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akuyajerry (书恩顺)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寻找郑成功 - 第一章:司法特侦委员会
时间Fri May 7 20:05:10 2021
前言:
好几年前,常去台南出差,也都会抽空逛逛赤崁楼或老街,踏进安平古堡时,偶尔都会有
一种:「啊~不知道以前荷兰人怎麽抵挡郑成功的海军?」
出差了几次之後,某一次随笔写了这本中短篇小说,希望大家会喜欢。
如果有地点或文字上的错误等,烦请指教和指导,因为不是本地人,有些地方还是不大熟
悉的,望请多多包涵。
八月底,还未入秋,天气仍是炎热。
二十七日,台南市将进行大型秋祭。
二十六日进行了大规模演习,所有人都得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电视新闻报导指出,由於登革热疫情严重,需要进行大规模消毒及隔离,根据统计报告显
示,光是台南市的病例就已超过全台半数,所以台南市进行了严厉的隔离措施。
外部人不会知晓隔离的真相,除了绝大部分的台南人,而这却是必须一辈子严守的秘密。
第一章:
司法特侦委员会
一男一女正坐在计程车上赶往台北车站,虽然票早已在三天前订了,但这时已快赶不上取
票时间,若被取消,下一班车可得再等三个小时,市民大道无论何时车总是如此之多,好
不容易到了,但人行道边全都是暂停的车辆,计程车司机凭藉着老道的经验,直接钻进车
头才刚开出一半的轿车後方。
女子抢先下车走在前方,身长超过175公分以上,脚上穿着朴素的红色高跟鞋,整体身高
超过180公分,她步伐较大,一下计程车就快速往车站大厅的售票口走去,手上拎着一个
中型真皮提袋。
其後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还坐在车上,一脚跨在车门外边,正在等计程车司机找零,他接
过零钱後仔细的算每一块钱。
那样的龟毛难免让人不耐烦,顶着秃顶的司机嘴咬槟榔不断的抖脚,整台车子都有些震动
,看样子一点也没打算下车替他到後车厢拿行李,中年男子彷佛完全没注意又或是不想理
会一般,慢条斯理的确认,反覆算了两次後才将正确的一把零钱塞进褐色的方格西装裤口
袋,跟着自个儿走到後车厢,提出一个全黑素面的小行李箱,眼看女子早已进了台北车站
不见人影,计程车司机透过後照镜,满脸的不耐烦,等後车箱碰的一下关上,他脚下的油
门也同时踩了到底。
「南部肯定更热吧?」中年男子一手挡着太阳,一手拿着西装外套,缓步往车站走去。
但他没有直接去售票口,而是慢条斯理走向台北车站二楼。
女子在预购车票窗口排了一阵子的队伍,绝大部分排队的旅客、学生、甚至女人,都盯着
她瞧,对一般人来说这样多的投注眼光难免会有压力,但女子似乎相当习惯被这样盯着瞧
。
乔安是混血美女,有着外国人的脸孔和白皮肤,却混杂着东方人的知性美,暗红色头发让
她更加亮眼,身上的蒂芬妮蓝是一整套窄裙套装,将她衬托的就像一名模特儿一样吸睛,
就连走路时,也有着模特儿般的气质和氛围。
「拿到票了?」琢公拿着一杯热咖啡,缓缓走来,乔安正好取到车票。
「拿到了。」
「天气那麽热,还喝热黑咖啡?」
「这是习惯,可以保持清醒。」琢公啜了一口,一手取过一张自己的车票,随手将它塞进
和零钱不同边的口袋里。
「非得来这儿排队吗?便利商店不是也可以取票?」
「也是习惯,总得在柜台排队,才会有,啊!买到票的感觉。」琢公笑了几声,往通向搭
车处的电扶梯走去,行人们习惯性的靠右边站,左侧有不少赶时间的旅客小跑步,看来有
些危险,但也没人在意。
乔安将两张车票小心的放进皮夹子里,看着琢公的背影,不禁心想,这是一种传统的老古
板思想吧?相信也有不少人有这样的习惯,虽然现代的生活便利,老旧的习惯则是慢慢被
淘汰。
台北车站B1楼层很大,号称北部的地底迷宫,有不同的地下街在这儿交互穿插而过,即使
是本地人也偶尔会迷路,更不用说外地人了,如果在这有一大群的半丧屍出现,估计也不
会有多大的违和感。
放眼望去,彷佛是各大广场交会,汇流到一个地方,集中,接着又分散,就这样一小块、
一小块,来来往往的人挺多,因为座位不足,有很多旅客直接坐在走廊左右两侧,较偏僻
的地方有不少学生利用空旷的地面,在剪辑大型劳作。
琢公身高约只有165左右,但乔安始终跟在後方,因为在司法特侦委员会里虽然没有官阶
,但他的年资比乔安久,所以还是会有一种该有的尊重。
走廊上方的翻字板快速旋转,南下那边其中一排写着「121班次11:00七堵→高雄」。
乔安看了一下手表,还有15分钟左右,一进站後她立刻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罐纤美茶和
一盒小熊饼乾,琢公则走去另一个方向。
两人分头行动,不久後,同时听到了广播响起「在第二月台A侧,第121班次自强号,就快
要开了,还未上车的旅客请赶快上车。」乔安拎着提袋,一手用长长的指头夹住饮料和饼
乾,跨上自强号车门,琢公则拿着一个铁路便当缓缓走来。
因为不是假日,车厢内旅客并不算太多,有四个一组的女学生,将座位给翻转过来两两相
