 「谁在搓林北ㄟ胸坎，到底肖想多久逆啊？靠夭～小法克你什麽时候爬过来的？」 「我在想，应该姿伶喜欢我的啦，我有拿勇气答应让她变成我山下唯一女朋友，之後她都 有对我笑，一直啊。」 「困蒙困，麦眠梦。」 「之学，怎麽你今天没唱费玉清那首？」 「还不是你们每次都说要掐死我？不然大家一起到走廊合唱『茼蒿』怎麽样？」 「你们是不是不想睡？」我终於忍不住开口。 （那就乾脆别睡了吧…） 谁知心里头的话音刚落，新生立即catch到我发出的讯号，将绑在吊扇上的手电筒按开， 垂放到平常摸黑挑灯夜战的高度，迳自代我转译：「室长说，今晚是早餐盃拱猪的总冠军 战，Anybody play one？」 结果当然是厮杀到天亮，最後由狮仔尾在与新生的双雄对决中爆冷胜出，清点後发现，彩 金累积的数目竟然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刚刚好是新台币316元整，我相信所有人都跟我 一样觉得这个巧合来得实在有够巧。 原本还在盘算早餐想吃啥、该指派谁去跑腿的狮仔尾，这当口也不必考虑了，看着我说： 「最後的早餐当然有请德高望重的寝室长来替大家服务，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结果 当然是七比一多数辗压少数了，Damn～ 我拿着室友们开出来的愿望清单，走在清晨的新中北路上，此时微微雾蒙的天光中下起稀 稀落落的小雨，这才意识到刚刚狮仔尾说的「最後的早餐」而有点感慨…说巧不巧，就在 唐老鸭旁的豆浆店遇到了早起用餐的国文老师，而这次碰面解开了缠绕心头一个多月的谜 团。 　　　※ ※ ※ ※ ※ 当时我刚过十九岁生日没多久，正因「不倒翁事件」而每日强颜欢笑着，这群反贼胆大包 天，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竟然瞒着我共同策划一桩奸谋… 国文课时，老师在课堂上用趣味接龙的方式教大家写情诗，并要我们下礼拜把个人作品交 上来、今古不拘，作品除了情诗本体外，还得佐以短文为内容注释；重点来了，情诗的部 分全部会在系办外墙上公开阅览，并让修课学生进行票选，选票采记名制且须写上理由； 而男、女生各选一名票数最高者，在课堂上朗读对方的作品（包含短文），并公开自己这 一票投给谁。 写作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在怀忧丧志的当下便把对郁敏小姑娘的念想化做文字，写了首《 潘朵拉的过错》聊以抒怀，注释方面则一半心声、一半耍帅地只写了一句：「我的心不必 你懂，只愿拥有自在的从容。」 大概是之前我曾无意中在寝室打屁时露了口风吧！有一次，我们这夥无聊男子对本系的同 届女生进行着完全不客观的评论，结果是甲、乙两班的班花怡君和书晴战成三比三平手， 由於新生弃权投废票，於是我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阐述了个人的浅见：「你们…难道不觉 得咪咪是与众不同的清秀小佳人吗？」 「听你在叭噗，清秀小佳人？还清蒸小虾仁咧！」当初某位打我枪的不肖室友想必是此案 主谋匪首。 结果我竟意外地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最高票！其他同学我是不清楚啦，但怎麽可能连新生 都只把夏宇《甜蜜的复仇》抄了一遍就交卷？虽然不明就里，但有机会出出风头也不赖； 此外，跟我同榜的女生赫然是许盈琇（得票数也是异常的悬殊），亦即文静内向、话声如 猫叫，号称一天说话不超过三句的咪咪，这回为了写诗倒是多了一句── 《避着雨想你》 红楼蓝雨咖啡杯 欲饮小满夏至催 对对雁影窗前过 页页思君诗几回 我一念完，不必看注释就知道这是仿古诗转化而来，写得颇佳，不枉我投下神圣一票；由 於英文话剧时，咪咪和我巧扮男女主角，穿梭在各个迪士尼故事中的印象才相距不远，此 时台下已经有窃窃私语声传了出来，等到老师把我选票中的理由公布时，我才开始意识到 思虑欠周的部分── 「诗如其人，爱上一首诗是不需要理由的！」底下开始嗡嗡嗡地编织各种彷佛身历其境的 故事情节。 换她朗读了，但她开始脸红，而且语速越来越慢、音量越来越小，以至於老师将麦克风越 「督」越近，等到她念到最後三句── …… …… 灰姑娘的钟声已响 不过这回可没留下玻璃鞋 王子的心也碎了 什麽叫百口莫辩？这就是了。底下的阵阵起哄连老师都快压不住，而咪咪的脸实在太红， 红到连我都跟着五分熟、七分熟地持续加热中，当她翻到背面的「注释」时，她用两秒钟 飞快看完，然後突然抢过老师手中自己的那张选票，顶着一颗熟透的大番茄快步走回自己 的座位坐下，接着整堂课除了摇头再也不说任何一个字，好不容易勉强下庄的我，当然不 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 ※ ※ ※ ※ 「你叫邱钧杰没错吧？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没？听说你们小俩口还登上系刊『风云人物』呢 ～年轻真好！我也有出一份力哪！」 「蛤？」 