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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阵风开始变强,扬起地表的黄土,把天空染成淡淡的蜡黄,就像重症患者的皮肤。 黄昏时站在了望楼上,墙外的拼装屋群透出一根根浅白色的炊烟。 不过其中上风处的几处炊烟显得格外浓黑,接着火舌窜出铁皮屋顶,顺着风势四处扩散,汇聚成吞噬整片屋顶的火焰,阵风挟带着滚滚黑烟和粉尘,向『多索杜罗』扑来。 我向中庭的安其罗喊了一声,打开地板活门,抓住下方的木梯滑到楼下,跑到中庭时,大门的方向正传来『嘭嘭』的急促敲响。 安其罗挺着大肚子慢跑过去开门,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巨大的门扇倏地展开,将他推到一旁,数百个脸庞跟衣服沾满炭灰的男女跟小孩挤了进来,里面还夹杂着羊和狗的叫声。 搞什麽,连羊跟狗都有啊。我暗忖。 「大家不要担心,赶快进来,等一下会有义大利面...」安其罗打开一楼大厅,和我用史华希里语招呼所有人进去,告诉几个想上厕所的人洗手间在哪里,顺便拦住几个想摸进客房跟楼上的家伙。 深黑色的烟尘笼罩门外的天空,灼热的粉尘像细雨落在中庭,我抽出井旁的水管,拉动抽水马达,朝中庭引燃的树木和家具浇水。 大薮正守在馨的房间,几天不眠不休的照料把他累坏了,他把椅子反过来坐着,趴在靠背顶上枕着左手,跟一旁床上的病人一样,发出均匀的鼻息。 房门无声滑开,一个身穿夏威夷衫跟百慕达短裤,个头矮小结实的当地男子猫着身子钻到床旁。 馨睁开眼睛正要开口,男子伸出粗糙的手掌,摀住她的嘴巴。 「出声就杀掉你。」他用史华希里语低声说。 一旁的大薮发出鼾声,男子从腰际抽出小刀,扬手从他後颈刺下。 突然一股力道托住他的腋下,他整个人飞过半空,落在房间的另一头。 「哎哟,小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站在床边,两只手各拿了一把马来半岛跟印尼猎人使用,大概有前臂长的巴朗刀。 馨从床上坐起,眼角和唇际还在微微颤抖。我连忙坐在床边,搂住她的肩头。 她抓住我的上衣,埋进脸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你真的很讨厌,」大薮抬起头转了转脑袋,「万一那个家伙真的刺中我怎麽办?」 「把椅背後面的东西拿出来吧。」我说。 大薮抽出藏在椅背後的右手,掌心握着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 「我们有两个人守在门口,」男子撑起身子,「你怎麽还进得来?」 「你是说脑袋不见的那个?还是被劈成两半的那个?」 「什麽?」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说呢?」我举起右手的刀指向他,让他看见S形刀身滴下的鲜血,「谁派你们过来的?」 「不,不要杀我,」他张开手掌遮住脸,「一个叫唐纳文的白人一个钟头前付钱雇我们,要我们混进来抓住一个东方女人交给他,如果旁边有东方人就杀掉。」 「看来唐纳文指的是你。」大薮说。 「人家不过一个钟头前叫你们绑架杀人,你们就乖乖跑进来?」我拉高嗓门,「你他妈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是真的,以前他就常雇我们做这种事。所以我们以为跟以前一样。」 「在外面放火的也是你们?」 「不,不是,」那个人的声音跟身体一同打着颤,「他只叫我们混在人群里进来而已。他还说你只是一般的观光客,很好对付 - 」 「你们有几个人?」 「大概有十几个。」他说:「其他人在楼下,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们该走了。」我朝大薮点点头,搂着馨起身朝房门走去。 走过那个男人时,我朝後转身,另一只手一挥,巴朗刀的刀身划过那个人的脖子,他的脑袋跟着一蓬血掉了下来。 很好对付的观光客? 唐纳文根本花钱叫这些人来送死的。 当他知道安其罗面对突如其来的大批灾民,却可以马上端出义大利面时,就应该叫这些人撤退的。 既然他花钱送人头过来,不收下未免太失礼了,对吧? 我们走出房间,安其罗正等在外面,脚边放着一个大号的旅行袋。 