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次见到黛螺与青，是她登基之後的事了。 黛螺一身青色的衣衫，穿着打扮简素，甚至脂粉未施，即使如此也无法减轻嫣螭心中的 憎恨与不满，当年的政变战犯也只剩下黛螺一个人了，她很理所当然的必须去承接这个 恨意。但是对嫣螭而言，对於这个长相美艳的堂姊，她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静也就罢了，因为是庶出又加上年龄较长，在她面前从未有过骄矜的姿态，总是温柔敦 厚，也对嫣螭爱护有加，虽然被比较外貌使得嫣螭经常受伤，但是最後给她安慰的仍然 是静这个长姊。 而母后似乎很讨厌身为长公主的静，总说女子的外貌只是皮相，才干与智慧才是长远的 武器，静的皮相再好也不过就是这麽几百年，总是会老化衰败的，但是嫣螭所拥有的能 力却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而静听了只是笑笑的告诉嫣螭说母后说得一点也没错。从来 不以美貌为骄傲的她，又怎麽会让嫣螭讨厌呢？ 但是黛螺不同。黛螺的年纪不过长她几十年，两人却是完全迥异的个性与人生，她眼波 流转皆是风情，很少宫中的男人不倾慕於她，而她也享受於这些眼光，像只蝴蝶周游於 花丛之间。对她来说美貌笑容与舞蹈都是武器，无论是母后所说的话语，嫣螭应该要嗤 之以鼻的那些条件，在黛螺的一颦一笑中都显得可笑，这些看似肤浅的事物却代表了一 切。 她和蒲的感情生疏，也是因为黛螺。她因为不喜欢这个女人，兄妹两人就因此发生了争 执，因为蒲平时总让着她，不知是否当时真的鬼迷心窍才会如此顽固，导致到婚礼前， 两人都没能够和好。 到他死前，嫣螭都没能再见到温柔的蒲的笑脸，早知道就这麽生离死别，她即使违背良 心也应该和王兄和好的，这也是她无法原谅黛螺那个狐媚妖女最主要的原因。 这个世界就是这麽俗不可耐。而说到底她身为一国公主，人们不得不对她尊重敬爱，这 些也不是她靠能力争夺而来的，又哪能够拿来说嘴呢？这些钱财、权力、身份、美貌， 没有一个不是令人作呕的东西，但是却又甜美的让人无法放弃。嫣螭到最後仍然感到矛 盾，她割舍不下的权力身份富贵荣华，与黛螺凭恃着美貌游走於男人之间，又有什麽不 同呢？ 但是说到底，她还是恨黛螺的。黛螺有着她没有的东西，又害得她家破人亡，最後连蒲 的生命，都因为救她而消逝，嫣螭无法不恨她。 听完了她的故事，她更加憎恨黛螺了，因为黛螺知道自己会死，而为了这个孩子，连生 命舍弃她也毫不在乎，所以即使杀了她，嫣螭也无法得到满足与救赎。「从今天开始， 这孩子来我宫里住。你有意见吗？」 「陛下原就是青的至亲，民妇不敢也不会有任何意见。」黛螺低着头。 「你知道本王有一天会杀了你吧。」她问，眼睛稍稍的打量了一下正由侍女牵过来的小 王子青，他懵懂的样子天真可爱，似乎并没有听到这段话。 「是。民妇是罪人松的女儿，本就死不足惜。留民妇的性命至今已是格外开恩，民妇多 谢陛下隆恩，让民妇能与青多相处这些日子。」 越是这样的态度，嫣螭就更加火冒三丈，青这时候拉拉黛螺的袖子，「堂姑母。我要去 哪里啊？」 「堂姑母不是跟你说过，陛下要带青去住大明宫了，青高不高兴？」面对青，黛螺虽然 唇边笑得宠溺，语气则是满满的舍不得，几乎使她的双眼盈满了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 「高兴。」青虽这样回答，但语气却也相当的舍不得。转身面对嫣螭，有些故作坚强的 懂事，乖乖的行了礼，念出了这样一句话。「多谢陛下不嫌弃孩儿粗笨，愿意接纳青 。青一定会乖乖听话。」 嫣螭看了孩子，又看了黛螺一眼，知道这句话必定是黛螺教的。虽然微微心疼，却也顾 忌到嫣螭的在场，因此没有说任何话，只命侍女牵着青一同离开。 上轿辇时，她看着这个也没能识得几个字的小娃儿，竟被教育得如此乖巧懂事，伸手将 他抱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她虽然并不喜欢孩子，但青的伶俐文静使得她也产生怜惜， 嫣螭说：「你本就是本王的侄儿，也是至亲。本王又怎麽会嫌弃你呢。」 「多谢陛下。」青拘谨的回答，表情满满的舍不得，没一会儿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眼泪爬了满脸。 「…青是舍不得堂姑母吗？」 青点点头，哭得更是厉害。「堂姑母说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以後再也无法见面了…」嫣 螭眉头蹙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拍着青娇小稚嫩的肩膀安慰。这样一来，本来打 算要杀掉黛螺和青的事情，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嫣螭沉默了半晌，换上温柔的神情，轻抚青的头发。