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anna7211 (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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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中篇] 闪亮的未来1
时间Sun Jul 5 23:07:54 2015
报纸上的那个人是我哥哥,因为失业,所以选择自杀。
没有再多的说明,我想大家都会觉得他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所以自杀。
我很气记者这麽潦草地报导,似乎只在乎耸动的标题,根本不在意事实,对我来说简直是
二次伤害。
在我心目中得哥哥一直是很努力的人,努力地考取理想的学校,努力地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得奖,努力地做任何事情,他是大家心目中优秀的学生,大家都想不到他会走上这一步。
而那篇报导就只用三两句话就把哥哥说成抗压性不够的年轻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哥哥这辈
子做了多少努力。
我知道哥哥在外面工作一直很不顺利,实际情况我不清楚,他从不愿多说。出社会七年,
换过三、四个工作,我不知道他在工作上的表现如何,他显少谈论,就算别人问起,他也
是随便聊几句就带过了。我知道一定很不好,不然哥哥不会不愿谈论,他总是只说好事,
坏事都自己承担。虽然他个性外向,但却不轻意不说心事,外在表现很阳光,可是心里不
知道藏了多少秘密。
几乎大家都喜欢他,他关心别人,乐於助人,在他的朋友群中他就是个Leader,我很骄傲
能有这样的哥哥,让我很有安全感,似乎什麽事情有他就可以,任何责任有他扛就可以。
於是我爱撒娇、任性,即使出社会工作了,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有什麽关系呢!只要有哥哥在,我就可以耍赖。我就是这麽依赖哥哥的,因为我从没想过
有一天他会离开,想都没想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是说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但不
可能发生在个性开朗的哥哥身上,那是不可能的……
我又陷入那种不能接受的思维里,我不能接受他的离开,但他真的离开了。每次想到,我
的心还是很难受。我的心从来没有这麽痛,即使以前失恋也没有,我从不知道原来心痛是
可以让人这麽难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是他的告别式,从一开始的激动难抑,随着那些恼人的仪式,到现在已经平静许多。
我的眼睛依然红肿,但已经不再流泪,我想是因为发泄的差不多了。看着亲戚们说着让人
伤感的话,我却一点儿都无法被感染,只是木愣地坐在原位。
我觉得他们很虚假,哥哥失业时他们的嘴就没停过,「高学历找不到工作」类似话语不时
地从他们嘴里冒出。这是哥哥的人生,是我们家的事,他们有什麽资格多说?而更让我生
气的是爸、妈从没为哥哥说过一句话,他们只表现很无奈,好像哥哥造成他们很大的不幸
,似乎哥哥让他们丢脸了,可是他们竟忘了哥哥是怎麽贴心地孝顺他们。
哥哥从高中开始就自己出去打工,靠着打工自己养活自己,虽然家里并不缺钱,可是他还
是希望能减轻爸、妈的负担,从高中开始就不向家里拿钱,就算缺钱也不曾向爸、妈说。
他那麽辛苦地生活这麽多年,难道爸、妈就不能当他现在失业是在休息吗?为什麽要用这
麽无情地态度对他呢?我们是一家人,应该要互相扶持,而不是使劲地泼冷水。
我缓缓地看向爸妈的方向,虽然他们为哥哥的死也感到难过,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
的某部份感到松了口气,少了哥哥这个失业份子在家里,他们的生活似乎多了安全感,至
少不必为了将来可能要养哥哥而感到有压力,没错!他们心里正是这麽想的。
哥哥失业後,我每个月都会塞三仟元给他,一开始他总推说不需要,但在我的坚持下,他
还是收下了。我以为他的生活应该很紧,但想不到我在收拾他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他的抽
屉居然有几仟元。
日记的那页写道:
**抽屉的钱都是小依给的,谢谢小依在爸妈都放弃我时,还愿意帮助我。我还有一些存款
都是要留给小依的……**
我无法想像哥哥过着什麽日子,也许他已经厌食很久了吧!所以根本不需要花费,而我们
这些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亲人却都没有注意到。
爸妈根本没有考虑到生活的难处,只是单纯地想,要是没钱花,就会出去赚钱了吧!
我恨死他们这种自私的想法,他们不愿帮助他们的儿子,事情才会变得那麽严重的。
我的两个高中好朋友也来了,她们和哥哥不熟,会来,也是为了陪我。她们知道我为了哥
哥的死而对爸妈非常的不谅解,因此现在除了她们,没有其他人能安慰我了。
她们握着我的手,不时在我耳边提醒我现在的流程,但我却不在意,反正人都死了,再多
的仪式有什麽用呢?倒不如把这些关注用在他生前还比较实际,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
的事了,我愤怒地想着。
「别这麽想你爸妈。」我的好友沁书这麽说,我想她应该是不知道要说什麽,所以才这麽
说吧!她只是适时地丢给我一个正面的言语罢了!