「抱歉把房间弄脏了,」我从大薮手上接过皮箱,交给安其罗,里面放了当初买下馨时,赌场找的部份余款,大概有二十几万吧?「这是清洁费。」 「我看到了,」安其罗露出一丝苦笑,「有必要下手这麽重吗?」 「我就是要吓到他们不敢追上来。」我说:「况且把房间搞成这样,你跟克劳瑟那边也比较好交代,别忘了装出苦大仇深的样子,大骂我们这些奥客哦。」 「我知道了,」他提起脚边的旅行袋交给我,「你来这里住了那麽久,准备一点土产让你带回去。」 我笑了出来,「这种鸟地方会有什麽土产?」 「这个嘛 - 」他眼角微扬,就像赌徒拿到好牌露出的狡诈神情,「你以为在这里光靠开旅店就可以赚钱吗?」 楼下传来安其罗太太的呼叱声,安其罗提着皮箱,抖着浑身的肥肉走向楼梯。 我把旅行袋放在地板上,拉开袋口拉链,里面闪现金属的亮光,透过昏暗的天光,可以看见里面有两把AK-47步枪跟几把手枪、好几颗手榴弹、装满子弹的弹匣跟纸盒装的各式弹药。 「你现在应该知道安其罗在这里除了开旅店,还做了些什麽买卖。」大薮说。 「我们要去哪里?」靠在肩头的馨问道。 「换家饭店而已。」我拍拍馨的肩头,另一只手抓起旅行袋丢给大薮,「这个就交给你了。」 「外面还有唐纳文跟他的手下,你打算只靠两把巴朗刀?」 「你不是说我背後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回过头,「不过要是有万一的话,医生,今天可能要麻烦您稍微违反一下日内瓦宣言哦。」 #     #     # 我们沿着墙壁轻声走过大厅,里面的男女老幼肚子装满了义大利面,面容恍惚地坐在椅子或石板地上,有几个还在打着饱嗝。 我罩上馨的面纱绑好,大薮拉起领巾罩住脸。 我从口袋抽出一条黑色毛巾盖住口鼻,在脑後打了个结,推开通往中庭的门扇。 火焚後的浓烟遮住天空,虽然太阳还没下山,天色却比午夜还要漆黑,还为空气中增加了夜晚不应该有的燠热,燃烧的灰烬不时从头顶落下,闪现如流星的炽热余光。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这回事,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四周的混沌中不时浮现人影,馨紧靠在我身旁,大薮在身後,亦步亦趋朝大门的方向缓行。 两条胳臂从左右伸向馨的肩头跟手臂。我双臂後伸,贴在前臂的刀锋随即张开,斩断两条胳臂。 尖叫刺穿原本充塞着燃烧哔剥声的空气,直到我刺向声音来源,掌心传来刀身贯穿人体的涩滞感触。 大薮身後浮现一个人影,张开双臂准备一把抱住他。我向後一刺,巴朗刀的刀身掠过大薮侧脸,贯穿对方脑袋,接着向前一带,对方的身体飞过我们头顶,落入前方的混沌。 一个比我高出两个头,身穿汗衫和牛仔裤的巨汉挡在前面一声暴喝,伸出两只比我的大腿还粗,长满细毛的手抓住我手中的刀。我不由得退了两步。 我双手向下一拉,抽出刀锋的同时,他的十根指头带着鲜血掉在地上,巨汉刚张嘴正要喊叫,我将双刀在他喉头交叉,向外一分,他的脑袋倏地飞了起来,消失在烟尘中。 踢开巨汉的身体,前方隐约看见大门一层楼高的对开粗木门扇,跟横贯当中的门栓。 伸出手正要推开门栓,两只握着匕首的手冷不防从旁挺出,刺向我肩膀。 我用刀把匕首架上门扇,刀锋像蛇般沿着手臂游移,确定扣住对方喉头後一口咬下,溅射的鲜血在门扇画出复杂的图案。 四周的哔剥声在门楣遮挡下稍稍静了下来,我们三个人紧靠门扇。 「先休息一下吧。」我拉下毛巾,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 原本别过头的馨回过头来,「他们 - 是谁?」 「他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为什麽?」 「我也想知道,」我望向大薮,「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薮拉开旅行袋拉链,抽出一把AK-47装上弹匣,「外面应该全是唐纳文的精锐人马,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从腰间抽出两根半米长的空心钢棒接成一根,两头锁上巴朗刀的刀柄,「待会我先出去,你带着馨直接到人孔盖,不用管我,明白了吗?」 「喂,你 - 」大薮没来得及讲完,我拉上毛巾,拉开门栓,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旁传来细微的英语语音,我从中折开钢棒,朝两头一刺,语音戛然而止。 