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olffy ( )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不会魔法的贤者学徒 #7
时间Thu May 25 12:43:58 2017
如果真有转机的话,还真令人等得心焦。
日子一天天过,感觉上什麽都没改变,除了汉斯现在每晚在床头削着木雕。他从木匠
那儿讨到一小块橡木,在他的巧手里,木头慢慢浮出三片冬青叶,中央还结着几颗饱满的
浆果。别上铁片,便成了发夹。这做给谁的,我就甭说了吧。
有时候我会带着艾琳,加入汉斯和斐林。他们通常待在拉奇拉湖,照顾紫紫和小海驹
,还结交了一群活泼的溪豚玩伴。汉斯水性好,斐林也不惶多让,游得几乎一样快。斐林
不说话,汉斯也乐得不说话,可是呢,他们并肩走着的时候,眼里都闪着光芒,对彼此的
陪伴满意又快乐,而且不介意我进入他们沉默的小世界。即使聒噪如我,也没能打破他们
以沉默建构的坚固默契。
我透过说话和比手画脚,得知斐林这段时间待在群鹰堡没事做,也没人愿意接近他,
无聊得很。能找到朋友令他很开心。
还有些有趣但无用的细节。例如,斐林竟然不知道「挥手」是怎麽回事。初几天我们
与他挥手道别时,他总是静静站着看我们,不甚理解。之後他学会把手举起来,却是前後
摇摆,像在招呼下人,看起来好笑极了!经汉斯纠正过後,他终於明白如何向我们挥手说
再见。
我发现他喜欢以亲吻额头的方式向动物打招呼,但不会对人这麽做。有一次,我大胆
上前,轻轻吻了他额头。他微微一笑,回吻我和汉斯。我猜,他知道若是其他人,会对这
种招呼方式大惊失色。但如果你明白这个举动的意思,就不会感到别扭──呃,我是说或
许啦。因为汉斯还是整个人像被热水烫过一样通红;这令斐林觉得很好玩,那天他一直用
这个方式搔扰汉斯,无声地笑个不停。
另一方面,我的魔法才能已经到达令人绝望的境地。莱莎老师满怀担忧地将我留下来
约谈,还特别为我上一堂个人课程,仍然毫无效用。这事儿甚至惊动了艾利赛斯──我的
监护人,本身就是一名优秀的光与火魔法学者。他把我找到办公室去,但他看起来不知道
能拿我怎麽办,也不知道该找我谈什麽。我索性先问他,过去有没有贤者学徒不会魔法的
。艾利赛斯抿着嘴,似乎很不愿回答。
「有。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个。」
「那他後来……」
「他成了一名铁匠。」
呃,唔,好吧,至少我可以去打铁。
艾利赛斯补充道,群鹰堡不会因此将我退学,除非我自己本身有此意思。不会魔法仍
然有很多事情能做,例如进行文献的整理与研究等等。总之听起来是些万分有趣的工作。
有一天,终於出现了值得一书的事情。只可惜,还不是出在我身上。
那日我睡得很早。所有学徒都住在群鹰堡东栋,一幢圆柱形的巨大建筑里。每至入夜
时分,地下室的壁炉添了柴火,会让房间暖到天亮。最近天气反覆在炎热的秋老虎与冬天
寒意之间徘徊,但当天却特别地冷。夏天的生物愈来愈少,雁鹅离开大半,地狱犬悄悄消
失。叶子再次褪去颜色、翩翩落地,景色愈发地萧瑟。
我想必睡得很熟,因为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汉斯已经从轻摇变成重重拍打了,而我
还迷糊地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儿,差点儿以为自己又在席那拉城家里。
「尼尔,尼尔,醒醒!」
我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干麻?」
「尼尔,你不会相信我刚刚看到了什麽!」
「噢……有什麽精采的事情?我有机会参一脚吗?」
「已经结束了,但你一定要听听。」
我把棉被拉过头,满心想要回到甜美的昏睡状态,「喔,好,很好,明天再跟我说。
」
但汉斯随即把棉被整个拉掉,我空抓了两把没抓到,翻个身又继续睡。可汉斯还是不
断地吵,在他坚持下,我只好闭着眼睛说:
「好好好,我听就是了,你说吧,我边睡边听。」
「今天斐林的样子很奇怪。所以我刚才偷偷跟着他到森林里──」
「你什麽?」我一下子坐了起来,顿时觉得清醒大半。我揉揉太阳穴,让自己脑袋再
快些开始运作,「你是说、你跟踪他?你,跟踪他,跟踪一个小孩子,跑进一个暗得要命
的林子里?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汉斯,恋童就算了,我当初教你们认识,可不是叫你去
当跟踪狂!」
「等、等一下,别急嘛!」
於是他向终於清醒的我委委道来今晚的经历。
稍早的傍晚,汉斯照常在下课後到拉奇拉湖去找紫紫和翠翠(这是小海驹的名字),
并且预期斐林也会照常在那儿等他。但结果没有,他四处去找,最後在瓦撒森林边,发现
斐林坐在地上、抱着膝,不知在想什麽。
斐林向他亲额打招呼,但拒绝与他一起去湖边玩耍。他们感情可好了,这种事还是头
一遭。汉斯失落之余,便先回去。然而他喂过两只魔兽之後,他有些挂心不下,於是决定
回城堡前,折到森林那儿去看看。他正巧看到斐林往森林里面走去。他很担心,於是跟上
