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wallno (待雨晴)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在死之前,还想再做一次!
时间Mon Oct 18 23:03:34 2021
网志好读版:
https://swallno.pixnet.net/blog/post/225588656
国隆觉得肚子胀胀的,他摸着左下腹,那颗该死的硬物还驻守在原地,他之前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直到他痛得受不了为止。前些日子他独自去医院看诊,医生告诉他是胃癌第四期,癌细胞蔓延到十二直肠与小肠,因此医生不建议开刀,那可能需要切除大部分的消化器官,而化疗也只是徒增痛苦,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国隆恳求医生告诉他实情,但听到後,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对目前的医学来说相当困难。」医生说。「我只能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半年……有的人会急速恶化,最坏的打算只剩三个月。」
「我还能做些什麽?」
「你得跟家人好好商量,接下来该怎麽办。」
「好的,我会跟他们说。」
国隆没有采纳医生的意见,决心隐瞒这个秘密到最後一刻,但无法忍受的疼痛已经维持一段时日,有时会让他在地上打滚,医生开给他的止痛药从一颗吃到两颗,却不能完全抑止痛苦,此刻他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浑身发抖,双腿感觉像要对地心引力投降般摇晃,然後他一连吞了三颗药才缓和了痛楚。
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接受,国隆没花费太久的时间,去看医生之前他就有预感,这次会是他生命中难以度过的重大难关。
他坐在沙发上等疼痛消退,回想起自己的生涯,平稳且顺遂,大学还没毕业就考上公务员,一路从课员当到课长退休,如今62岁的退休生活平静悠闲,辛苦了一辈子,正想好好放松一下,想不到就迎来了人生的尽头。
早上10点多,家里没有其他人,老婆在区公所当约聘人员,此时是她的上班时间。他们是在公务员联谊会上认识的,他还记得当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洋装,一下子就擒住他的目光,经过了一段日子的追求,她终於答应下嫁给他,往昔的景象在脑海一幕幕浮现,有如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儿子是他最放心不下的,栽培他念大学企管系,过不久就要毕业了,居然说要去开挖土机,他说这种工作很好赚,以後还想开一间挖土机公司,利用企业化经营的方式来扩大公司。这个毛头小子晓得那个工作既辛苦又危险吗?有哪个父母会让孩子去做这麽危险的工作?前两天就因为这件事,父子俩吵了一架,到现在还没讲过话。
外面传来吆喝,是巷子口的摊贩,吵嘈声提醒他回到现实,今天中午要和高中同学聚餐。国隆走路到住家附近的川菜馆,他们几个哥儿们习惯吃这家的菜,配上几杯高粱,谈起当年活像群老兵。
人老了都难免有些毛病,像耀庆就小中风过,左手会不自觉地抖,义德则是膝盖不太听话了,每次爬到三楼就痛得要命,最惨的是建辉,他失智,两年前就没参加他们的聚会了,
国隆在心里暗想,如果这些老弟兄们知道,下次的聚会他就不能来了,他们会不会感到惋惜,或者只像听到邻居家有人过世一样,稍作唏嘘罢了。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年纪越大感受越深,国隆很想问他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但话到嘴边总是问不出口。
饭才吃了一半,国隆有点不舒服所以先行回家,快到家的时候,他觉得腹部绞痛,可能是要拉肚子了,刚刚那家餐厅的东西不乾净吗?真是糟糕呀!他冲进家里的厕所拉了一阵,感觉舒服多了,起身要冲水时,看见马桶里都是血,他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拉肚子而已。
他没有盯着自己的排泄物这麽长的时间过,最後他按下冲水键,让水流将他的悲伤带走。
一抬头,看到置衣架上有一套粉红色的内衣裤,从这个罩杯的丰满程度来推测,绝对不是他老婆的,接着他听到外头传来微微的叫床声,他立刻懂了是什麽状况。
「这个小王八蛋,跟你老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蹑手蹑脚走出家门,不让狗血剧里尴尬的情境发生在他家客厅,没想到关门时一个不小心,铁门发出了「砰」的好大声响,他吓了一大跳,相信房间里的人也是。
--
国隆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温煦的阳光洒在草地上,跟以前他见过的景色一模一样。40年前他从这所大学毕业,40年後他的儿子也毕业了,礼堂重新整修过,不然上面的木头应该早就腐烂不堪,他坐在底下唱着相同的校歌,心情还真是南辕北辙的不同。
「恭喜你毕业了,以後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国隆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干嘛哭啦!」儿子说。
「没……没什麽,爸爸是开心。」
儿子去跟同学们拍照聊天,国隆自个儿在校园里闲晃,孩子的妈今天要上班,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来参加毕业典礼。随步走了几分钟,遇上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刺痛了一下,彷佛癌细胞也扩展到了心脏。
「凌欢,好久不见。」国隆说。
「国隆……是李国隆吗?」那个妇人说。
「是我。」国隆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凌欢是国隆大学时代的女友,也是他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四年。