「本王会帮助你的，别哭了。」 ＊＊＊ ＊＊＊ ＊＊＊ ＊＊＊ 她叫做旒，当时黯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有些年岁了，也不是特别漂亮，属於猛獁象高大丰 腴的身材与其貌不扬宽大的鼻子，但却有着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能够照亮一切的和煦笑容 。 她是离珠带回来的，当时因为在山间遇到雪崩受了重伤，母亲医治了她，但是因为母亲 自己刚好也受了点伤，无法马上带她回去，所以短暂的收留了她。 那时母亲还会帮助诊治病人，而不是随意杀戮。 旒很喜欢年幼的黯，每天陪着他聊天说故事，教他认字，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因为知道他总不时的身体会有急寒侵体，离珠因为觅食或是其他原因经常多天不在身边 ，所以她总会抱着他睡。她的温柔与关怀，使得年幼的黯非常喜欢她，也产生了依赖， 整天黏着不愿她离开。 旒说自己没有生过孩子，只有一个年纪还小的养子一人留在西国，他是一只聪明伶俐且 文武双全的孟极，将来肯定要做大事的，两人一起打猎生活着相依为命。她很担心自己 不在养子会担心到处找她，很想要赶快回去。 说来离珠从来不会抱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不想让他的身子沾染上自己的血腥味还是别的 原因，黯并不知道，在旒出现之前他也并不知道拥抱的温暖。她所给与的关爱与怜惜比 起离珠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也因为如此，造成了离珠的杀意。 身为母亲，怎麽能够容忍自己的儿子对另一个女人如此依赖，就像真的一对母子一样呢 ？於是离珠一气之下将旒的双腿砍断并且挖去她的双眼，将她丢回西国山中自生自灭。 这件事情惹得黯痛哭了好几个月，久久无法原谅离珠，故意好几天不服药，造成身体严 重伤害，也使得离珠愤怒不已。但是黯也一直记着旒被带走之前告诉他，「黯，她做什 麽都是因为爱你的关系。请不要怪她。」她明明失去了双腿，痛得五官扭曲变形，却说 着这样体谅而温暖的话。 或许母亲并不知道什麽是爱，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她为了他什麽都愿意付出，无论是 自我的生命或是他人的她都愿意舍弃，但是却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喜欢什麽，讨厌什麽， 没有问过他对於这样的生活是什麽感受。她的爱是激烈而浓郁的，但是却错误百出，她 的付出对他来说是沉重的负担，而母亲在这样情况中也无法得到快乐。 最後她在不同的怨灵与屍体间找寻追逐罪恶，而他则是在苟延残喘中不断地徘徊游走。 所以黯想，他要是死了，不仅自己可以解脱，母亲也能因此自由吧？ 於是他强迫自己起身，向着母亲那一叠厚重泛黄的书页中找寻，如果还来的及或许能够 救这个人一命，他回头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咸，她的大腿又被了剜一块肉下来，痛到几 乎不能说话，要是可以的话，他真的不希望再有人在他面前那样死去。 ＊＊＊ ＊＊＊ ＊＊＊ ＊＊＊ 钰重新回到了西北冰原，荒芜的草原上几乎什麽都没有，呼啸的北风像是尖针不停的刺 进了他的身体而疼痛不已，对过去的他来说，这是很熟悉的温度与环境，他以前一直都 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走了一段路，进入一个山间城镇，这里山区幽静，外头的大风雪也被北面的山完美阻 挡住，城镇规模不算大，大大小小座落了几百栋高大的木造房屋，茅草建造的屋顶也积 满了厚重的雪，家户点点火光看起来相当温暖，钰抖落身上的残雪，一名高大的男子前 来迎接，他的长相特别，嘴边有两条巨大的长牙。「这边请。」 随着男子踏着厚绵绵的白雪，进入了村中央的最大型的一间长方形的房屋，那是村内的 聚集会所，打开门便看到了屋内满满的人，他们看到了来人不免还是有些惊讶，便起身 行礼。 「不必多礼。」钰说。 「从前纵使有再多纷争，如今您仍是我们的王。」这个看起来是首领的男人名叫瑰，他 的髯须粗长而纠结，长牙也有些泛黄，看得出已经是有些年岁的沧桑容颜，虽然面貌 眉宇怒张，仍有着属於象族的和蔼与温柔。 「本王离开高炉城来到这里，是想要替旒报仇。」钰在这里并没有任何骄矜的架子，他 明白对他们而言他只不过是个疯癫的野孩子，甚至还是害得旒丧命的敌人，所以如此 以礼相待也不过是看在王的头衔上不得不为之。「本王不需要谁支持我的决定，只是 要你们打开城门，让本王去北国。」 大家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王不带任何亲信或护卫随意离城的事情早已传 遍全国。