我伏低身子,慢慢踏出每一步,身後传来大薮和馨的脚步声。 身侧响起一个慢条斯理的足音,指向他们两个人,我停步等他走过面前,再从他身後用巴朗刀扣住喉头用力一拉,他整个人仆倒在地上。 一个像方盒子的物体滚到脚边,捡起来一看,是军用的红外线夜视镜。 我戴上去看了一下,嗯,跟我想的差不多。 四周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多,我放低呼吸,蹑手蹑脚摸到每个呼吸声跟脚步声後,挥刀切断连接每个呼吸声的颈项或喉管,就像偷瓜贼晚上在瓜田里,摸索和采收够大的瓜果。 过了不久,四周除了呼吸声,还有零星夹杂静电的无线电话声。 『011?011?赶快回报。』 『010?状况如何?』 『我是012?现在正在寻找010。』 这个自称是『012』的仁兄讲完没多久,就走过我面前。 而我也老实不客气,用手上的巴朗刀收下了他的人头。 不好意思,要是见到那位叫010什麽的仁兄,麻烦代我道声歉啊。我心想。 如果唐纳文在白天放火,我们可能根本逃不了。 问题是或许为了掩人耳目,他选择了晚上。 结果火灾的烟尘加上夜色,在外面几乎什麽都看不到。热气也让红外线夜视镜找不到目标。 大薮和馨根本没发现他们四周人头、胳臂、屍体到处乱滚的景象,他们慢慢走进拼装屋的狭窄巷弄间,视线逐渐清晰,不一会两人钻进一条窄巷,巷道中央有一个圆形的人孔。 两人正朝人孔盖走去,旁边拼装屋的铁皮浪板墙突然撕开一个大洞,一个比屋顶还高,身穿草绿色野战背心,腰带上挂满手榴弹的黑人巨汉钻出洞口,伸出影印纸大小的粗厚手掌,攫向大薮的肩膀。 馨尖叫一声,伸出右手,掌底击中巨汉的下颚,他往後跌进自己弄出来的那个洞里。 「不会吧?你会空手道?」大薮按着肩头说。 「我 - 我不知道 -」馨看着自己的手。 「快走!」我把两根长杆接成一根,挡住刚爬出洞巨汉伸出的两只大手掌,「马上从人孔下去!不要管我!快!」 馨站着不晓得要如何回应,大薮连忙拉着她跑向人孔,拉开铸铁盖把她塞进去。 确认两个人都钻进人孔後,我慢慢後退,试着朝巨汉劈上一两刀,但不是被他闪开,就是被他粗厚的掌心挡住。 退到人孔旁时,我把长棍折成两段,劈向他肩膀。 他伸出双掌牢牢握住刀身,嘴角上扬带着不屑,「有什麽遗言吗?」 「这个嘛 - 」我停了一下,「你已经死了。」 「什麽?」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我放开刀柄,指头穿进他腰上手榴弹的保险销拉环,一把全部拉了出来。 他惊叫一声,我连忙握住刀柄,往後跳进人孔,刀锋顺势切断了他所有的手指。 我攀住人孔边缘,拉住人孔盖关上。上方响起低沉的爆炸声。 「给我两颗手榴弹!不,三颗!」我朝下面的大薮喊道。 接过手榴弹後,我咬开插销,把三颗手榴弹卡在人孔盖边缘,握住直梯滑下。 铁质直梯底下是混凝土方管接成的下水道,宽度跟一部吉普车差不多,管底没有水,只有一层淹到脚背的棕色烂泥。 「你连那个大块头都解决掉了?」大薮拉下遮住脸的头巾。 「你说呢?」我张开手指,让他看见串在十根指头上的手榴弹插销,「以前我们常说手榴弹要收在弹匣袋里,不要耍帅挂在腰带上。怎麽就是有人学不乖呢?」 一丝微光浮现在下水道尽头的黑暗中,伴随着脚踩在烂泥上的叽喳声。我抽出刀护住前方。 那丝微光逐渐扩大,化为一盏陈旧布满刮痕的煤油灯,提着灯的是个紮着头巾,身穿土黄色罩袍,身形像不倒翁圆呼呼的妇人。 「是哈佳.罗丝。」大薮朝我点头,向那妇人挥了挥手。 我把刀插回後腰,那个妇人走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你们来晚了。我下来看看。」妇人说。 「路上出了一点事,」大薮望向我,「还记得这家伙是谁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片刻,目光停留在我腰间的巴朗刀,「士图?」 我点点头。 「我先带你们出去吧。」 ----- Sent from JPTT on my HUAWEI MRD-LX2. -- 我的部落格:http://zcc1234.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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