对,四人似乎在讨论着化妆品还是什麽八卦,看到乔安走来,也给看的呆了,跟着发出「
好漂亮喔」的惊呼声。
乔安也许是习惯了吧,没有表情的脸配上雪白肌肤,和燥热的天气相比,就像冰一样的冷
,她没有多在意女学生们,走到座位後侧身到一旁,让琢公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
走道的那一端,座位的宽度不够让她翘起修长的腿,只好将踏板翻起,伸到前方座位底下
。
这样一老一美女的组合,让旁人看的一愣一愣,有人猜是父女,也有人猜是兄妹,更有人
猜是情妇之类的,乔安对这种窃窃私语的猜测一点也不在意,她小心翼翼的把小熊饼乾外
盒给左右打开,似乎有洁癖一般,怕破坏整体包装,跟着将内袋拆开和盒子一起拿着,用
修长的指头一颗一颗夹起,然後细细品尝。
琢公将前方座位後的桌板放下,打开刚刚买的铁路便当。
「这80块和100块也不知道差在哪里。」
他用筷子将菜、肉、蛋、豆干分开,让便当看来像是四等份一样,跟着插起鲁蛋咬了一口
。
铁路便当是搭火车的旅客们方便又快速的选择,当然有不少乘客选择在车站二楼餐厅吃饭
,但价格上绝对是便当略胜一筹。
「你很久没出远门了吧?」琢公插起鲁蛋後,就将那一区的白饭吃光,跟着吃豆干区,就
像要一区一区征服一样。
「差不多一年。」
「上一次是去了哪儿?」
「高雄。」
「喔?好地方啊,去过爱河?」
「没有。」
「可惜。」
「没什麽好可惜的。」
乔安也许没去过爱河,但「经过」倒是有的,白天和晚上的河畔有不同的景色,而且绝大
部分都是情侣,也许是这样的原因,乔安没有太感兴趣。
那一次的出差,乔安大多一个人吃饭,晚上吃着铁板烧,还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一个外
国人怎麽自己一个人吃铁板烧?这样的话语全写在店员、顾客脸上。
炒铁板烧的师傅纷纷抢着服务她,但她只自顾自的点完餐後,就开始用手机回报状况,师
傅们还多给了她不同的菜,乔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因为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状况。
「坐火车不嫌慢吗?」乔安咬着一颗小熊饼乾,似乎对於坐火车有些疑惑,美女连吃甜点
也是美的。
「一点也不。」
「直接坐高铁再转车不就好了?」
「我们也算是公家单位,不可以浪费公帑。」琢公正在攻占排骨领地,咬下一口排骨。
火车喀哒、喀哒的开着,从北部的繁杂市区出发,不久後就出了地下道,窗外的景色开始
慢慢偏僻起来,车上有位穿着制服的阿姨沿路收垃圾,琢公将吃完的便当盒给丢了,乔安
将饼乾盒上头的截角给工整撕下来,剩下的盒子和内里塑胶袋子丢进阿姨推车上的垃圾袋
里,她将截角放进皮包,跟着啜了一口纤美茶。
☆
司法特侦委员会,是一个不在台面上的政府机关。
五院,按照我们所熟悉的排列,就会像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一样,而五院又有各自的分院和
机关。
司法特侦委员会并不在这五院之内,甚至没有太多纪录,因为即使是公家机关,也会有非
法行为,这样的话该由哪一院来调查?哪一院来制裁?没有单位可以完全保证,或者该说
是,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那将会是公敌,而且吃力不讨好。
官官相卫简单明了,这句话从古至今都适用,在1978年,解除戒严後,有五名官员被秘密
的挑选出来,暗地里组成了司法特侦委员会。
绝大部分的公家机关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单位在调查他们,包括各地区的资金、包案工程当
中参杂贿络、公帑流向、不当回扣的不法行为,为什麽会由这样的单位来搜查呢?
因为有许多案件是不可以浮上台面上,即使真的有单位不当收回扣、贿络,根据身份地位
的轻重,就算查到了,也不一定会公开审判或是判罪,因为对上边来说这是极大的污点,
绝对不能公开,表面上这些人大多选择自行退休、引咎辞职等,实际上,有大部分犯法之
徒是被政府「再利用」。
这些官员在黑与白之间接触过太多层级的人,所以才可以有那样的手段和窗口可以做不当
的事情,上面需要这样的「人才」。
所以,司法特侦委员会,除了将非法人员抓出来之外,其单位还会将他们放在「对的位置
」,如果这些人不配合怎麽办呢?最终就会莫名其妙的「自杀」…。
至今,司法特侦委员会内成员,没有人真正知晓有多少人,有些成员也彼此不认识,这样
才可以确保人员机密,委员会每年有两亿的补助,但实际上每年实际使用的补助款几乎不
会超过五千万,帐上资料清白,就连一支原子笔的价格也会详细记录。
大部分的成员并不会了解其他人是谁,也不会特别去调查,他们也不清楚得是谁给了他们
任务,只知道应该是上面的某个指挥官又或是领导人,而发布命令的领头,他们只知道叫
做「雷登」,当然,任务失败时,上面也完全不会承认这个单位的存在,他们跟幽灵一样
。