这样荒谬的事情要是我们允许了，辖内的觜将军一定都会怪罪下来的。」 「陛下行事不可如此冒险，要是发生什麽事可怎麽好？」 「如果真要讨伐离珠，就徵得将军们的同意吧。」 大家争先恐後的说话，但是钰只是笑而不答，好一会儿安静下来之後，一个男人说话了 。「你对旒的情感我们都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让你进这个村子。」说话的是旒的弟弟 ，习。 「而旒即使有再多不是，也还是我们的族人。而陛下要为旒报仇，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尽 。」习的表情僵硬而不满，几乎不愿与钰对视。「但是离珠这个妖妇行踪不定，没有 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你要怎麽找这个人？」 当初旒全身是血的被丢在山中自生自灭，是族人将她领回村内照顾，是习主张让身为养 子的钰前来探望，最後虽然留不住她的性命，但也使得彼此的距离稍加接近，化解了当 初些许的误会与龃龉。对於习来说钰并不是外人，但是他也认为当初要不是钰，旒也不 会离开村子，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钰回答。「司怪手下的人已经追踪到送信给离珠的蝙蝠所行轨迹，大致位置已经能够确 定。」 「抱歉…就算是这样，您已经是我们的王了，我们要保护您，不能替您打开城门。」首 领瑰的神情有着不容质疑的硬冷，看着钰年轻而果毅的脸庞，并未有任何动摇，仍然 摇头回答。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王硬闯了。」钰自信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这群猛獁象有着恐 慌的神情。 ＊＊＊ ＊＊＊ ＊＊＊ ＊＊＊ 自从青离开了身边，黛螺每天都在宫室中过着平淡的生活，每日三餐的饭菜一应俱全， 但是侍女都是放下了就离开，并不多与她攀谈，这座宫室就像是监狱一般，没人告诉她 外面发生什麽事情，她只能每天祈求着青的平安顺遂，也等待着哪天谁进来宣读她最後 的下场。 某天，一个陌生的侍女出现了。 「我叫莓。」她有印象，她是嫣螭身边的侍女，好像也是北国人，表情冷淡而高傲。 「我知道您。请问有什麽事？」黛螺有些戒慎恐惧。 「有些话想要询问您。」莓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什麽你要勉强自己活到现在，没有自 尽？」 黛螺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这是陛下的意思吗？要你来劝我去死？还是想要 安排你来了结我？」 「不。王忙着与南国战後的纷争，又顾忌着青小王子的感受，根本无暇顾及也下不了手 。」莓好整以暇地解释说。「奴婢之所以会这样问您，是因为您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一 死，且无论如何对待战犯的死法绝不会比悬梁自尽来得痛快，为什麽不自我了断？您 看起来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难道有什麽还未了结的愿望吗？」 黛螺怔怔的听了半晌，终於明白这个侍女的意思。「…这不关你的事……。」 「这些书信，你真的认为能够送到小王子的手上吗？」见她不愿意说，莓将怀中的信件 丢在桌上。「你想要在小王子和陛下之间挑拨离间，也不想想这整座城每个宫殿都是 属於她的，如此天真。」 「不是这样的！」黛螺想要解释。 「反正对她而言青也不过是个陌生的侄子，到底是哪来的野种也说不一定，就连囚王子 也说过不确定青的身世呢。」莓语带威胁道。 听得这句话，黛螺急急咚的一声跪下，紧张的泪如雨下。「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要陷 害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怕陛下或是囚即使收留了青，也不见得信任他，担心往後可 能会对他不利，所以询问他是否安好…只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罢了…请您不要将此事 告诉陛下…」 「你该知道你跟他保持距离才是对小王子最好的。庆幸的是信件被我收走了，而不是被 其他人发现，否则你以为陛下会饶过你和小王子吗？」莓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 「我不是不能明白你的感受，但是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 黛螺频频拭泪，深怕此事拖累了青，眼前的侍女虽然表情冷淡，但语句间却有些动摇与 同情。