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IMIX (天不从人愿)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杀龙
时间Tue Apr 12 15:05:09 2016
怎样,才能杀死一头龙呢?
老人穿上猎装,备好包袱,系上短刀,背起长弓。
他脸上无光,无颜和村人告别,只是转头望了半山腰上,那破旧的村庄最後一眼。
他要进山。进山杀龙。有去无回,誓死不归。
老人不冤不恨,无怨无悔,只怪自己教子无方,导致後继无人。
所以只能和龙同归於尽。
但话说回来,又有哪个年轻人会愿意住在山上。何况还是一辈子独居山巅。
自己小时候不也老想着要出外闯闯?直到父亲老泪纵横,跪下恳求才不得不打消念头。
可自己那叛逆的不孝子却不吃这套。
老人是村里世袭任职的镇龙人,因为必须负责看守眠龙,所以无法住在村里,
代代都只能就近警戒,在山顶的眠龙岩旁寸步不离。
说是眠龙岩旁,但也只是龙尾末端。若要靠进龙头,还必须步行半天以上,
才能到达龙眼之下,镇龙台前。因为这条巨龙实在太大。
在古代,镇龙人可是地位特殊,不用劳动,就能接受全村供养,磨练狩猎和格斗技巧,
也只是预防有朝一日必须屠龙。
只要成年,村里花样年华的少女随君任选,就连婚礼都是由全村上下鼎力操办。
可惜时光荏苒,改朝换代,再生动鲜明的传说也沦为迷信。村里的年轻人全都外移,
只剩下风中残烛的几个老人,为了死在故乡葬在祖坟而不肯离去。
老人的儿孙也不例外,早早就抛弃了衰败的老家,宁可下山去当苦力。
听说只要给富人做上几年长工,挣的钱就比窝在山上一辈子还多。
运气好的,做点生意,说不定还能发家立业,富甲一方。
机会,从来都不属於荒山野岭的偏远僻乡。只有交通便捷的地方才能风云际会。
所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就连镇龙人都必须认命自食其力。
可那个传说,依旧回荡在老人心中。
毕竟那是父亲不惜对儿子下跪拜托,也要扞卫的宝贵传统。
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闹过龙祸。事情得从村子的起源开始讲起。
村子最早的时候,是分成东西两方。
东村占了溪流,有取之不竭的水源与水产。
西村占了林地,有用之不尽的木材与猎物。
两边虽然都在山腰的精华之处,中间却隔着一片谈判区域,用长长的刺篱划分地盘,
不准对方擅越雷池一步。东西两村为了争夺资源,常常相约到谈判区打群架。
今天有了胜负,明日又讨输赢。双方人马彼此敌视,互认世仇,没有任何善意往来。
直到一对男女打破禁忌。谁东谁西已不可考,总之就是有对男女分属两村,
却爱上对方私定终身,因为女方未婚怀孕才被揭穿。
他们不为村人所容,只好搬到山顶去住。山顶的环境不比山腰,又缺乏村人相助,
生活很是困苦。就连女方临盆时也没有产婆肯来,只好由丈夫尝试接生,
却因为不懂处理难产,导致妻子血崩身故。
不幸中的大幸,是孩子健康强壮,而且乖巧懂事。
但就连这个孩子,也受到村里的歧视排挤,被贬称为杂种。
杂种从小就没有朋友,只好到山里和动植物玩,对山上的环境气候和求生法门极为熟悉。
杂种十二岁时,父亲操劳过度,一病不起。临终之时,还在担心独生子会因为混血身分,
以後东西两村的媳妇都讨不到。
「不孝有三,无後为大。」撒手人寰之前,这是父亲的最後遗言。
埋了父亲,自力更生,杂种发誓绝不让家中断了香火。
幸好他的性格坚强,体格身手也足以生活,从小帮着父亲分担压力,
早已明白该怎麽照顾自己。