这次目标是登革热疫情严重的台南,每年拨款三亿元补助金,希望可以稳定疫情,但拿的
辅助金越多,疫情却相对的更严重。
这时,隶属司法特侦委员会的乔安和琢公,正各自拿着行李走下火车,经过数小时的车程
,终於抵达台南车站。
琢公将车票放在验票口就走出了车站,而乔安则走近一旁老旧大木桌,用车站章在票上盖
了一个印,跟着让验票人员看了一眼,就将票给收进手提包里。
「真热啊,南部。」琢公皱着眉头,阳光刺眼的晒在柏油路和车站口,有不少计程车停在
那儿。
有几个计程车司机走了过来,询问是不是要搭车,琢公挥了挥手绕了过去,司机们本想问
後方的女性,但一看之後却半句话说不出来。
他们眼光先瞄到了乔安丰满的胸部,跟着视线缓缓往上,才看到她犹如模特儿的脸孔,那
样的完美,让他们都给惊呆,也忘了要揽客,还有司机嘴上的菸也给掉了。
琢公正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那是相当传统的按键手机,还没拨号电话就刚好响起。
「喂?我是。」
「刚到车站,在大门口。」
「一男一女,有看到个外国美女吗?」自然指的就是乔安了
车站外右侧计程车龙尾端,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说话,一边使劲挥手跑了过来,边跑边将
手机收进口袋里,看他的跑步样子,似乎常常做运动般熟练。
他眼中所看到的,是一名高挑外国美女,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旁则是一个讲电话的中年男
子,那样的画面有些不搭嘎,但非常好认。
「你、你好,是琢公长官吧?」年轻男子穿着薄长衬衫,凉感的弹性西装裤,中等体型但
身子似乎相当结实,比乔安略矮一些,因为这样的关系,他下意识的离了一段距离。
「你就是国轩吗?」琢公将行李箱上的伸缩握把给收进行李箱里,国轩一边称是,一边低
下身子将行李给接了过来。
「车子在那儿,是违停,不、不好意思。」国轩边说却「噗」的一声放了小小的屁。
乔安以为他是不小心的,而且这是一般人的身体反应,她一点也没在意。
「啊!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急忙道歉,却又传来连续三个屁声。
「啊!!!」
「哎、算啦,没关系,你的事我早听说了。」琢公拍了拍国轩的肩膀。
他的体质,也许是消化系统过於发达吧,只要紧张、受到刺激,就会忍不住的放屁,而且
是完全无法克制的那种,由於他长相斯文、老实,所以有一次被分配和市长开会的重责大
任,他在会议室和主管模拟演讲时,忍了相当久的屁意,但在最後的倒数十分钟,到底还
是爆发了,一股大响屁声传遍了会议室,甚至还有回音,想当然,最後和市长的正式会议
,还是由主任秘书来进行了。
国轩早已习惯这样的放屁行为,虽然心里还是会觉得抱歉,但也无法改变这样的行为,他
伸手想帮乔安拿提袋,但乔安摇了摇头不太领情,只好自顾自的转身往车子那儿跑去。
「你先去吧,我买个咖啡。」
琢公喝咖啡的数量没有特别算过,但相当惊人,若正确计算的话,一天约要喝十五杯以上
的咖啡,而且是黑咖啡,奇怪的是,他会拿糖粉,却收起来不用,乔安觉得疑惑,但没有
特别问。
「琢公先生呢?」国轩将行李放在後车厢,正要打开驾驶车门。
「去买黑咖啡。」乔安坐在後座,将提袋给放在一旁。
车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个热血方刚的男子和一个看似外国人的美丽女人,气氛顿时凝重
了一些。
「那个…我叫国轩,请…。」
「我叫乔安。伯恩斯,是混血儿,虽然是英文名,但我有领证。」
乔安还不等国轩问,便迳自回答,这让国轩有些尴尬,吞了几口唾沫,跟着「嘶」的一声
传来屁声,乔安转头看着窗外似乎不大在意,不过修长的手指头按下电动开关,将窗户给
开了一个小缝。
国轩脸色有些胀红,毕竟是在美女面前放屁,让他肚子更加绞痛许多,他强押喷泉般的屁
意,透过後照镜,仔细看了里头的混血女子,精致的五官、雪白的肌肤,和暗红色的头发
,根本是模特儿等级的大美女,只是,和司法特侦委员会,似乎搭不上边就是了。
「乔安。伯恩斯小姐,你…。」
「叫我乔安就好。」
「啊,是吗,乔安…小姐,请问…,你在公家单位待多久了?」
「三年。」
「喔?我快四年了,哈哈,哈哈。」
「所以?我得叫你学长?」
「哈…哈…。」国轩的笑容顿时变成乾笑,外加两声从下半身洞里钻出来的微弱屁声,眼
前这美女的言语就如同她的浑身雪白肌肤般冰冷,可以强行让对方句点,他一手强压着肚
子,不禁心想「琢公怎麽还不快来啊…。」
「久等了,抱歉啊。」
琢公拿着一杯黑咖啡打开车门,国轩开的车是TOYOTA的基本款车辆,是他自己的私人车,
因为省油所以颇受欢迎,不过也是这个缘故,用TOYOTA来当计程车的司机也相当普遍。
国轩连忙解除闪双黄灯的按键,转动钥匙发动车子。
他如同赛车手般熟练的在火车站前转了一圈,接着才往成功路开去,这时虽然已是黄昏,
但夕阳仍相当炎热。
「琢公长官来过台南出差吗?」停红灯时,国轩好不容易想了一句话问。
「没有,是第一次。」
「那乔安小姐呢?」
「没有。」
「哈哈哈,台南好地方呢,美景也不少。」