「你跟谁一起来?」国隆说。「老公?小孩?」
「我离婚了。」凌欢说。「我是来参加孙女的毕业典礼。」
「啊?」国隆有点惊讶,没想到凌欢的孙女都这麽大了。
国隆与老婆结婚多年都没有子嗣,去医院做了多项检验也查不出异样,就在两人放弃为人父母的愿望时,怀上儿子了,那时国隆已经40岁,算是年纪不小的高龄爸爸。
「一起走走好吗?」国隆说。
「好呀。」凌欢说。
走在校园里,感觉熟悉又陌生,每一处都有他们青春的痕迹,与他们疯狂过的记忆。
国隆这个初恋女友外表看似端庄贤淑,却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喜欢在外面做爱。
国隆起初不知道凌欢喜欢这个调调,平时在房间里性爱都很正常,有天他们在校园里散步,两人在建筑物的隐蔽处亲吻起来,凌欢此刻显得相当热烈,最後问国隆要不要直接进来。
「可是…我没带套。」国隆说。
「没关系,我今天安全期。」
那天凌欢穿着连身洋装,他们面对面站着,凌欢抬起一条腿,国隆就这样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啊~嗯啊~嗯啊~」
凌欢格外的湿润,反应也特别激烈,後来国隆才晓得,在外头会让凌欢的淫荡度提升。
他们走到通识大楼,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相看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你还记得这里吗?」国隆问。
「当然记得,这可是我最爱的地方!」凌欢眨了一下眼。
有间通识教室会西晒,因此窗户贴了隔热纸,镜射隔热纸很黑,加上教室不开灯的话,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这种绝妙的设置,成为他们野战的好场所之一,以前凌欢常趴在这个窗户上,看着外头人来人往,从中得到极高的兴奋感。
他们的大学生涯充实且欢愉,每天都像热恋般离不开彼此,然而学生时代最美好的时光,一转眼就来到了尾声。
在大四即将毕业的前夕,天气异常炎热,国隆下课後买了一碗剉冰,里面都是凌欢爱吃的料,要对抗午後的闷热气温,吃冰最爽快了,他赶去凌欢的住处,想跟她共同分享这碗清凉。
一进屋看见凌欢坐在木质地板上,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似乎刚哭过。
「怎麽了?」国隆将冰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该怎麽说。」
「有什麽事就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
「我不敢说,说了怕你会生气。」
「就算我生气你也要说啊,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
凌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缓缓把气吐出。
「我怀孕了。」
「怎…怎麽会?」国隆感觉有一道天雷凌空劈下,彷佛要把他砍成两半。
「我刚刚验过了,是两条线。」凌欢到浴室将验孕棒拿出来,上面有两条红线相当清楚。
国隆那时虽然快要大学毕业,但面对这种事情还是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该表示开心还是沮丧,因为他一点都还没有作父亲的打算。
我已经决定要跟凌欢结婚了吗?
我有信心与她相守一辈子吗?
我们还没有经济基础,要怎麽养这个小孩?
还是要把小孩拿掉?这样对小孩太不公平了!
国隆的心情既惶恐且害怕,无数念头从他的脑海掠过,但没有一条能帮助他解决眼前的困境。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为了一时的愉悦,套子用完了还硬要进入。
「我们先不要急,好好思考再做决定。」国隆试着冷静下来,不过内心却很想逃离此地。
「而且…」凌欢闭着眼睛,犹如在做某种告解仪式。「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麽事?」国隆随口应和着,不管什麽事,都没现在的事来得大条,所以国隆其实不是很专心听她说话,他急着思考对他们两人最好的策略。
「我不确定孩子的爸爸是谁?」凌欢说。
「什麽意思?」
「我…」凌欢吞吞吐吐地说。「有跟别人上床…」
「什麽!你!」
又一道旱雷击下,再一次劈在国隆的身上,企图让他死得更加彻底。
「什麽时候的事?」国隆努力抑制怒气。
「前阵子你周末在家帮妈妈庆生,我偷跑去夜店玩,多喝了一点,有个外国人过来跟我搭讪…」
「你不仅跟他上床,还让他内射!」
「不是的!他本来也有戴套,只不过後来套子破了…」
国隆扶着桌子,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他觉得很想吐,但仔细想想,怀孕的并不是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凌欢重复着这个词,不过於事无补。
「先让我冷静一下。」
国隆扭头出门,用奔跑宣泄愤怒的情绪,随即把摩托车的油门催到极限,在马路上疾驶,完全不在乎红绿灯号志,他一路奔行到海边,对着茫茫无际的大海狂吼,直到喉咙沙哑,再也喊不出声为止,然後他坐在防波堤上,望着逐渐落下的夕阳发呆。
天色完全变暗,他躺下来看着星空,满天星斗一闪一灭,像在嘲笑他绿光罩顶的感情。海边极度幽静,只有沙沙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拍击着他的心房,他开始害怕自己的心会被拍碎,不过回头想想,说不定早就已经碎了。
之後整整一个礼拜,国隆都没跟凌欢连络,许多混乱的想法交叠编织,结成一张黏人的蛛网,将他困锁其上,他必须要好好沉淀自己、厘清思绪,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小孩可能是他的,因此他必须负起责任,与凌欢结婚、将小孩生下,然後不再提起这次出轨的事,将它封锁在内心的黑暗铁箱里。这是意外事件、不小心的跌跤,谁年轻时没做过一、两件错事,为什麽他不能原谅凌欢的错?没错!只要忘记这一切,接着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那人生就美满了。
不过一辈子说起来很短,其实很长,他能忽略被背叛的疙瘩,一起与她走完未来的旅途吗?