父亲病倒的那阵子里,都是杂种独自打猎采药,煮饭洗衣。
仗着年轻健壮,谋生不成问题。可若想成家,拿不出聘礼可没人要嫁。
杂种的想法非常简单。大丈夫不愁无妻。只要自己是个铁铮铮的汉子,
自然会有女人愿意委身。就像母亲不惜断了娘家,也要跟着父亲吃苦患难。
顶天立地,排除万难。
为了果腹攒钱,长大娶妻,杂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山里,有时甚至会在山里过夜。
这是连最大胆的猎人,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冒险行为,形同玩命。
杂种却是驾轻就熟,从未遇险,各种技能反而越磨越精。
某天,杂种在山上看见一头凶猛的龙。
杂种赶紧跑到两个村里警告乡亲,可村人只把他当成妖言惑众的叛徒奸细,
举起棍棒驱逐出境。
某天,东西两村又打群架,双方壮丁携械斗殴。
正当打得难分难舍,谈判区的天空却忽然黑了下来。原来是恶龙腾空扑袭,霸道降临。
所有人都吓得发抖腿软,不敢抵抗又跑不了,眼睁睁任凭恶龙逞凶伤人。
只有远远望见天上飞龙,追着黑影到村子里的杂种挺身而出,捡起武器对抗恶龙。
众壮丁受到鼓舞,重拾勇气,终於齐心合力抵抗恶龙,平凡钢铁却难伤龙鳞分毫。
眼见伤员越来越多,壮丁们快支持不住,杂种忽然叫大家锁定鳞片缝隙。
壮丁们得到指示,纷纷举刀搭箭,瞄准攻击。一时间龙血如雨。失血过多的龙终於倒下。
龙虽倒下,却还想逞凶。杂种趁龙不备,跳上龙头,扬起长矛刺瞎一只龙眼。
直到此时,龙才臣服,放弃挣扎。
杂种踩着龙头,大声命令:
「滚回山上!不准下来!只要我和子孙还在,就永远不准到村里撒野!
否则我和子孙就宰了你!」
恶龙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杂种这才高抬贵脚,跳下龙头。
恶龙一歪一斜地飞到山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岩石。
大家都说,那恶龙是在养伤,准备伺机复仇,都想除之後快,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怕激怒了龙适得其反。而且龙乃神物,随便滥杀,恐怕会遭天谴。
可大家也都听见了杂种的话,知道只要杂种的血脉不绝,龙就不来。
若要杀龙,也有杂种一脉自愿承担天谴。
从此之後,东西两村有了共同威胁,利害一致,终於能放下成见和睦相处,
拆除藩篱融为一体,将原本的谈判区扩建成新的村域。
双方不但愿意共享资源,还将两村通婚的新生儿视为吉兆,更把杂种尊称为镇龙人。
每一代镇龙人都是父子相传,由长子世袭。
有了这个头衔傍身,杂种再也不怕绝後,而且不愁吃穿。
做为交换,每个长子,都必须一生驻守在眠龙岩前,不可松懈离岗。
老人原本是不相信这故事的,但当了一辈子的镇龙人後,每次巡查眠龙岩时,
他都确实感到里面藏着一只睡龙。否则眠龙岩的庞然外型,又为何会如此唯妙唯肖,
恰好就是头蜷缩打盹的壮观卧龙。
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面,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和部分口鼻。
重点是几十年来,老人非常确定,眠龙岩比自己初上任时稍小了一圈。
恐怕是龙睡了太久,没吃东西给饿瘦的。
更何况这整件事情,还清清楚楚刻在镇龙台的石碑上头。
老祖宗可没那麽无聊,把後代子孙绑死在这,只为了开开玩笑。
要知道长久以来,整个村里就没人识字,精细的手艺活也没人在行。