「你觉得呢?」琢公把头转向驾驶座的方向,眼神看着後方。
「偏僻的地方。」乔安没有犹豫的回答。
「哪…哪里偏僻啊?!」国轩发出不满的抗议。
「呵呵,不好意思,我们这位美女就是这样,她没有恶意。」
虽然琢公这样说,但国轩因为她这句话,对她产生了些许的反感,乔安看着窗外,沿路上
,台南的饮料店也挺多,但乔安鲜少喝饮料,也许是怕胖的缘故,只见她穿着合身窄裙,
一点小腹也没有。
中央分隔岛上挂了不少灯笼,上面写着不同寺庙的名字,看来有什麽庆典正要举行,乔安
在台湾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什麽特别信仰,偶尔也会去拜拜,但免不了又成为庙里的
注目焦点。
「赤崁楼,在附近吗?」车辆过了几个路口,琢公因为咖啡太烫,随手将他放在前方的置
杯架上。
「是啊,前个路口左转就到了,想去看看吗?」
「不了,只是先问问。」
琢公四十有八了,二十五年前,他考上了警察,而且是第一名的成绩,当然,起初当警察
不是那麽顺利的,因为他做事虽然有条理,但是一板一眼,不好融入其他人,再加上只是
新人而已,难免会让其他同僚觉得高傲,某些程度上,琢公是被排挤的那一个,但他一点
也不在意。
三年後的某一天,他收到了几份文件,而那些文件,让他在阴错阳差之下,接陋了一起极
为严重的弊案,而这起弊案又掀出另一起丑问,就像骨牌效应一样,有连续好几个基层人
员、建商、法官,不断被揪出来,让他一个没什麽功绩的小夥子,连连升官,他并不知道
这些文件的来历,但却是个升官的机会,再加上他心里始终认为,接漏违法的事情也没有
什麽不对。
那起弊案,还牵涉了几条人命,并且就像野火般延烧到国外的相关厂商,怎麽样都停不了
,甚至国际新闻都有所报导;又过一年,他收到一封调职命令,就连他的长官也讶异这突
如其来的调职命令,而且部门是一个很偏僻的分局,虽然他琢公觉得莫名其妙,但命令就
是命令,跟着调职命令的地址,来到的地方,却是像个仓库般的房子,当时有两个穿着西
装的男子和他对谈,他们对琢公了若指掌,一开始他有些怀疑,但看了对方所准备的文件
後,琢公一口答应立刻加入,那无异是司法特侦委员会。
对这样一板一眼的古板人来说,进了司法特侦委员会,就像如鱼得水一样,侦查、办案一
点也不马虎,许多棘手没人想碰的案件,都由他来处理。
司法特侦委员会没有真正的官阶,只有一个算是长官的组长,因为他们是一整个团队并不
是单一部门,琢公的行动力、判断力、以及公正的态度,让部门的人常常称他为「总督」
,甚至由他来指挥行动也无所谓。
这次的台南行,当然也是来办案,台南的登革热疫情不断延烧,已有数千人却诊病例,台
面上,他们所发的信函是「环保署:勘查登革热疫情」。
☆
住的地方,是一天八百块的民宿。
司法特侦委员绝不会乱花公帑,所以住宿的地方也格外便宜,不过,乾净,建筑外观的墙
壁看来有些老旧,但内里却是相当新,应该是老板有特别装修过。
「乔安小姐,行李就这样吗?」国轩一手靠在木制小柜台,等着老板娘拿钥匙,一边问,
乔安没有坐下,站着看柜台後方吊在天花板的大电视,门口是大片落地窗,开门时还会有
金属的喀叽声,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样就够了。」
「那换洗衣物?」
「有空再买。」
「买?」
乔安不喜欢带着大包小包出差,她只会穿当天的套装,跟着,到了出差地後,看有什麽喜
欢的衣服就会买了来穿,等回台北时,这些衣服都会丢掉,再换上原本的套装。
国轩对她这样的行为模式感到哑然,但是这又让乔安身上,增添了一种高贵的气息,国轩
身上穿的是一千二百块一整套的西装,而且穿了快半年了,这让他自己觉得,和乔安之间
的距离,似乎有八百里这般远。
「你得换条领带。」
「什麽?」
「横条纹领带,让你看上去比较胖。」
「哪…哪有…再说,我很喜欢这条领带,是…。」
「是地摊货吧?」
国轩哑口无言,因为领带的确是地摊货买的,乔安的语气当中虽然没有轻视,但也让他有
些不快,也许是血缘或是教育方式的关系,乔安讲话相当直接,她并不是故意要伤人,只
是实话实说,或者该说心直口快、不懂婉转,和她刚接触不久的人,都会觉得有一股高高
在上的感觉,再加上她散发贵气的外表和行为,往往都会让人避而远之,但她自己倒一点
也不在意。
「切,台北人,自以为高尚。」他默默碎念了几句,乔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顾自的
看着电视新闻。
「来,少年仔、阿兜阿,1624、1662。」老板娘是个体态丰盈的欧巴桑,看乔安的外表,
认定他就是外国人。
「喔,很漂酿捏,哈罗?英格丽喜?」
「谢谢,讲中文就可以了。」
乔安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点的微笑,也许欧巴桑的热情有将她的冷酷给溶了一些些。
「哎唷,啊中文还讲这麽溜,会不会讲台语?」
「呃,不会…。」
「喔,如果会讲台语就太恐怖啊,比我家那小子还厉害。」
「因为他也只会讲国以。」
「会台语很厉害?」乔安一手拿了1662的门牌钥匙。
「嘿啊,你想想,如果本地人被一个外国人笑说,哈哈,你不会讲台语,那不就很厉害?