他没有信心,至少此刻的自己对这样的事毫无自信。
小孩也有可能不是他的,要是他跟凌欢结婚了,结果生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那他该如何自处?家人与邻居又会怎麽看待这段奇妙的婚姻?国隆问自己,对凌欢的爱够深切吗?可以承受这些舆论吗?他可以终生抚养别人的小孩而无怨言吗?
国隆每天都去看海,企图要把海看得透彻,但看的越久,他越不了解大海,也越不了解自己了。
「我们谈谈吧。」最後国隆打给凌欢。
「好。」
他们在凌欢家,一开始两人都沉默无语,罪恶的绳索勒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快要喘不过气。
「你是怎麽想的?」国隆问。
「我不知道,你呢?」凌欢说。
「如果小孩不是我的,我觉得自己没那个肚量,去养别人的小孩。」国隆说着,试着稳定自己的情绪。「但如果小孩是我的,以我们目前的状况,可能还无法建立一个完整的家,更何况,我无法忘记你做的事情。」
「我明白,是我对不起你。」凌欢盯着自己的脚尖说。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重要的是怎麽解决。」
「你认为要怎麽解决呢?」
「我想,我们把孩子拿掉,然後各自展开新的人生吧!」
凌欢先是愣了一下,随後缓缓地点了头,或许她也早就想过这个结局了吧?
在诊所冰凉的走廊上,国隆觉得身体发冷,全身的血液彷佛都要逆流似的,让他很不舒服,凌欢进去才半个小时,可是怎麽感觉过了好久。他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不断诘问自己是不是太过草率,是否应该多跟别人商量?他做的这个决定,有2分之1的机率杀死自己的孩子。
但拥有另外2分之1权利的外国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手续的费用不少,不是他这个学生负担得起的,他跟舅舅借了几万块,说以後赚钱再还给他,舅舅问他要这笔钱做什麽,国隆低头不答,拜托舅舅不要问,於是舅舅没再问下去,要他们好好保重身体,并保证不会跟他爸妈说。
回家以後,凌欢的脸色苍白,有如结了层冰霜,国隆忍不住掉下眼泪,如果那天他不跟家人去庆生,如果凌欢不要去夜店,如果这世界上没有外国人,如果保险套的品质再好一点,有太多的如果和假设,但都唤不回他逝去的爱情。
国隆买了许多补品,每天都去看凌欢,几个礼拜後,他们从学校毕业了,没说什麽分手的话语,凌欢搬回南部的家,国隆继续留在台北,一切就像是早就说好的那样,默默地进行着。从那之後多年来,国隆没再见过凌欢,朋友在他面前也尽量不提起凌欢的事,所以他不知道凌欢已经当阿嬷这麽久了。
年轻时编结的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减轻,40年的时光,能消磨掉无数人的雄心大志,当然也能淡化掉两人身上的伤疤。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凌欢说。
「别说了,都过那麽久了。」国隆说。
「那你现在好吗?」
「很好,没什麽不好的。」除了癌症第四期外,其他都还好。
一阵微风缓缓吹来,吹开了夏日的暑气,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宛如要增添离别时的诗意。凌欢站在树下,看起来还是那麽气质出众,国隆在心里想,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分离,现在是不是会携手走在这条路上?