於是国文老师边吃小笼包边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原来，有将近八成的同学在选票背面联 名向老师请愿，希望让邱许二人这对苦命鸳鸯有同台互诉情衷的机会。 「後来我看你们俩写得也确实不差，就顺势而为啦！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呵呵… 同学们既然为你发声，难道我为人夫子的会置若罔闻吗？君子当有成人之美也。」 这下案情终於大白，害我跟咪咪两人那阵子被糗的东躲西藏，算他们「贼星该败」，瞧我 还不把握「最後的早餐」把这群犹大全部毒死。 提着早餐回到力行宿舍，经过一楼中庭时，「身残不露」的庄不全刚好拄着拐杖迎面而来 ，跟我打个照面的同时还不知死活地亏我：「呵～呵～呵～这不是变心跑票的百分百英雄 邱钧杰吗？还特地带早餐给我啊，那怎麽好意思呢？」 「好说好说…什麽事都喜欢参『一脚』play one对吧？」 「本座向来是不客气的。」 「所以罗～本系前阵子『苦命鸳鸯同台诉情衷』的盛大活动你当然也play one了，我有没 有冤枉你？嗯？」 「呃…这个嘛…基本上……」突然──这家伙动作灵活起来、堪比《天龙八部》里的延庆 太子，一个滴溜溜地转到我身後用拐杖架住我，扯开喉咙对三楼示警：「喇叭峰，他知道 了、他知道了，你们快落跑哇…不对不对，先救救我呀！」 我一来猝不及防、二来手里提着早餐，着实费了一番手脚才摆脱这厮的纠缠，冲到寝室只 见人去楼空，但他们能躲到哪里去？住了一年，能躲的地方我会不知道吗？ 他妈的果然在顶楼！ 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是阵阵怪叫声，以及终於舍得撒落一地的初夏晨曦；只见狮仔尾、 喇叭峰、兹巴威、新生、小法克、土拨鼠、拉玛控，七个不肖室友一个不少，全被我一网 打尽。 刁民们当然死不承认、相互推诿，众人在嘻笑怒骂中，不知何时人人手里都被塞了一罐啤 酒，而且还是冰的！季後赛总冠军的成员手握啤酒要干嘛？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喷先赢啦 …… 一阵追赶跑跳碰後，雨也停了，我呈大字形躺在天台的地上，仰望此生势将难以复刻的光 景；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味和沁入心脾的喧闹声，透过指缝仔细调整阳光入射瞳孔的通量， 我半眯着眼，把突然现身的彩虹逮个正着，像是方向盘般地稳稳握住，有点恍惚地自言自 语着…… 「未来啊未来…这两个字还真贴切，就给我尽管来呀！」 搬去「中原至尊」的三位室友前脚刚走，土拨鼠就带着另两位前往他广州路名下终於实至 名归的不动产定居，平常拥挤的寝室顿时空旷到有回音。 「新生，我以为你会写一首很棒的情诗出来，害我有点期待…你怎麽会跟他们一起闹我？ 」 他顿了好几拍：「呃嗯…一来有趣，二来我是真的～真的想把夏宇的那首交上去。」接着 推了推眼镜又说：「你咧？老许不是说今天中午前要给他答覆，还继续住力行？」 我想了想，还是举棋不定，只好先耸耸肩。 新生笑了笑：「没关系，想看漫画就来找我。」说完拉着一只行李箱喀滋喀滋地沿着长廊 走向中央楼梯，下楼梯前还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放下挥了快十秒钟的手，突然觉得这群奇葩真是可爱到无以复加、简直万中选七，回想 这一年发生的种种，我何其有幸能够参与其中！环顾空荡荡的寝室，心中感慨万千…於是 ，我决定将这段独一无二的日子就此封存，因为它值得。 「死要钱，上次帮你送披萨差点雷残，现在要跟你讨人情了，你那还有没有空房？对啦对 啦…要找你开房间啦！爽了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挂断电话，接下来只剩最後一件事， 而且简单得多。 我打开床板下方的夹层，看了一眼那个其内装有口琴的浅绿色小纸盒，此刻依旧冷冰冰地 躺在暗格之中，我打算两个月後交接给某位不知名的幸运学弟；接着把放在旁边的那支银 色奇异笔给摸了出来轻轻用嘴咬住，然後以虔诚的心情告辞，最後一次从我的床铺前空翻 下地（sorry～我只学会半套，往上翻真的有难度）。 此时校园传来静谧的钟声，我跟随青春的跫音走到门边，拔开笔盖，在寝室门板的左上角 不起眼处，慎重地写下三个字，没啥大不了，但却是我们曾经共同持有的印信── 「奥尔斯」，是的，ALL　FOR　OURS 【全文完】 ～本书为博君一笑，部分人设、剧情偶有荒诞乃创作之必然， 情节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绝无影射之意，切莫对号入座～ -- 大头闵，时光机飞行员 尽管驾照过期却老是偷渡 时光警察全面通缉中..... https://www.popo.tw/users/Shaking33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71.214.189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676035743.A.1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