」
乔安一听,摀着嘴呵呵呵的笑了,欧巴桑也笑了,但国轩却傻了,因为他第一次被这麽甜
的笑声给迷惑,那笑声就像海妖的声音,彷佛把海盗跟海军们都拖往深渊。
他回神了一会儿,立刻又想起她刚刚的嘲弄,顿时又开始说服自己「哼,什麽嘛,台北人
。」
琢公拿着一杯新的黑咖啡走进民宿,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喀喀了几声,他观察了一会儿
,虽然是民宿,但其实是一个小规模的饭店,有八层楼。
「今天喝几杯了?不会睡不着吗?」
乔安第一次询问了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刚刚被欧巴桑给逗笑了,心情似乎相当好。
「还好,第八杯而已,喝二十杯也可以呼呼大睡。」
琢公伸手拿起柜台上的1624钥匙卡,在柜台上轻敲了几下。
「咦?16楼?」
「是6楼,前面的1是我家那老觉得看来很气派,所以加上去的。」欧巴桑笑着解释,琢公
却一点也不懂这种幽默,一板一眼的他,反而看这门号有些不顺眼。
「长官,我帮你拿行李上去吧。」
「不必了,在这等就好。」
一老、一美女,就这样不搭嘎的搭上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国轩的思想忽然瞬间有点
邪恶了一会儿,但立刻打消这个想法。
电梯门打开,正前方就写着「← 1600~1650」「1651~1700 →」。
「怎麽这小饭店有那麽大吗?」琢公边念边往左边走去,乔安往右边。
「放完行李就到楼下集合。」乔安点点头,对照着钥匙上的门号。
这时她才知道,不是这间民宿大,而是上头的房号根本是跳号的,并不是1651、1652,而
是1656、1661、1662,这样跳,而且没有一定的间隔数字,看来就像老板喜欢什麽号码就
跳什麽号码。
乔安看房间号码没有规律反而露出微笑,因为她也是一个不喜欢拘束和规局的人,而且在
司法特侦委员会里,也没有太多规局,只要守法、公正就可以了。
房间并不大,但有双人床、电视、卫浴设备,她随手将提袋放在床上,翻找了一下,从里
头拿出一个比A4纸张还小一些的提包,把钱包、手机都给塞进去,最後将那她不大想携带
的银色物体也装了进去,那是一把「.41」的短口小手枪,适合女性携带,委员会的成员
是被允许配带枪枝的,因为他们的工作极度危险,虽说乔安不喜欢带枪,但还是勉为其难
的将它塞进了包里,估计琢公也是有带枪的吧?出门後,她关上了还算牢靠的房门,这也
不是电子锁,而是用钥匙锁上。
琢公早已在了楼下等,和国轩不知道在聊什麽。
实际上国轩偷偷问了一些关於乔安的事情,但琢公也并不太清楚,因为他不会去注意委员
会里每个人的私人问题,而是着重在案件上,所以国轩只是白费口水罢了,他语气中还带
着一些不满,琢公是个敏锐的人,但也不想多问。
「来了,那麽,我招待你们吃晚餐吧。」国轩走出民宿大门,车子停在黄线上。
「你们想吃什麽?」
乔安仍是坐在後座,琢公坐在副驾驶座,後来国轩才知道原因,乔安的腿…,很美,呃,
应该是说,又长又美,她修长的交叉双腿,从副驾後方跨越中间到驾驶座後方,国轩有时
看着右侧後照镜时,眼角余光总会瞄到那双腿,这让他虽然心里不满着乔安,但眼睛仍是
挺老实的忍不住多看几眼。
「嗯,就由在地人的你决定吧。」琢公将剩下的黑咖啡喝完,才刚买不久,已经剩空纸杯
了。
「嘿,我也不算本地人就是。」话虽如此,他还是脚踩着油门出发。
琢公也不多问那儿是哪儿,毕竟国轩来台南那麽多年,比他们两个外来者要可靠的多。
他们住的民宿在海安路附近,这会儿车子往刚刚他们来的路上开回去,不到几分钟的车程
,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寿司店,座位不多,但是店外的座位延伸到人行道上,行人走在中央,
左右都是寿司店的桌椅,看来有些壮观。
国轩不愧是本地人,这间寿司店当真是大热门,排队的客人相当多,大部分的客人难免多
看了乔安几眼,也许心里想着「外国人也吃生鱼片吗?」之类的问题,几位料理的师父也
多瞄了她几眼,即使如此,俐落熟练的刀法切在鱼身上一点也没有停顿和犹豫,旁人倒是
捏了把冷汗。
他们等了一会儿终於有了空位,但却是在店门口,国轩尴尬的看了一眼乔安,以为她这样
的美女会不习惯,却只见乔安早已坐在靠马路的位置,因为对她来说,早就不算是外国人
了,在路边吃东西一点也不会不习惯,而她翘起的交叉双腿就像是让那儿的客人边吃边欣
赏一般美。
琢公点了许多生鱼片,乔安则只点土瓶蒸,其他什麽也没吃,国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露
出窄裙外的修长美腿,不禁心想,吃那麽少怎麽可以长那麽高…。
「对面那是?」
在等待时,琢公看到对面一栋有年代的建筑物,和这都市有些不搭嘎,但周围的马路并不
是柏油路,而是红色地砖,似乎为了搭配这栋建筑物。
「就是赤崁楼啊。」
国轩听今日琢公问起赤崁楼,所以特地选在这儿吃饭,琢公啜着桌上的热茶,边看着赤崁
楼。
不久,生鱼片送上来了,国轩倒了些酱油在小碟子里,也替琢公倒了,但他没有用哇沙米
,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砂糖。
乔安立刻明白,那是他一整天喝咖啡所留下来的砂糖,不过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麽。