他摇摇头笑了笑,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
回到家里後,内心的冲击还没完全消失,或许是白天遇见凌欢的影响,当晚国隆变得性致勃勃,他问老婆睡前要不要温存一下,老婆回答看完十点的政论节目再说。
国隆在就寝前吞了一颗威尔刚,看见老婆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把手伸进老婆的睡衣里,逗弄她的奶头,以前老婆最受不了这招,有时还会出口求饶呢!但今晚老婆没有反应,这是怎麽回事?探头一看,老婆已进入梦乡,国隆用鼓胀的下体撞击老婆的臀部,试着摇醒她,让他尽点妻子的责任,没想到换来这样的回答。
「别吵啦,我明天还要上班。」老婆说。
「可是我…好不容易…」
「自己去玩儿。」
国隆悻悻然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用D槽里的影片抚慰内心的低潮。
从40岁以後,国隆与老婆性爱的频率逐渐降低,大概是从儿子出生之後,老婆的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忽略了两个人该有的亲密,想办事都得利用儿子睡着时迅速解决,有次进行到一半,儿子突然醒来,问爸妈你们在干嘛,那种情境还真是尴尬,幸好那时儿子才4岁多,说爸爸在帮妈妈按摩还呼咙得过去。
国隆虽然感到无奈,但也没有太多怨言,毕竟是为了儿子。
现在儿子大了,两个老人能有自己的空间,不过老婆已过狼虎之年,自己的能力也大不如前,一年行房的次数,手指头可以算的出来,难得今晚有了兴致,老婆却断然回绝,心情还真是说不出的受伤。
「在死之前,无论如何还想再做一次!」
播放资料夹里的影片,国隆对着萤幕里的女体手淫,脑海却浮现年轻的凌欢与自己,闷热的通识教室、隐密的建筑物角落、操场的荡秋千、幽蔽的宿舍阳台、活动中心顶楼天台,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撞击,淫秽声隐隐飘荡在校园里,年少轻狂的无所畏惧早已不复存在,只剩幻想让国隆逐渐达到高潮。
「真怀念啊!」国隆说完这句话後,射了出来。
--
晚餐後国隆到大安森林公园散步,这条步道他走了不下万次,尤其是退休之後,每天到这里散步变成日常习惯。他从小就住在这附近,几年前国隆的父母过世後,留下一栋大安区的公寓给他,去年他将公寓卖掉,进帐好几千万,原本他想用这笔钱来安度余年,但好像也用不太到了,只能说人生有钱须尽欢,莫到死前空嘘叹。
他走到一处阴暗的地方,路灯坏了两天还没修,在头顶上时亮时灭,现在政府的办事效率怎麽那麽差,正这麽嘀咕时,国隆看到有个小混混在骚扰一个年轻女生,一人表情猥亵,一人表情惊恐,布置出一场经典的调戏情景。
「小姐姐,跟我做个朋友吧!」小混混说。
「不要!」
「有什麽关系,我可以带你去玩喔~」小混混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体。
「你这个变态!」
「你怎麽知道我是变态?我知道了,你喜欢变态吧!」
年轻女生想转身离开,但小混混挡住她的去路,国隆觉得那个小混混的精神有点恍惚,应该是嗑了什麽毒品吧?他突然伸出手要抓女生,於是女生惊声尖叫。
「住手!」国隆吼住了他,小混混的手停在半空。「放开那个女孩!」
「老头,这不关你的事,最好别逞英雄,等等受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想受伤,但看到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生,实在也看不下去。」
「我看你是讨皮肉痛。」
小混混朝国隆扑了过去,国隆反射性地转身,顺势带出一记右勾拳,拳头打中小混混的下巴,发出喀啦的微小声响,小混混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大动作吓到我了。」国隆说。
「你这狗娘养的!」小混混大骂着。
小混混发狂似的朝国隆攻击,国隆闪身在他的拳头之间,犹如一条身形蜿蜒的游蛇,同时回以左刺拳反击,小混混的动作在国龙的眼中看来,缓慢的就像在播慢格电影一样。
刺拳!刺拳!刺拳!刺拳!刺拳!刺拳!
刺拳的力量虽然弱小,但被击中十几拳後,小混混的脸肿得像面龟似的,脸上都是瘀青红肿,最後他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还是不乾不净骂着。
「先生不好意思,我也是不得已的…你记得要去看医生,不然你的伤口会感染…」国隆说。
「不要管他了,我们走吧。」女生拉着国隆的手臂说。
他们两人走到公园的另一边,国隆忍不住咳嗽起来,越咳越激烈,蹲在草丛旁不停地咳,有一度他以为自己的肺会被咳出来。
「你还好吧?」年轻女生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老毛病了。」国隆摇摇手说。
咳嗽牵动腹部疼痛,国隆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止痛药吞下。
「你刚刚好厉害喔,是怎麽做到的呀?」年轻女生模仿国隆挥拳的动作。
「叔叔有练过,小朋友不要学。」国隆咳完後说。
国隆打了10多年的拳击,每个礼拜五到健身房挥汗两小时,成为他抒发生活压力的方式,本来只是去着好玩的,没想到越打越有兴趣,渐渐变成一个拳击高手,虽然跟职业的拳手仍相距甚远,但比一般人厉害太多了。到了58岁被诊断出有骨质酥松的问题後,在医生的建议下,停止了这种高强度的运动。
「你是怎麽惹上那个麻烦的?」国隆说。
「我只是来公园跑步,没想到遇上变态。」年轻女生说。「唉,变态到处都有对吧?」
「不过今天也太早出现了。」国隆看看手表,才八点多。「不管怎样,自己当心吧。」
「大叔,谢谢你喔。」年轻女生在他背後喊着。
--
白天老婆去上班後,国隆会拿着保温瓶到巷口的咖啡店,点一杯他最爱的咖啡,然後坐在公园里看报纸,打发他退休没事做的时光。儿子毕业後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每天一早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家,父子俩现在很少说话,他猜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吧?
以前上班的时候会很期待退休,就不用面对无理的民众与无脑的长官,等到退休这天真的到来,他才发现卸下了工作,会感觉自己一无是处,日子空虚到几乎到过不下去,儿子不甩他,老婆也对他爱理不理,老夫老妻了这也难怪,他的那些老弟兄们,谁不是跟老婆、儿女们无话可说呢?
