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上找到汉斯，赶过去跟他并肩同行，一起往城堡门口走去。 　　汉斯手里捧着一条湿润的布包，从棉布里头，露出一截翡翠般的萤绿色蛋尖。这是海 驹的蛋，一种在野外十分罕见、美丽的水底生物，前半部是马，後半部是鱼，梦幻得彷佛 从少女甜美的沉睡中游出，漂亮至极。 　　「嗨，大魔法师！」 　　「嗨，尼尔。」汉斯说，露出有些憨傻的笑容，被虚荣的称呼弄得脸颊泛红。 　　「别得意，我可不是在称赞你。我只是在说实话，大家都看到啦，汉斯．葛林姆在前 三堂魔法课实作就展现出非凡的才华！」 　　「哪有──」 　　「以後我就靠你了，魔法师先生。我才没有夸你，我不轻易夸人的，我讲话最实在， 绝对可以通过宝石纯品认证。」 　　「什麽啦！」 　　汉斯好气又好笑地用手肘顶我，因为他空不出手来揍人。我露出笑容，逗我的室友就 是这麽好玩。 　　「你要去拉奇拉湖吗？」 　　「嗯。」汉斯给我看他怀里的蛋，虽然我早就看到了。这颗蛋就像玻璃一样晶萤剔透 ，彷佛光芒在里头满盈着，稍稍一倾就会漏出来。我摸了摸，感觉暖暖的，十分光滑。 　　「太美了。」我说。 　　汉斯满脸春光地点点头。 　　「我真羡慕你！自从半年前照顾费南多之後，葛兰德老师一直没给我新的魔兽。你知 道为什麽吗？」 　　「不知道？」 　　「我觉得，他在等我们展现一些天赋。你看嘛，研究火魔法的贤者一定会有火蜥蜴， 研究地魔法的一定会有地龙。刚好魔法课开始实作，我觉得他想依我们的天赋决定第二只 魔兽。所以喽，你对水元素特别在行，他就给你一只海驹。而我呢，什麽天赋也没有。葛 兰德老师现在八成很头痛喔。」 　　「噢，别这样。」汉斯说，「你把费南多照顾得很好呀！」 　　我摊开手，夸张地耸耸肩。 　　「你看，前面那是什麽？」 　　我们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堡门口，随即被一列队伍挤到旁边去。 　　透过来往的行人，我们看见城堡总管，一个白发苍苍的矮小老头，走在队伍前端为他 们引路，并且十分客气地与这些陌生人寒暄。他们大约十来个，多数穿着方便旅行的厚靴 、长裤、背心，面色黝黑，眼睛似乎习惯性地眯得很小，显出深深的鱼尾纹。他们目光直 视，背脊挺得老直，靴底沾着泥巴与灰尘，同时具有旅人的强壮与疲倦，以及风度翩翩的 绅士气质。 　　「从玛雷特南方来的商队。」汉斯轻声在我耳边说。他本身就是玛雷特人。 　　「跟你长得不像。」 　　「他们不算是玛雷特人，是玛雷特南方边界一支部落民族，我忘记叫什麽了。」 　　「难怪，比你帅多了。」 　　汉斯苦笑。 　　在这群队伍之後，外头还有好些马匹，正拉着篷车往城堡的缷货区走去。商队杂役们 穿得比较简单，忙录地指挥货车。几个贤者学徒带着一群走得摇摇摆摆的大雁赶过去帮忙 ──这种鸟儿的魔法能力是改变物体重量，在进行装缷货时，想必是个不可多得的强力帮 手。 　　也难怪城堡总管要亲自出马。虽然群鹰堡已经够自给自足了，商业交易仍然非常重要 。除了补给本地无法生产的东西，同样重要的是，商队能带来远方的消息，远比行踪不定 、来去如风又我行我素的旅行贤者们要可靠得多。 　　这时候，在商队队伍尾端，我第一次看到他──或者她，我始终没有搞清楚，也说不 定应该说是「它」。姑且就先称为「他」吧。 　　他是个年轻的孩子，比我和汉斯还小一点，矮一点，身材初看纤瘦，再看却相当结实 ，就像一匹精力十足的小骏马。他披着短短的乱发，眨着一只大眼睛十分醒目；不仅大， 而且蓝，某种非普通人所有的湛蓝，好像把全世界的湖泊都装进眼里那样的蓝。他的眼神 好亮，似乎不仅仅会说话，而且还会贴近灵魂，直接越过话语的藩篱，进到你心里。 　　那孩子身边，跟着一头母鹿。那只鹿温驯地走在他身边，看起来垂头丧气。再仔细看 ，母鹿漆黑、浑圆的双眼里，竟然掉出了滚滚泪珠。她在哭。 　　一个具有湖泊般蓝色眼睛的孩子，牵着一只哭泣的母鹿。这景象实在够奇怪了。他们 看起来不像商队的一员，但从商人与孩子的互动状况来看，又显然是旅行夥伴。 　　「汉斯，你看！」 　　我低声说道。但根本不用我说，我的室友兼朋友汉斯，正直勾勾地看着那孩子，彷佛 被施了法一样，嘴巴无意识地张得老大。 　　接着，他突然望向我们这边，害我吓了一吓。更令人惊吓的是，他就这麽脱离队伍， 朝我们走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它的笑容如同所有孩子那样天真甜美。汉斯转而盯着地 板，一点儿也不敢抬头。 　　它伸出手，手掌向上。我定晴一看，它手里拿着一把雕刻刀，看起来就像汉斯先前的 那把。汉斯的脸全红了。他颤抖地收下刀子。 　　商队的人召唤他。他向我们笑笑，然後带着小母鹿走了。商队的人倾身与他说话，而 他静静听着，没有回话，也没有回首。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汉斯还愣在原 地，痴痴地看着他走过的地方。 　　「山神的子民。」突然有人说。 　　我转身，才发现葛兰德老师不知道何时站在我们身旁。一只银狐乖巧地立於他脚边， 以红色眼睛盯着我们，偶尔以舌头舔舔鼻子。他说道： 　　「传说他们的心脏埋在艾肯山里。凡是离开故乡的人，都无法言语。」 　　「那只母鹿怎麽了？」我问。 　　「我不知道。我想那是艾肯本地的一种鹿。」 　　「他为什麽会跟着商队？」汉斯急忙忙地说。 　　葛兰德老师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你们晚点还会在餐桌主位上看到他 。总管们很喜欢招待少见的东西，包括稀有魔兽与稀有民族。顺道一提，山神的子民也有 名字。它的名字叫斐林。」 　　「斐林。」汉斯重覆念道。 　　「是，没有错。对了，尼尔。」 　　我听到自己名字，直觉性地一缩。我想到前不久才拿葛兰德老师说笑，而我觉得这话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但是，面对葛兰德老师，你就是会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果不其然， 他接下来说的话正切中要害。 　　「关於你的下一只魔兽，我现在还没有决定。」 　　「嗯。」我望着旁边，心情再度一沉。 　　「别担心。」他说，彷佛能读懂我的心事，「每个人都有适合的魔兽。前几只魔兽对 贤者的发展很重要。你的潜力很好，所以我才需要花很多时间考虑。耐心等一下，好吗？ 」 　　我点点头，含糊地咕哝几句。待葛兰德老师让我们离开，便赶紧拉着还呆愣在原地的 汉斯走出城堡。 == 银狐：http://imgur.com/3YZVN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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