琢公打开一包砂糖,跟着洒了些许在一块生鱼片上,用筷子夹起後,沾了一些酱油,一口
吃下,跟着边咬边点头。
「这…这样好吃吗?」国轩吞了口唾沫看着发呆,乔安也是,她正一手拿着小杯子里头有
一些土瓶蒸的汤,停在半空中。
「好吃,就是要这样吃。」
「那我…。」
国轩拿起剩下的砂糖,也倒了一些在生鱼片上,沾点酱油,看着鱼肉油光和砂糖一眼,犹
豫时肚子绞了一下,跟着缓缓放进嘴里。
那样的甜和咸,综合在一起,是一股奇怪的味道,那股甜味似乎将生鱼片的腥味给引诱出
来一样,让味道变的一点也不搭,反而像是什麽呕吐物一样。
国轩才咬下一口,立刻皱起眉头,他用手摀住,避免吐了出来,乔安噗哧一声也摀住嘴巴
,但却是在窃笑,只见国轩硬是将那生鱼片给吞下肚,跟着立刻喝光一杯热茶,但那股奇
怪的味道,似乎残留在鼻腔和嘴里,挥之不去,反观琢公却是吃的美味。
「吃吗?」琢公用筷子比着生鱼片问乔安。
她拿着小杯子倒出汤来跟着说「我不吃屍体。」
「屍…屍体?!」国轩嘴里还有些甜味,听乔安这样说,啜了口热茶想出言反驳,但琢公
呵呵笑了两声,又夹起生鱼片吃,国轩只好将话给吞回去,不再和乔安计较。
琢公默默不语边吃边看着赤崁楼的红色围墙,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麽,乔安正等着他们吃
完饭。
饭後,国轩起身结帐,琢公则走到对面又买了一杯黑咖啡,乔安跟了过去,接着,他们在
路口等了一会儿,对面跑来了已经结完帐的国轩,琢公见状则缓缓走向一旁的赤崁楼去。
「晚上还开放吗?」
琢公摇了摇手上的咖啡,但他根本没有加糖,像是一种习惯动作。
「开放,到九点。」
三人身高从後方看过去,就像个下坡阶梯一般,往赤崁楼走去,不等琢公多说,国轩立刻
买了入场门票,交给他们两人。
周边的建筑物和地板,似乎为了装饰赤崁楼一般,用类似简单中带着复杂的红地砖,有着
古色古香的气息,在现代城市当中彷佛瞬间就穿过了时光隧道,回到久远前的赤崁楼,即
使现在已经不是在战争时期,仍有着严肃气氛。
晚上的赤崁楼,有不少灯光打在墙壁和楼门上,体现着庄严与宁静,彷佛在这边安稳坚固
的镇守了好几个世纪,历史的痕迹让赤崁楼看来更加高耸了许多,那是一种威严与祥和,
乔安看了一会儿的平面图,这边就像一个大型庭院一样,像是古代什麽达官贵人所住的大
型住所。
赤崁楼里头主要大楼的另一侧,有一整排的纪念碑,看来颇有年代,琢公走进仔细的看着
每个纪念碑,跟着从口袋不知道拿出什麽东西,像在比对一样,看了好几眼,跟着又摇摇
头。
在外头绕一圈後,乔安往楼内走去,琢公没有刻意跟着,但也往楼内移动。
「你知道赤崁楼的由来吗?」
国轩抢在乔安前头,一脚跨进楼内,跟着边走边转身询问,乔安没有回应,但她混血儿的
脸上,明显写着「不知道」,国轩心里有些得意,但乔安不多加理会,走近一幅画旁边,
她往前半跨、露出修长美腿,像个模特儿一样,和画里的场景对比有着极大的落差,但红
色的头发却又和这古老的建筑相符合。
「这是国姓爷,知道是谁吗?」国轩紧张的问。
「郑成功。」
乔安毫不思考简短的回答,让国轩大大失望,因为他本来怀着「外国人应该不知道他是谁
吧?」这样天真的想法。
「这底下不就写了?」乔安比了比,跟着转头就走,国轩忽然发现自己的愚蠢,不免懊恼
起来,这时他不是气乔安,而是自己。
琢公也走近看画,但他是非常贴近的看,而不是远远的观赏,似乎在找寻什麽蛛丝马迹,
还有橱窗展示的文物,他也看得非常仔细。
「走吧,回去休息。」
绕了一圈,琢公小心翼翼的收起一张小纸条,放进裤子口袋里,自顾自的走出楼外,乔安
和国轩跟了上去。
☆
「呼、呼,田川,飞凰呢?」廷斌从老街末端跑了过来,只见前方那名叫田川的女孩子,
正冲着一栋古厝大喊着什麽。
两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上头写着「安平国中」,还有学号,是同一个班级。
「气死我了,他将自己关在房里,我怎麽喊都不开门,不管他了!」田川气呼呼的转头就
走,廷斌看了二楼窗外一眼,抬了一下背後的书包,跑进屋子一楼。
田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相当不放心。
「阿姨,飞凰呢?」一楼,飞凰的母亲正提着两个便当放在桌上,她比了比二楼,脸上有
点担心,不过看到廷斌,似乎放心了一些。
「飞凰,开门啊,廷斌来了。」飞凰的姐姐担心的敲着房间门,廷斌正走上深褐色的老旧
木楼梯,虽说这房子不大,但还是可以住得下好几人。
他看了飞凰姐姐一眼,点了点头,似乎相当有把握可以说服门後的人,跟着姐姐就跑下楼
去了,她也正赶着要去上课,身上穿着高中制服。
「我是廷斌,你在吗?」他转了转门把,是锁着的。
「田川也很担心,开门,好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就这样躲起来吗?」
「你别管我!」飞凰似乎闷在什麽东西里喊了一句,但有回应总是好的,廷斌松了一口气
。
「那我和田川,都跟你一起躲起来,不要去学校了。」
廷斌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忽然又没了动静,他想了一会儿,弯起食
指和中指,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声,那是一首抓泥鳅儿歌,也是他们三人之间的暗号,
跟着不久,门锁喀嚓一声解锁,看来是奏效了,他轻转了一下手把打开门进去,飞凰的房