自从上次帮了那个年轻女生後,国隆就经常在公园里遇见她,有时只是打个招呼,有时他们会聊个几句,或许是因为以前没特别注意吧?诗芸说她常来这公园跑步,只是国隆没什麽印象。
後来国隆知晓诗芸刚从学校毕业,还在待业中。
「工作好难找。」诗芸说。
「慢慢找吧,找到自己喜欢的比较重要。」国隆说。
「隆伯你人真好,不像我家里的人都只会一直逼我。」
「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什麽为了我好呀?他们又不知道我喜欢什麽,只是要我快点找一份他们认同的工作而已。」
国隆扪心自省,他对儿子好像也是同样的态度。
「上次你帮我解围,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诗芸说。「改天我请你吃饭吧,我煮的饭很好吃喔!」
「不用啦,那是小事。」
「不行啦,一定得请你吃饭。」诗芸噘嘴说。「你喜欢吃什麽菜?」
「我不挑食,什麽都吃。」
国隆与诗芸随兴地聊着,没有包袱与隔阂,任何话题都可以飞来一笔,国隆惊讶自己跟年轻人怎麽能这麽好相处,与诗芸在一起时,他感觉自己充满活力与自信,什麽癌症末期,什麽痛苦与烦恼,都让诗芸的笑语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过了几天,老婆说晚上公司要聚餐,所以国隆得自己解决晚餐,她们最近也蛮常聚餐的,什麽时候同事感情变这麽好了?国隆跟诗芸约好今天去她家吃饭,诗芸煮了一桌子菜,看起来颇让人食慾大开,配上红酒的微醺,这顿饭他们都吃得很开心。
诗芸住在二房的公寓里,屋子里有客厅与厨房,房东有重新装潢过,显得现代又温馨。诗芸本来有个室友,不过最近搬走了,房东还没找到新的房客,只剩她一个人住在里面。
「我去冲个澡,刚刚煮饭出了一身汗。」诗芸说。
「冲…澡?那我先回去了。」
「不不不,隆伯你坐一下,还有甜点没吃呢!」诗芸绑起头发。「我冲一下很快就好。」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国隆有点坐立难安,等等该不会有什麽事情要发生吧?然後他在心里责骂自己老不修,年纪都这麽老了,跟诗芸又相差那麽多岁,怎麽可能会有什麽暧昧?自己到底在不安什麽,真的是有毛病。
水声乍然停歇,国隆挥去那些肮脏的想法,时间也不早了,吃完甜点後就该动身回家,随後诗芸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裹着浴巾。
「你…怎麽没穿衣服?」国隆说。
「天气很热嘛!我洗完澡都习惯不穿衣服。」诗芸说。
「可是…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啦,反正隆伯也不会对我做坏事吧?」诗芸对他眨了一下眼。
「到了我这个年纪,想做什麽坏事也都做不了罗。」国隆自嘲着,想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诗芸走到电视柜旁按下音响的开关,喇叭立刻传出古典乐的乐音。
「是萧邦的协奏曲?」国隆很惊喜,现在年轻人都不听这个。
「因为隆伯喜欢听嘛,所以最近我也学着听看看。」
「嗯嗯。」
国隆闭上眼睛沉浸在音乐里,血液中的酒精渐渐麻醉他的神经,使他的思绪遨游在中世纪的欧洲,巴赫、贝多芬、莫札特、舒伯特、萧邦、柴可夫斯基,一个个活灵活现地在他面前演奏,他很爱古典乐,心情烦闷的时候会听,心情愉快的时候也会听,对他来说,古典乐可说是疗癒心灵的最好良药。
国隆觉得身体轻飘飘,好久没喝这麽多了,赶快回家睡觉吧,不然等等可能会走不动,然後他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诗芸身上的浴巾滑落。哎呀,怎麽这麽不小心,诗芸大概也是醉了,浴巾掉了也不赶快捡起来,一丝不挂的样子都被我看见了。
「诗芸的胸部好大。」
这是国隆看见诗芸裸体的第一个想法,以前他怎麽都没发现呢?嗯,因为诗芸平常都穿着宽松的衣服,他感觉自己痴痴地笑着,身体感到无比地燥热。咦?他的下体好像起了反应,怎麽可能,今天他又没吃蓝色小药丸,不吃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勃起。
国隆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阴茎,果然有点肿胀,他真的是醉了吧?连这种事情也会出现幻觉。他的眼前一片蒙胧,霎时觉得诗芸的身体好美,有股慾望快要脱口而出,不过潜意识里的道德观硬生生地把它压了回去。
「隆伯,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所以不知道有爸爸是怎样的。」诗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可以当我的爸爸吗?」
「傻孩子,隆伯就像你的爸爸一样,不嫌弃的话,你就把我当成你爸爸吧!」
「真的吗?隆伯…不,我可以叫你隆爸吗?」
「当然可以啊!」
「我好开心,我终於有爸爸了,小时候我看人家放学都是爸爸妈妈来带,但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都是爷爷奶奶来接我放学,我好羡慕,真的好羡慕,我好想要有一个爸爸,一个疼爱我的爸爸。」