许久，莓这才开口：「你要的话，我可以偷偷把小王子带来跟你见最後一面。」 「什麽？」黛螺大为惊讶。「是真的吗？」 「嗯。」莓皱着眉头说，「平时都是我和另一个侍女轮流照顾他的，这不是什麽难事。 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 黛螺连忙点头。「什麽我都愿意做。」 於是後来经由莓的帮忙，与青安排了长达两个时辰的见面。黛螺替青做了个漂亮的结坠 给系在他常吹的笛子上，他像父亲，从小对於音律有很棒的天份，这支南方来的曲笛还 是咸替她买的，虽然快比他的身高要长了，青要按孔吹奏起来很不容易，但是他仍旧每 天不离身，非常喜欢。 青告诉黛螺，王虽然表情严肃，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对他无微不至，视如己出，在宫里 头吃了好多从来没有看过的点心与吃食，并且在昨天晚上偷偷地拿了一小块芙蓉糕塞在 怀里，想要带来分享给黛螺一起享用，她感动的掉泪。 临走的时候他还摇着她的手说，「堂姑母，下次青儿给您带艾窝窝，您一定喜欢。」 她不敢告诉他这次分别之後可能就不能再见了，於是犹豫半晌之後只能点点头。她换个 表情，怜爱的抚摸着青小巧的下颔，取笑道：「青这麽贪吃怎麽好？当心变成一个小胖 娃儿，堂姑母就抱不动你了。」 青轻笑了起来，不懂为什麽黛螺笑完之後反而眼中蓄满了泪水，担心的询问。「堂姑母 ？您怎麽了？」 「没事，堂姑母只是觉得青真的长大了，懂事多了。堂姑母很开心。」黛螺笑着轻抚他 的额头。这个本来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孩，已经长得这麽大了，会担心她落泪，也会想 要与她分享点心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呢。黛螺真的很想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慢慢长大，登上王位，结婚娶妻，拥有自己的家庭。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痴心 妄想。 不知道是不是青的情绪被因此感染，小小的眼眶中也隐隐约约盈满了泪。这样好的年纪 ，怎麽能让忧愁染上他的脸庞呢？黛螺赶紧逗他笑，这两个时辰的会面，青没有问她， 什麽时候她能够重获自由？或是什麽时候他们能够再见面？或许年幼的青也有些感应， 这次见面应该是最後一次了吧？ 她最後还是笑着送他离开的。如果能够，黛螺想要在青的心目中留下永远微笑的样子， 希望他能够坚强的活下去，面对各种困难与挑战。青一定可以的，因为他会是将来的王 。 然後过了几天之後的夜里，她将一条三尺白绫扔过房梁，轻松地离开了，她不忘将莓递 给她的信物─囚王子的袖口扣珠留在脚边，等到有人发现了，会告诉青，是囚王子逼死 自己的。 她也不想陷害身为青父亲的囚，造成两人对立与仇视，但是她没有办法。唯有如此，嫣 螭才不会对青动手，她很清楚莓与嫣螭的诡计就是要将她的死亡发挥最大功用，但是她 却不得不上钩，这云顶高城之中青的敌人太多了，她只能选择目前最有力的後盾作为倚 靠。 或许不该回宫的。如果当时能够好好的在梧州生活，青与咸、黛螺三人，不要想继承王 位认祖归宗，可能还比较容易，也幸福得多。 但是黛螺一直坚信青一定能够成为下一任的王。所以她一定要回来。 黛螺的双手缓缓触碰白色的缎子，细致薄透的丝光在她的眼中看来是那麽璀璨而美丽， 离宫之後好久都没能用上这样好的料子，即使回来之後，她觉得自己不配，所以也不敢 触碰那些华贵的装饰与布料。到底有多少个年头了？这使得她有些怀念。 屋外还有着寒蝉凄凉悲切的哭声，但是她没有落泪。最後的时刻，她只有坦然的从容。 蒲多给她的这几年余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喜悦，虽然最後还是免不了一死， 但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识而活，不再受制於父亲与王兄的压迫，真的很幸福。 「现在就要去见你了。蒲。」黛螺轻声地说，保含了思念的语句轻易的湿润了她的眼眶 。然後奋力将脚下的凳子一踢。 ＊＊＊ ＊＊＊ ＊＊＊ ＊＊＊ -- ◢◣ ◢◣ ＊ ＊ ◢█████◣ ╯ 马祖南竿‧三只脚民宿 ＊ ╰ ███████ ＊ ╰ ██●█●██ ╯ https://www.facebook.com/SanZhiJiaoMinSu ██╰┴╯██ ＊ ◥█████◤ ╰ 猫咪‧阅读‧人文‧民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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