间没有床,是用软垫子铺在地上睡觉,并不算舒服,他用棉被将自己整个盖住。
「你怎麽样了?」
「又是稀饭吗?」
飞凰没有说话,连头也没有探出棉被,这时候,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木制楼梯,喀、喀
、喀的发出声响。
「飞凰你这个笨蛋!」
田川虽然嘴巴说不理他了,但走到一半越想越气越难过,停下脚步後往回奔跑,一上二楼
,她又急又气,以为飞凰出了什麽意外,才刚冲进房间,就将棉被给掀了,但却让她和廷
彬顿时傻眼了一会儿。
飞凰上衣穿着学校制服,底下却穿着姊姊的高中裙子,因为姊姊身高较高,所以中短裙穿
在他身上,反而变成了长裙。
「你…怎麽…。」田川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是女孩子嘛…本来就该穿裙子…。」
飞凰的父亲,在母亲生下他後就去世了,除了他之外,家里还有母亲和两个姊姊,都是女
孩子。
父亲只留下了这栋古老的房子,其他什麽也没有,家计全都靠母亲手工缝制彩绣衣服、扇
子、以及兼卖鸡蛋冰为生,老街的观光客还算不少,对於这样的民俗技艺物品,还是有基
本的消费族群,生活只能算是勉强过的去。
家里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姊姊们穿完後,退下来给飞凰穿的,因为这样才会比较省钱,而
且小孩子也长的快,买新衣服太过奢侈。
长久下来,飞凰的行为举止,也比较接近女性一些,姊姊们也很疼他,甚至还帮他一起敷
脸,所以飞凰的皮肤也相当白皙。
另外,他和两位姊姊们也长得很像,五官很秀气,若不是廷彬和田川从小就跟他玩在一起
,这时他穿上裙子,肯定认不出是男还是女。
「笨蛋飞凰!男孩子就该要有男孩子的样儿,怎麽可以那麽不争气!」田川将盖在飞凰身
上的两、三叠棉被给甩到一边,磅的砸在柜子上,和飞凰相比,她反而更像男孩子。
廷斌随手将棉被给拿起摺好,边摺脑子里边思考要接着说什麽,他很聪明,成绩很好,三
人在一起,总是由他来出主意,包括一些恶作剧。
三人从小就住在同一条街上,也上同一间小学,和现在的国中,如果说飞凰是半个不知所
措的女孩子,田川则是半个粗枝大叶的男孩子,而廷彬就是一个头脑清楚的军师了,三人
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合作无间的大麻烦。
还记得有一次几名男同学在打扫校园时,发现了一只肥大的死老鼠屍体,身材高胖的稀饭
,理所当然就是同学里的孩子王,再加上他家里的环境,让他更是有样学样,他用命令式
的口吻,要其中一名男同学将死老鼠放在飞凰的书包里头,倒楣的他用塑胶袋和扫把,小
心翼翼的将死老鼠给装了起来,脸上露出作呕的表情,跟着一手伸的直挺挺提起有份量的
「屍袋」。
当天才刚上课不久,飞凰忽然尖嚎大喊的跑出教室,廷斌查看掉落在地上的书包,露出半
个死老鼠头让他立刻明白原因,但没人敢碰他有着屍体的书包,田川将死老鼠给倒出来,
一手抓住老鼠屍体尾巴,丢进垃圾桶里,班上的尖叫声此起彼落,连隔壁班级也来看热闹
,跟着又是更多的尖叫声,此时探头看的同学当中只有一个人在笑,那就是稀饭。
田川冲了过去要找稀饭算帐,廷斌立刻抓住他。
「你不生气吗?!」田川问。
「生气,但是,先找飞凰。」廷斌往往都是冷静的那一个,因为他明白,即使现在找他算
帐也於事无补,而且没有任何证据。
当天,两人陪飞凰回家後,廷斌找了田川到公园路和民族路附近商量着什麽,田川听了後
,依照他的指示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这大事,也是隔天学校的大灾难,稀饭到学校时,发现自己座位的木桌子抽屉里,有个
包装得很别致的大盒子,看来体积很大,还突出了抽屉一些,粉红色、上头有蝴蝶结、盒
子上还有圆白点点图样,班上看到他拿着礼盒,传出不少羡慕的声音,更是引来其他同学
围观,他相当兴奋将蝴蝶结打开,一把掀开盖子,但那一瞬间,大量的尖叫声、奔跑声、
桌椅翻倒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盒子里全是小强(蟑螂),满满的、满满的一大盒,彷佛这世界的小强都在盒子里一样,
稀饭打开的一瞬间,除了爬出来之外,还有飞出来的小强,连女导师也尖叫着第一个跑出
教室,一股黑色势力喷发,当然也爬满了稀饭全身,他在地上像个女孩子一般不断尖叫翻
滚,那一次的事件让学校停课,并且还请了除虫人员来学校喷洒杀虫剂,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一大盒小强是怎麽来的,全都是田川徒手、用徒手一只只抓来的。
「我…我不想当男孩子啊…。」飞凰因为盖了许多棉被,所以满身大汗,头发都湿了一大
片。
「你…你…。」
「如果想当女孩子就当女孩子,我们也不会介意。」廷斌将棉被折好放在柜子前面,「是
吧?」他转头过去问田川。
「就…就是如此!」
不管怎麽样,田川总是会站在两人这边的。
「不过你的家人很担心,要让他们接受得要时间。」
廷彬的思考不像个一般国中生,总是很快命中要点。
「是…说的也是…。」
飞凰将双脚弯曲,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顶在膝盖上头叹了口气,穿着裙子的他,只差头
发再长一些,就是个完美的女孩子了。