「小芸你很寂寞吧?以後有隆爸好好疼你爱你,让你不再孤单好不好。」
「隆爸你对我真好,让我抱抱隆爸好吗?」
国隆坐在客厅沙发,诗芸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对他又亲又抱,国隆觉得这个小女孩也真是的,怎麽都20几岁了还这麽小孩脾气。
「你快把衣服穿起来吧,虽然天气很热,但如果感冒就不好了。」国隆说。
「隆爸你觉得我漂亮吗?」诗芸说。
「我们小芸当然漂亮啊!我看追你的男生应该不少吧?不过你要小心挑选,坏男人很多的喔!」国隆边说边笑,他试图把诗芸从他身上推开,但双手没什麽力气,红酒的後劲好大,刚刚那一大杯真不应该乾掉的。
「那些男生都没有隆爸好,如果可以,我还想跟隆爸在一起呢!」
「呵呵,你逗隆爸开心吧,隆爸又老又丑,哪配得上你,不过要是隆爸再年轻个40岁,不不,只要30岁就够了,说不定能让你迷上也不一定,隆爸年轻时可是挺帅的呢!」
「这我相信,现在隆爸还是很帅呀!」诗芸说。
「已经老罗…」
「隆爸,今天晚上就好,你能不能好好疼爱我呢?」
没等国隆回答,诗芸蹲了下来,跪坐在国隆的脚前,半强制地将他的裤子脱下,接着开始吸吮他的阴茎。
「等…等等,你在做什麽?」国隆想要制止她,却没有力气。
国隆感到下体传来阵阵的快感,这是什麽奇妙的感觉,他似乎早就忘了,他这一辈子只有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初恋,一个就是老婆,而结婚30几年来,老婆从来没帮他口交过,因为她觉得那个地方很脏,本来就不应该放到嘴里,就像马桶不管洗的多麽乾净,她都不会用嘴巴去舔。
「喔喔…喔呜~」
国隆不自觉地叫出声音,他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般,不过若说是梦的话,也太令人快活了吧?耳里听的是他最喜欢的古典乐,腹下有个年轻女孩在用嘴帮他服务,加上酒精让他整个人飘飘欲仙,跟老婆在一起几十年从没感受过这种欢愉,让他一时沉醉在这种迷幻中无法自拔,但他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们已经突破社会道德界线,然而心里的那个恶魔展开翅膀,不断鼓励他尽情释放情慾。
此时诗芸感觉口中的巨物越来越硬,是时候了,她心想。她再次跨坐到国隆身上,缓缓地摇动着,让两人的阴部轻轻地摩擦,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有意的,滑着滑着,国隆的龟头陷入了诗芸的子宫颈里,让她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嗯啊~」
然後诗芸闭上眼,摇动着下半身,企图寻找她心中一直或缺的,被爸爸疼爱的滋味。
「嗯嗯~啊啊~嗯啊~」诗芸开始呻吟着。
国隆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已被内心那个恶魔彻底地掌控,他承认自己脆弱,抵挡不住诱惑,但此时到了无法停下来的地步,去你的社会道德!既然堕落了,就该堕落到底。
「在死之前好想再做一次。」国隆的脑袋又跳出这个想法,他觉得自己好龌龊,不过腰部却跟着动了起来。
国隆抱着诗芸在身上跳动,那22岁的肌肤光滑且富有弹性,而诗芸的叫声是那样的婉转动听,还有那个乳房,跟老婆的A罩杯截然不同,充盈在他的手掌里,柔软又温润。这里是天堂吗?在他死去之前,还能先到天堂一趟,这也够划算了吧!
他们做了好久,比过去10几年来国隆做过的每一次还久,比那些壮阳药物对他的效果还好,他不明白为什麽,但他就是充满活力与冲劲,彷佛回到最青春的时光,与凌欢共同巡回校园的那段岁月,他打从内心深处感到快乐,没想到还能再年轻一次,还能再一次寻回失去已久的男性自尊。
完事後他们躺在床上,诗芸窝在国隆的怀里,此刻酒意渐渐转醒,国隆察觉庞大的罪恶感弥漫在房间里。
「小芸,我…真对不起。」国隆说。
「隆爸你别说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诗芸说。「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
「真的,别说了。」
把他当一场梦吧!国隆心想,明天之後一切都将恢复以往,他最後的日子即将来到,跟诗芸之间也不再会有牵扯,他与诗芸的一时兴起,就让他埋没在两人的记忆里就好。
「不过说起来,隆爸你也真新潮。」诗芸说。
「什麽?」
「你的胸口呀,有一个月亮。」诗芸说。「我奶奶的胸口也有一个,你们以前流行这样吗?」
国隆顿时觉得无法呼吸,彷佛有一支利箭,穿越40年的时空,飞来插在他的胸口上。
「你奶奶…,该不会姓高吧?」
「你怎麽知道,我奶奶叫高凌欢。」
「高…凌欢!」国隆惊叫。
「你认识我奶奶吗?对了,我奶奶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国隆何止认识,简直熟得不得了,他跟凌欢交往时相约去刺青,国隆在左边的胸口刺了上弦月,凌欢在右边的胸口刺了下弦月,当他们拥抱的时候,这个月亮就圆满了,那时的他们相信,只要一直相爱下去,月亮就不会有缺角的时候。
现在是什麽情况,诗芸竟然是凌欢的孙女!有听过姊妹丼、母女丼,但从没听过有人吃过祖孙丼的!