当年要请工匠和先生跋山涉水来建台立碑,所花费的财力物力,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那个故事肯定为真。怀着这样的心情,老人站上了镇龙台。
镇龙台上,老人摸着长弓,心情复杂。毕竟与龙相守一生,说要杀龙,还真下不了手。
而且也不知道该怎麽下手。代代相传下来,老人有的,也只剩头衔,关於龙的弱点,
可说一无所知。随便乱来,又怕会惊醒了龙。
老人不是怕死,只怕杀不了龙,连累村民。毕竟是出於他的无能,才让镇龙人断了传承,
绝不能再害乡亲无法安息善终。所以他必须杀龙,也一定得死。就当是赔罪和忏过也好。
毕竟已经没有什麽好奢望或顾忌的了。
三十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弃家离乡,说要下山挣钱,当着下跪的父亲面前扛起行囊。
二十年前,儿子突然回家,兴高采烈宣称事业有成,盖了新房,打算和意中人成亲,
要请老人去坐大位喝喜酒。结果被老人重重搧了好大一个响亮巴掌。
儿子几次带着妻小回来扫墓祭祖,顺便要接老人下山享福,都被老人连轰带骂赶走拒绝。
就算儿子不愿接棒,老人也万万不能丢棒。
十年之前,媳妇带来口信,说儿子因病去世,打算改嫁,
把不到十岁的孙子丢回来给老人养,从此音讯全无。
三年之前,长大成人的孙子说山上无聊,要出去见见世面,
不肯当什麽怪力乱神无稽之谈的镇龙人。
老人没有阻拦孙子,只是把孙子推出门去,关门上锁,然後佝偻着背顶住门板,
不理会拼命敲门道歉的惶恐孙子。
儿也好,孙也罢。他们可以不信传说,但不能看不起当镇龙人的列祖列宗。
半个月前,孙子被人抬了回来,成了废人。据说是当粗工时出了意外,被乱石压住。
挖出来後就成了这个样子。空有呼吸心跳,但是无知无觉。一个还没断气的活死人。
观察了十几天,给孙子灌水喂粥,擦屎抹尿,老人知道孙子是不会好了。
於是他心里有了想法。老人擦乾眼泪,决定杀龙。
报应,都是报应。因为没有遵守长子之约而遭报应。祖先的遗训,岂是能随意违背。
就让他负起责任,终结一切。
幸好金孙不会痛苦,就这麽在老家睡到永眠也是福气,不算寿终,至少正寝。
只要老人能先走一步。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会折损了晚辈冥福。
所以老人势必得死於龙台。赶在孙子饥渴身亡之前。
放下长弓,拿起短刀,老人决定效法祖先,先刺龙眼。
要瞬间把龙了结是不可能的,但把握先机削弱恶龙还做得到。
「龙啊龙。我来了!」
老人弯腰屈膝,举刀猫步,吞咽口水忐忑前行,缓缓摸到龙眼之前。
正要刺下,大地却猛然震荡。老人摔跌坐倒,惊惧万分,从未领教过这般天摇地动,
幸好转瞬即逝。摸摸屁股正要爬起,却感到碎石黄土不断落到头上。
老人仰起脸来,愣在原地。
岩石龙眼竟横裂开一条缝细。老人一下腿软,连滚带爬退了开去。
只见缝隙越裂越大,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色眼珠。
澄澈深邃,瞳孔倒竖。缓缓转动,收缩聚焦。
老人心头一震,脑子里浮现出一股声音。慵懒疲倦,却不怒而威。王者霸气内敛汹涌。
「小家伙,你找我?」
老人不敢置信,摇了摇头。他发誓听见了低沉如雷的呵呵轻笑。强大威猛,却和善温暖。
「不找我?又为何唤我?还唤地那般心焦急切?」
「我要……杀你。」吓呆的老人脱口而出。
他生性耿直,本就不善说谎,惊惧之下自然不及多想。
「杀我?为何?」龙音并不生气,反而兴味盎然。
老人再也按耐不住,老泪纵横,一五一十说了经过,吐了委屈。