「先将衣服换了吧。」田川语气变的缓和下来,一手抚在飞凰肩膀上。
「啊,痛!」
飞凰下意识的缩了左手,田川发现古怪,将他衣袖给翻了起来,只见他白皙的肩膀上,有
一大块瘀青,因为他的皮肤太白,这瘀青看来就像个污点一样,看来相当疼痛。
「这…是…是稀饭吧?!」
田川的声音尖锐起来,眼里似乎有些火光和杀气,飞凰连忙摇头说不是,但他一点也不会
说谎,即使不是廷斌也看得出来他说的不是实话。
「田川,等等。」
不等廷斌抓住自己,田川气呼呼的跑出房门,碰碰磅磅的跑下楼去。
「糟糕了。」
「廷…廷斌…。」
「快换衣服吧,学校见。」
飞凰点点头,廷斌则赶紧出了房门,往楼下跑去。
「阿姨,再见!」
飞凰的母亲看见廷彬下来,知道飞凰应该是没事了,她抬头看了看二楼,飞凰正穿着校服
走下楼来。
老街里田川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臭稀饭!」
安亿桥上,田川大声喊着前方两名男同学,其中一名身材高大、肥胖,旁边另一名则是相
当瘦小。
稀饭的本名是易范,家中卖着清粥小菜,大辣辣白底红字招牌上正中央,用着自己家的姓
氏「冯」当作标注,因为这样的关系,後来他就被取了稀饭这个绰号。
虽然家里表面是卖清粥小菜,但实际上暗地里是放款高利贷的地下公司,有不少看来很老
实的商人、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甚至还有看来像官员一样的人,来过他们家的地下室借钱
,也因为如此,虽然他们的小店面,常有奇怪的黑衣人进出,大家早就见怪不怪,是一个
在台面上的秘密。
肥胖的稀饭正要过马路,听到似乎有人叫着自己绰号,转过头去的脖子就像扭毛巾一样堆
叠出好几块肉,田川正站在桥上,海风吹的她头发和裙子翩翩飞舞,她冲下桥去,瘦小的
男同学则是吓的跑到对面马路。
稀饭被田川的气势给惊呆了几秒,跟着重力加速度的田川猛力跃起,手臂勾住他厚实的脖
子上,碰的一声将目标物给重击在地,那紮实的一下造成稀饭的气管纠结,他趴在地上痛
苦的咳嗽。
田川爬起身子,拿下书包,猛力砸在稀饭肥胖的脂肪上,虽然对他来说并不痛,但这时喉
咙的疼痛让他没办法还手。
「你、你这个疯女人!哇!哇!」
稀饭狼狈的在人行步道上打滚,犹如一个大圆球一样,勉强爬起身子,喉咙沙哑的说着。
「你为什麽要欺负飞凰?!为什麽?!」
田川气呼呼的拿着书包又要砸过去。
「田川,等等。」
廷彬在桥上边喊边往两人跑了过来,这才让田川停下了抬起书包的双手。
「是他自己跌倒的,你这疯婆子!」稀饭随手拍了拍膝盖和手臂的沙子。
「你…。」
田川听他辩解,心里更加不满,甩了几圈手上的书包,上头有些凹陷,那是一个淡蓝色的
素面书包,国小时她的父母帮她买了个粉红色卡通书包,却被她用剪刀将那上头的图案给
剪下来,因为她觉得,上面印图案实在是太愚蠢了,後来,她就再也没有拿过彩色书包。
「少来了,跌倒的话衣服怎麽会没事?而且那伤痕明明是被大力捏伤的。」
廷斌站在田川和稀饭之间,就怕她又冲动,而且田川气归气,却相当听廷斌的话。
「那…那又怎样?!你和那疯婆子,给我注意一点!」
「你想要我去告诉你爸妈吗?」
「还有你被女孩子打趴在地上?」
稀饭一听廷斌这样子说,顿时语塞,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他不再说话,有些狼狈的他只好
空踢了几脚,跟着走过马路,对面那瘦子还在等他,稀饭一到对面,就猛巴了他三、四次
脑袋,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小弟。
「干嘛阻止我?!」田川还在生气,但是面对廷斌,她的怒气总会被削掉一大半。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难道你要一直跟在飞凰旁边保护他?」
「那你就要看着飞凰一直被欺负吗?!」田川直狠狠的一句,廷斌说不出话来,但倒不是
被田川的问题给问得哑口无言,而是在想着是不是有什麽办法,让稀饭不要再找飞凰麻烦
。
桥边,是被晨光照射到发亮的安平港,平静的海风吹来,让人格外有精神,却丝毫不减田
川的怒气。
桥上,飞凰慢慢的走来了,他换回了普通的男生制服,若要形容,那就是会让人觉得是穿
着男生制服的女孩子。
「先去…去学校吧…。」飞凰小声的说。
「走吧,绿灯了。」廷斌一手拉着飞凰,另一手拉着田川赶着过马路。
这时田川「嘶」了一声倒抽一口气。
「啊…田川的手…。」飞凰指了指田川的手臂,关节部分肿了一些,像被什麽很大只的蚊
子给叮了一般,应该是刚刚撞向肥满稀饭颈子的结果。
「痛…痛吗?」飞凰担心的问,廷斌也小心翼翼的举起田川的手臂。
「不…不痛啦!跟你那黑青比起来!」田川转了转右手臂,却咬着下嘴唇,廷斌立刻明白
那想必相当疼痛,但为了不让飞凰担心,所以没说出口。
「先去学校吧。」
「嗯。」
「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廷斌叮咛了一句。
当天中午,廷斌自己提出去帮其中一名值日生领取营养午餐,跟着,他在稀饭的营养午餐
里,装满白饭的碗中涂了厚厚一层的辣椒酱,而甜点的绿豆汤内则加了半罐胡椒粉...。
未完待续...
※ 编辑: takuyajerry (111.241.188.69 台湾), 05/10/2021 18:2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