「隆爸你怎麽了?」诗芸看着心神不宁的国隆。
「没…没什麽。」国隆说。「今天的事情是一个意外,明天我们就忘了好吗?」
「可是我喜欢隆爸。」
「你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你就好好跟男朋友在一起吧!」
「哼!我男友最近都不太理我,见面只是打炮,打完炮就说他要去忙了!」
「你男朋友现在也是在找工作吧?这段时期比较忙也是正常的。」
「他没找什麽正常的工作呀。」诗芸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在学开挖土机。」
「挖土机?」
「他说以後想开一间挖土机公司,利用企业化的方式来扩大经营。」
又一支利箭凌空射来,插在国隆还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你…男朋友…叫什麽名字?」国隆颤抖着说。
「李智川,怎麽了吗?」诗芸转过脸来看着他。
「那是我儿子!」国隆在心里喊着,不过他没说出口。
--
走回家的路上,国隆觉得头晕目眩,不只是那几杯红酒的缘故,还有刚接收到的讯息太过惊人,诗芸除了是凌欢的孙女外,同时也是儿子的女朋友,这种乡土剧里才会有的情节,怎麽会在他身上发生。
到了家中玄关,他觉得腹部又痛了起来,那种痛入心扉的感觉,像是有恶灵在拉动身体的每一条神经,企图将他拖往地狱,他掏出口袋里那罐止痛药,倒了几颗塞进嘴里乾咽下去,接着走到厨房想倒一杯水,霎时又一阵昏眩,人就晕了过去。
在昏迷中依稀听到有人在大喊与救护车的鸣叫声,但国隆不确定是不是梦到的,总之他醒过来之後是在医院的床上,而老婆在旁边忧心地瞧着他。
「你生病了怎麽不跟我说?」老婆的语气带有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是怕你担心。」
「但现在我更担心了。」
「我睡多久了?」
「两天…我还以为你…」
国隆不发一语,努力回想晕倒前发生过什麽,他很快的想起诗芸的事,随即有许多的罪恶哽在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他思索是否该向老婆坦承他的错误,人家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这能算是他死前最後的肺腑之言。
他与老婆结婚三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轨过,他对婚姻的忠贞,甚至可以入围金氏纪录,现在居然与小他好几轮的小女生发生关系,这绝对是他生命中不可抹灭的污点。
一股压力挤压他的肺部,让他几乎要窒息,如果不把它吐出来,他可能此刻就会暴毙。
「你怎麽了?」老婆问。
「我们结婚这麽久,一直很信任对方,不管对方做什麽,总是相信对方不会背叛自己。」
「嗯…」
「我也一直相信着,相信我们不会有不轨的念头,但直到生命走到尽头,我才知道,过去所相信的事情,在真实的诱惑之前,是那麽的不堪一击。」
国隆把话说出来後,感觉胸口的压力小了一点。
「你想说什麽?」
「我得先告诉你。」国隆看着老婆的眼睛。「我很爱你。」
「干嘛突然说这个?」
「和你结婚这三十几年来,我都不曾有过别人,虽然我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但我还是很爱你。」
「别说了好吗?」
「你让我说吧!我怕以後没机会说了。」
「嗯…」
「如果我有做错什麽,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而我自己做错了事,也会坦诚地告诉你。」国隆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
「对不起…」老婆低下头,打断国隆的话。
「什麽?」
「我跟老刘…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婆边掉眼泪边说着。「我们只是出去吃过几次饭…」
事情出乎国隆的预计,本来是他要忏悔的桥段,变成老婆自首的告白,此时他更觉得自己的事不好说出口了。
「只是吃饭吗?」国隆问。
「有…有一次吃完饭,他牵我的手散步…」老婆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格线。「对不起…在你生病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反而……」
「没关系,等我走了之後,你若能找到人陪,我也会很开心的。」
「你别说这种话,我们会一起度过难关的。」
老婆抬眼看他,眼里尽是不舍,国隆挥挥手要他别说了,然後他看着窗外,看了好久好久。
回到家已经是一个礼拜後的事了,国隆却觉得像过了好几个月,之後老婆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在家陪他,万事依着他的样子让国隆感觉自己像个国王。後来老婆结束长假回公司上班,国隆坚持要自己待在家里。
「有什麽事就打给我。」老婆说。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国隆走到儿子的房间,难得今天儿子在家,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生病,儿子最近留在家里的时间变长了,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後敲了门。
「爸,怎麽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国隆停顿了一下。「我现在觉得,人生要过得快乐比较重要,如果开挖土机是会让你开心的事,那我会支持你去做。」
「干嘛突然说这个?」
「有些事情现在不说,以後就来不及说了。」国隆拍拍儿子的肩膀。
「爸。」儿子在国隆离开房间前叫住了他。「谢谢你。」
国隆转头笑了笑,没说什麽就出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手机响起,是诗芸打来的。
「隆爸你现在方便讲话吗?」诗云说。
「什麽事?」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到底怎麽了?」
「我…我怀孕了。」诗云说。
「什麽!」国隆对着电话大喊。「是谁的?智川吗?」
「我…我不知道,也…也有可能是你的。」
命运还真是不放过这个愚蠢的老人呀!40年前那道雷声再度响起,电流瞬间穿透他的身体,害得他差点心脏麻痹。
「今天已经晚了,明早我去找你,我们再好好谈谈!」国隆听到老婆回家开门的声响。
「好。」
这一夜国隆真是辗转难眠,他的手不停发抖,抑制不住地恐慌,人生已经走到最後一刻,怎麽还能这麽荒唐。他回想那天与诗芸交欢的过程,最後有射进诗芸的体内吗?但不管怎麽用力回想,都想不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空发白,妻子上班去了,国隆拖着疲惫的身心到诗芸家里去。诗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样子究竟是在懊悔,或者只是恍神?