不知为何,他竟对恶龙感到亲切。以及依赖。
「原来如此。是为了你的小家伙的小家伙。啊!想起来了。
镇龙的每个小家伙我都见过,就是少了他们两个。
算起来,你是来拜过码头的最後一个小家伙。」
「拜码头?」老人不解,被东一句西一个的小家伙弄到头晕脑胀,也忘了害怕。
「看来第一个小家伙没交代清楚。」
龙音无奈叹气,猜到梗概。那个小家伙确实是不太擅长说话。
以前的小家伙们不敢杀龙,原来是怕子孙会遭诅咒。这个小家伙因为即将绝後,
所以才能义无反顾,而且为了避免将来村民再遭龙祸,铁了心要跟龙同归於尽。
可哪里又有什麽诅咒?哪里又有什麽龙祸?只能说人类太会胡思乱想。
祂虽刚醒,却已神识清明。龙的智慧高於人类又何止万倍。於是祂告诉老人一个故事。
同样故事的不同版本。最接近原始的真实版本。
杂种从小就没有朋友,只好到山里和动植物玩。
长大之後,也总是待在山里狩猎采集。
某天,他在山上看见一头凶猛的龙。
龙受了重伤,缺鳞折翅,张牙舞爪,狰狞恫吓。
杂种虽然逃开,却未远离,一直躲在附近观看,就这麽在山上过了几夜。
杂种发现,龙很虚弱、痛苦、而且哀伤。一点也没有垂死挣扎,很显然在自暴自弃。
於是他小心翼翼靠近了龙,但没忘记保持安全距离。
「滚!」龙吼愤怒,咆啸着震撼杂种脑海。
震惊着龙能通人言,杂种缩身後退,却不打算走。他知道龙不想杀他。
龙若想逞凶,自己就算有几百条命都已经用完。
「你受伤了。需要治疗。」杂种拿出草药,展示给龙。龙不屑蔑笑。
「真的有用,我亲身试过。不信的话……」杂种话没说完,眼前一晃,
就被一股巨力猛击腹部。他身不由己腾空飞起,重重撞上树干才终於落地。
杂种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吐出鲜血。
「滚!」龙音冷酷绝情,不容置喙。
杂种忍痛强笑,抹去嘴角血迹:「我证明给你看。」
杂种不但用草药治好了自己的伤,还照常拖着身子巡视狩猎。
虽然无法跟踪追逐,但勤设陷阱也收获不少。甚至还有多的猎物能与龙分享。
杂种总是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劝龙多少要吃点东西,伤才会好。
但龙的态度傲慢,坚决不吃,嘲笑嫌弃食物寒酸,连塞牙缝都不够。
直到某天杂种醒来,发现堆在龙口旁的猎物全都不见。杂种也不戳破,只是单纯开心。
「昨天夜里,狼拖走了。」龙的声音带着尴尬。想也知道,哪有狼敢靠近龙啊。
连龙都嫌自己的辩解太过拙劣。
「谢谢你没让我被狼吃掉。」杂种却懂得顺水推舟。龙闷哼一声,代替回应。
「那麽做为回礼……」伤势痊癒的杂种拿出药草,走向巨龙。巨龙只好假装睡着。
龙的复原能力极强,加上杂种悉心照顾,伤势最初虽然严重到几乎濒死,
仍然不出百日便好了大半。这段时间,龙不仅习惯了杂种的气味,更明白了杂种的处境。
「既然这里过得不好,你为什麽不乾脆搬走?」
龙族日行千里,逍遥山水,四海为家不受拘束,不懂眼前的脆弱人类何苦死守一山。
「我爸妈的墓在这里。我不能走。」杂种想都不想,理所当然。
沉吟半晌,龙出了一个主意:「小家伙。想不想扬眉吐气?」
听了龙的计画,杂种连连摇头:「那不行!这是卖友求荣。」
龙不禁莞尔:「我保证手下留情,不会真的伤人。」
「我不是担心村民,是担心你!」杂种低头嘟囔:
「他们才不是朋友,远不如你对我好。」
「那就更多余了。区区人类,能奈我何?你们不过是柔弱无力的小家伙。」
「真的?」「真的。」那是龙受伤之後,第一次露出笑容。
接下来,就和传说一样,只是得添上一些细节。
凡人的兵器和力量伤不了龙,所以龙刻意绷紧肌肉,拉扯鳞皮,迸裂旧伤,假装受创。
