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惊讶又迷惑！才昨天而已，费南多还是只窝在篮子里咩咩叫讨奶吃的柔弱小羊 ，一夜之间，他竟然不仅学会走路，而且能溜出房门、走过大半个城堡、然後闯进厨房大 闹一场。说真的，那混乱的规模是一只山羊能办到的吗？我知道，人们说耶鲁山羊的特长 就是逃脱：没有东西关得住这些山羊。而另外一个专长就是捣蛋──不过这也是多数动物 的专长就是了。但我没想到费南多学得这麽快！魔法动物的潜能实在令人吃惊。 　　当耶鲁山羊开始制造混乱之後，就必须把他送进群鹰堡的羊栏，与其他山羊待在一块 儿。我还以为我们能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晚上少了一个室友，我一定会想他的。 　　「费南多，来吧，我们得先把你洗一洗，你脏死了。要是有猎人抓到你，他连烤肉酱 都不必涂。」 　　小羊乖乖地跟着我走向拉奇拉湖。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只年轻河豚跃出水面，银闪闪 的身影随即又钻进湖中，灵巧地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湖光粼粼，草地弥漫着春天暖和的 味道，风儿也懒洋洋的。对比城堡的喧扰，这里显得安详而宁静，只有森林里偶尔传来一 声鸟鸣。我们走到湖边时，一匹水马游过来探出鼻子，大眼睛温柔地打量着我和沾满调味 酱、正在悠悠啃着青草的小羊。 　　我想带费南多走进浅水区，但他说什麽都不肯下水。我只好脱掉衣服，浸了水再把水 挤在他身上。他晃晃耳朵，很可怜地咩咩叫着。 　　「拜托，别抱怨。你那样走进羊栏，不被其他山羊笑死才怪。」 　　来回反覆几十趟之後，终於，我退後一步欣赏工作的成果。费南多浑身湿透，一身长 毛吸了水像拖把般垂下来，把他变成一团笨重、滴着水的庞然毛怪。呃，至少他总算恢复 成正常的白色，还有他小小的头，还是同样娇小可爱，还有小小的、刚开始长出来的稚嫩 的角，总还是很可爱的。呃，还有小小的尾巴，还有小小的……算了，我在骗谁啊！他看 起来真是太好笑了！根本就是一只枕头在路上跑嘛！我捧着肚子笑倒在草地上。费南多不 安地踱着步，然後停下来，像狗一样把自己从头到毛都抖了一遍。水花喷溅，这下子，我 也和他一样湿了。 　　我一点也不担心。这种天气，很快就会把毛料晒乾的，即使是一团乱糟糟的枕头也不 例外。 　　羊栏与拉奇拉湖有段距离，位在远离药园的另一端（这安排显然考虑了山羊们的习性 ）。耶鲁山羊和普通山羊分开，以粗壮的原木搭成围篱，篱内青草繁茂，还长着山羊最爱 的小紫花。两种山羊看起来不大相同。尤其是来自丘陵地区的耶鲁山羊，角和蹄子都是亮 晶晶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着独特的迷人光泽。费南多来自高山，全身白色，连刚长出的 稚角也是白色，而蹄子则是一种黯淡的灰白，乍看之下与普通山羊无异，不过敏锐的眼睛 便能轻易地分辨出来。 　　「再见啦，费南多。」我拍拍小羊的头，「我明天再来看你。」 　　「咩──」 　　他甩甩耳朵，嚼着青草，看起来没什麽反应，我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 事。毕竟，山羊不是脑袋或感情太灵光的生物。 　　我跑回城堡，匆匆吞下汉斯留给我的午餐，然後又在厨房帮忙刷洗了整整两个小时。 说真的，能在那种混乱中做出给全城堡享用的餐点，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据说今天午 餐只晚了五分钟出餐，内容仍然和往常一样丰盛！厨子一有时间就抓着我唠叨个没完，最 後我赶在最後一分钟冲进教室，差点没一头撞上桌子。晚餐时，我累得不断打瞌睡。胧蒙 中我听到汉斯和其他人打赌我的鼻子会不会沾上肉汁，猜猜怎麽着？汉斯赢了！当然啦， 我不会少抽我那份的。 　　这天我疲倦地爬上床的时候，还天真得以为所有事情都平安落幕了呢。 　　我做了一个梦。费南多半夜跑回来，用他软软的鼻子顶着我，好像要叫我起来陪他玩 。我翻个身没理他。他爬上床来，把老旧的床垫踩得嗄吱嗄吱响，用刚长出来、柔软的小 角磨我的脸颊，还用粗粗的舌头舔我额头，羊毛把我鼻子搔得好痒。我叫他别闹了。 　　「尼尔，你在跟谁讲话？」汉斯睡眼朦胧地说。 　　我惊醒过来。被子上全是羊脚印。不是梦，费南多真的溜出来了。 　　为什麽？就算耶鲁山羊的专长是逃脱，羊栏不就是用来让他们好好待在里面的吗？不 然我要羊栏干什麽？ 　　「我明天有大麻烦了，汉斯。」 　　汉斯咕哝一声，似乎又沉入梦乡。我倒回枕头上，等天亮再来处理那只顽皮的小动物 ，这肯定是件耗费精力的活儿，必须好好储备体力才行。我打个哈欠，转身又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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