去,只是想确认斐林至少有带把提灯。因为瓦撒森林入夜之後,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顺道一提,听到这边我依旧觉得汉斯就是个跟踪狂。
他想前去呼唤斐林。那孩子看起来瘦小,竟然走得飞快,汉斯怎麽跑都追不上,几次
还险些跟丢。此时他发现了事态严重,因为他也没带灯,而天色正在飞速地暗下来。
那天的森林特别不一样。他说不出所以然,但就是有什麽──特别地宁静。并非令人
不安的静默,是教堂里神圣、安详的静,使他莫名地不敢喊出声,生怕打破这份浓浓宁静
。
就在阳光完全隐没之际,一只发着银色光芒的狐狸出现了。斐林亲吻牠的额头,而牠
舔舔他的脸颊。他们继续往前走,银狐跟在斐林後面一点。牠的光芒就像月亮放出光明,
恰恰照亮汉斯眼前的道路。他们三个就这样静悄悄、没发出半点声音地走了好一会儿。
当斐林停下来,他们已抵达森林深处。汉斯从来没在森林里走得这麽深。但因为那股
莫以名状的静默,他竟然不觉得害怕。
太静了,以至於他听得见自己、斐林、以及银狐的呼吸,以及树摇枯枝、叶片落地的
沙沙声。
汉斯慢慢地数着呼吸,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他渐渐地发现有些东西不大……
对劲。例如,树叶落到地面的时候,并未躺下来,却是直立着,好像被拎在半空中一样。
除了他们三个,还出现其他动物的呼吸声,有很大的动物,还有来自树梢的动物,皆静静
地伫立在黑暗中等待。
整个过程发生得很慢很慢,彷佛花了一世纪那麽久,最後,他目睹叶片在树林中缓缓
动走。当它们走近时,透过银狐的光,他看见叶子长着又黑又细、树枝一般的手脚,还长
着同样枯瘦的爪子,叶片上有两个洞,一条裂缝,看起来就像眼睛和嘴巴,神情严肃,叶
梗像长尾巴翘在身後。它们排列成同心圆,不断地绕圈,有大圈,有小圈,愈走愈快,细
枝似的手脚开始舞动。
「你是说,你看见了『树妖的祭典』?」我吃惊地大喊。这可是写在每一本教科书里
面,无人不知,却没几个贤者有幸能真正见到的事情!
树妖会以叶片的形象出现,因为叶子是森林的命脉。牠们象徵森林的生命。若森林繁
盛,牠们也会族群壮大;若森林衰弱,牠们便摇摇欲坠。树妖平时散居於森林中,以轻巧
的姿态滑翔,捕食小虫。牠们少见,仅现身於对森林无恶意者的面前,并不算少见。但贤
者相信牠们具有更深远的力量,牠们介於生物与非生物之间,超出了一般人对事物的分界
。
据说,牠们每年会聚集起来举办祭典,荣耀并感谢森林之母赐予的生命。在祭典中,
新的树妖於焉诞生。过去曾有人冒失地不小心闯入祭典会场,顿时只见狂风四起,落叶纷
飞。当他回神过来,树妖已逃窜无踪。仪式被中断,那年的树妖数量特别少,森林也显得
萎靡不振。
但即使单说意外撞见,也是几十年才出现一次记录。罕见程度可见一斑。
「那牠们有发现你吗?你有没有看见新的树妖诞生?」
汉斯摇摇头,继续说:
「我完全不敢吭气。他们一直跳一直跳,後来刮起风,把他们吹到半空中。那些叶子
在空中飞舞,看起来好像很乱,又好像有特别的舞步,真的好漂亮!
「渐渐地风慢了下来,他们一个一个地停止跳舞,直到每片叶子又恢复静止。其中一
片叶子站在中央,抖动着发出沙沙声。然後,叶子们就悄悄地往四面八方离开,有些用走
的,有些爬上树。我感觉到其他动物也一一地走掉了。最後只剩下我、斐林和银狐。
「斐林走过来,轻轻捏了我的手,然後挥手跟我说再见,他就像其他动物一样走进黑
暗的森林里。我跟着银狐,走到城堡灯光的范围里面。然後我就跑上来叫醒你了。」
我目瞪口呆。汉斯看着我,看起来同样激动。
「尼尔,你说我是在作梦吗?」
「呃,我现在觉得很清醒。」我说着,顺手捏了一下自己脸颊,很痛。汉斯也做了同
样的动作,「没错,我很清醒──汉斯,这可是很难得的经历!」
「我知道。为什麽是我呢?」
我想了一下,「我想,我猜,是斐林让你去的。他没有特别要你跟着,不过他不介意
。他让树妖接纳你的参与。」
「但为什麽没有新生树妖出现呢?是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我觉得不是,但这很奇怪。」我说,「你何不直接去问斐林?你明天就
会再遇到他了!」
「我想……是吧?」
我们都很激动,可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各自躺在床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最後我
听见汉斯的鼾声。不久,我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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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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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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