看似鲜血淋漓,却只是不动不痒的皮肉轻伤,纯属表演性质。
杂种刺龙眼时,也只是虚晃一招,都靠龙紧闭眼睑夹住长矛,痛苦哀嚎来达到戏剧效果。
最後的威风台词,还是龙逼着杂种硬背整晚,才没有说得七零八落。
就连化为岩石的沉眠姿态,都经过龙的细密安排,把「坏掉」的眼睛埋在内侧,
以免不小心被发现根本没瞎。
镇龙人要勤练本领,一来是做给村民看的障眼法,二来杂种也是怕日子过太舒服,
子子孙孙会失了谋生技巧。
「我不懂。为什麽要变成石头?」老人张大了口,心念电转。
不知不觉,已习惯了与龙感应沟通。
「我若离开,小家伙恐怕又受到欺侮。但我不走,区区一山又如何够我饮食。
有龙常驻此地,势必耗竭资源。为了避免破坏平衡,沉眠才是万全之策。」
「睡这麽久,不无聊吗?」老人心中一痛,想起了宝贝孙子。
他的孙子精力充沛,最是好动,也最怕无聊。如今却得一睡不醒。
「所以才有继承仪式。」龙眨眨眼:
「只要知道小家伙的小家伙们生生不息,我就能继续安心睡觉。」
原来如此。老人有些鼻酸。原来世世代代,都要带着继承人到镇龙台上祭祀,
只是为了要让龙看一眼,好让龙认识新来的小家伙,让龙不要感到太寂寞啊。
真想不到,让一头龙自我禁锢,所付出的所有代价,竟是这样微不足道。
有情有义,不过如此。
把镇龙人绑死在山巅上的不是恶龙,也不是祖先,更不是村民,
而是过惯了安逸生活的他们自己。若是想走,随时能走。
但他们害怕离开了龙,到了山下,镇龙人就什麽也不是了。
只有尚未继承职位的年轻人们,还有勇气靠自己走出新的方向。
可父亲总是希望儿子能继承家业,别太辛苦。结果却苦了世世代代。
「这麽久了,你没想过要走?」将心比心,老人发问。
「没有。」龙音毫无迟疑:「我族信守承诺,永不食言,必定保得镇龙人世代传承。
若没了龙,还会有镇龙人吗?可想不到却害了你们。」
「很快就没有镇龙人了。」老人心酸苦笑。别说自己风烛残年,
就连应该如日中天的孙子也人不像人。那种身子,即使得到照顾,又能苟活多久?
「不过就是个小家伙,有何难为?我欠第一个镇龙人恩情,还给最後一个镇龙人便是。」
疗癒之恩,自当以疗癒报答。再造之情,理应藉再造偿还。
龙眼闭上。大山隐隐震动,暗藏龙吟悠远。
龙又睁眼,气定神闲:
「回去吧,小家伙。去看看你家里的小家伙。
你被革职了。从此以後,再也没有镇龙人了。」
老人明白,孙子已经无碍,连忙跪下磕头。
龙眼别开目光,似是害羞。
老人起身要走,却又忍不住驻足转头:「您……会走吗?」
「不能走。我若走了,山要垮的。千百年来,与我层层相叠,
紧密相连的山石太多太重。山山相连,共脉同源,牵一发而动全身。
恐怕我还得睡上一阵,等待时机。这点时光,对我族不算什麽。」
龙笑眯了眼,却让眼角松垮的皱纹益发明显。
老了。祂也老了。想不到眨眼间就过了这麽久。
虽然初遇第一个小家伙时,他早已经不年轻了,而且还想默默等死。
可这段时间,祂过得非常快乐,并未虚度,没有白活。因为找到了需要自己的安身之处。
当初睡下,他就预料到会不能随意脱身。可祂甘愿以巍峨之躯,支撑起满山生灵,
抓牢山轴,盘紧水脉,护佑一方平安顺遂。
他释放生命,调节环境,替渺小的邻居们抵挡暴风,消弭洪水,吸收地震,减缓山崩。
等他死後,也将化为养分,回归大地。所以这场美梦,还没结束。
「我一定再来谢您。」老人恭敬行礼。
「那就再会了。小家伙。」龙眼目送老人离去。然後闭上。
要杀一头龙,原来如此简单。只需要真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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