「隆爸,怎麽办?」诗芸眼角挂着泪滴。
「把孩子生下来吧。」国隆说。
「什麽?」
「我想过了。」国隆说。「不管那孩子是我的还是智川的,都是我们李家的骨肉。」
「那小孩要叫谁爸爸?」诗芸低着头。
「如果你跟智川结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下来,让他做智川的孩子。」国隆说。「我跟智川的血型一样,就算真的是我的小孩,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智川结婚。」
国隆停顿了一下,随後拿出他的杀手?。
「你知道我的日子不久了,我名下的财产为数不少,我会去把它设定在信托专户里,每个月从中拨6万元到你户头,你可以用这笔钱跟小孩过上不错的生活,但前提是你要成为智川合法的妻子,只要你还是智川的太太,这笔钱就会一直支付下去,等到小孩成年後,剩下的钱会平分给你和智川。」
「这…」诗芸皱着眉头思考,彷佛听到什麽奇怪的新闻。
「智川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跟他在一起会是个好选择,若是他真想开挖土机就随他去吧,有了每个月拨付的那笔钱,你们的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需要好好想想。」
「你考虑看看,这应该是对大家都好的方式。」国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我的时间不多,请你尽快决定。」
「嗯。」
国隆走後,诗芸在客厅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外头天色变黑,她都忘了要把灯打开。
--
婚宴很快就举办了。
当双方家长站在舞台上时,国隆心中百感交集,他牵着妻子的手,看见凌欢站在另一头面带微笑。他不禁暗想,40年前他们或许有机会像这样接受众人的祝福,没想到40年後,他们却以另一种状态站在台上。
智川与诗芸看起来很登对,就像他与凌欢年轻时的翻版,人生有很多的遗憾逐渐在记忆里变得美丽,是因为你再也回不到过去实现你本来想完成的事,但真的达成会比较好吗?谁也说不准,生命得真正走过才算数,只可惜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主持人要两位新人互相敬酒,台下响起了掌声。
「这样很好,很好。」国隆在心里喃喃自语。
婚礼举办几天之後,国隆的病情开始加剧,有时连起床都有些困难。他与老婆的感情因为这场病,变得更加紧密,国隆觉得好笑,人是不是都必须生病,才会想起情感的珍贵?
「我出门买个菜,马上回来。」老婆说。
「好。」
老婆离家之後,国隆从床上起身,他从衣柜里拿出西装换上,并且系了领带,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後,拿着保温瓶走到巷口的咖啡店,从他退休後每天都会来喝的那杯咖啡,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隆伯早,今天还是一样吗?」店员亲切地跟他打招呼。
「嗯,卡布奇诺不加糖。」国隆递出他的保温瓶。
「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喔,有什麽好事发生吗?」
「没什麽特别的,我现在觉得只要活着,就是很好的事了。」
「隆伯你真爱说笑,你会长命百岁的。」店员交还给他保温瓶。「你的咖啡好了。」
「谢谢。」国隆对他微笑。
带上保温瓶,国隆开车驶上高架桥,不一会的时间,他来到充满回忆的海边,他挑了最爱的长椅坐下,想再一次好好地看看这片海。远处的船只越来越远,隐隐还能听到汽笛声,他们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出发的啊?国隆突然很好奇这个问题,不过就跟他问过自己的许多问题一样,得不到答案。
他拿起保温瓶喝了一口,是他熟悉的味道,咖啡师的冲泡技巧纯熟,难怪会成为他的爱店。他继续盯着远方看,回想着他的过去、现在,与为时不多的未来,然後他突然觉得有点疲累,不禁埋怨起今天的咖啡因不够强力,无法让他保持清醒。
他拿起保温瓶想再喝一口咖啡,手指猝然丧失了气力,保温瓶掉到地上铿锵作响,里头的液体汩汩洒了一地。
「好累啊,先不管了吧。」
国隆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任由咖啡在地上流动,最後直到夕阳落下,他都没有捡起保温瓶。
〈完〉
网志好读版:
https://swallno.pixnet.net/blog/post/225588656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210.242.157.243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634569416.A.91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