但我的另一位好友莫莉却没那好正面,对於我对父母的想法,她只是默默听着,虽然不表
示她赞同我,可是我从她的表情看出,她似乎被我说服了,也许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无私
的。
「在这困难的环境,你爸、妈也很有压力吧!」沁书又说着类似「世上无不是的父母」的
话,但我一点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沁书的意思,虽然现在外面的大环境不好,企业纷纷裁员,爸、妈嘴里不说,但我
可以感受到他们对生活也充满了不安全感,深怕哪天真的被公司裁员了。家里多了个失业
的人,必定更加深了他们心里的压力。可是只要我们互相扶持,等到哥哥考上公务员,我
们就可以过着平稳的生活,他们甚至也可以准备退休,一切都会很顺利,只是得共同面对
眼前的困难。而我的父母他们并没有做到,我因此对他们十分的生气、失望,是他们毁了
这个家。
我的左後方坐着哥哥最好的朋友,外号叫「大雄」,这是他学生时代的称呼,自从出社会
後,他瘦了十几公斤,「大雄」这个称呼就不太适合他了,但他的同学还是习惯这麽叫他
。
他是哥哥高中时的死档,两人一直维持很好的友情,有事只要一通电话,马上就能约出人
,就算两人不发一语地喝一晚上的酒也不会觉得尴尬的那种朋友。
我无法理解他们这种的相处方式,不过哥哥说这在男人的友情中是正常不过了。
男人似乎真的不习惯吐露心事。
哥哥开始封闭自己後,大雄不时地到家里来关心他,但哥哥总是不愿出房门见他,就算大
雄走到他的房门口,他也不为所恸。有时会出声要他离开,有时则是没有回应,看着门缝
没有透出灯光,我会好意地对大雄说:也许他睡了吧!
大雄总是故作无谓地耸耸肩,然後将带给哥哥的东西交给我,才默默地离开。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十分的难过,一向互相扶持的好朋友,现在却将他拒於门外,那时我也
觉得哥哥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可是一想到他所面临的压力,也就不忍苛责了。
我没有转头看大雄,但我想那啜泣声应该是他的。我很想向他道歉,因为我没有顾好他最
好的朋友,让他的生活失去了一个依靠……
我试想如果沁书或是莫莉和哥哥一样,我一定会很气那些在她们身边的亲人,如果能多些
观注或关心,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没错!哥哥的死,我和爸妈都要负责任,是我们没有看顾他,要是我们多和他说话,也许
就能看出他的不对劲儿了。
诵经声没有断过,坐在前排的爸、妈一一谢过前来参加的亲友。他们脸上的泪水没有止过
,好不容易平复些,看着哥哥的遗照,又难以自抑地掩住脸痛哭。
大雄也走过去和他们说话,爸、妈看到他,又激动地流泪,频频向他道谢,大雄红着眼眶
,说着保重之类的话。
大雄走过我的身旁时,或许是看我低着头,也或许是需要平复情绪,他没有停下和我多聊
,自顾地走回我後面的坐位,然後我又听到他的啜泣声。
告别式结束後,亲友一一离去,大雄离去前,似乎想和我说些什麽,但最後只和我说了声
保重,然後就离开了。
我更加确定他一定在怪我没把他的朋友顾好……
X X X
风吹得很起劲,把我的头发吹得乱飞,眼前一片黑,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风在我耳边
呼呼地吹。
我将吹乱的头发拨到一旁,但不一会儿又被吹得更乱,要是这时候有个发圈能让我绑个马
尾就好了。
我正感到不耐烦时,风却渐渐慢了,最後只剩微风,轻轻地拂过我的身边,头发不像之前
一样乱飞,只是微微地飘动。
我渐渐能看到眼前景像,原来我正站在一栋大楼的顶楼。
我怎麽会在这里呢?
我往前跨一步,手抓住栏杆,将身体微微往前倾,天啊!这里还真高!
我感到一阵晕眩,赶紧把身体缩回,往後退了几步。
「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我身後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问着哥哥。
他就和生前一样,高瘦的身材,脸上带着一副呆版的无框眼镜,身上则是穿着平时的那件
睡衣。
他没有回答,越过我走到栏杆前。
我看着他背影,想起了一切,他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我们家附近最高的建筑物。
这栋大楼总共有二十五层楼,是住商合办,所以只要是打扮像个上班族,要混进来并不困
难。
他开口说道,「那天也是像现在的风,微微的,轻轻的,很舒服!我还很庆幸自己选到了
这麽好的天气。」
我没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听似愉悦,但却能感受一丝哀伤。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平时心里总是想着许多话想告诉他,但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只能静静地看着他,无法思考,脑袋莫名地一片空白。
「一个人在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到哪里、做什麽事都是一个人。每次回家
我都会经过这栋大楼,好高!突然有一天,我受够一个人了,所以就来到这里,我想死了
之後就感觉不到孤单了,於是我就跳了下去。」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可是想不到
死了还是一样很寂寞,还是一个人……」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多了泪水,「小依!来陪我吧!」
我倏地睁开眼睛,逃离了那个梦。
我从床上坐起,竟发了冷汗,手还不自觉地抚着胸口,感到心脏扑通扑通快速地跳着,像
是受到什麽惊吓似的,但我只是梦到哥哥耶!
我下床,走到门边打开电灯开关,五坪大的房间刹时充满了光线,我稍稍松一口气,坐在
书桌前思忖着。
这算是恶梦吗?
哥哥死了一个多月,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我期待梦到他,可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他居然要我去陪他!这可不像是疼我的哥哥会说的话。
可是那只是梦,又不代表真的是哥哥的鬼魂,那也不是他说的话,是我自己乱作梦的。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看着四周狭小的房间,还真是感到烦闷!
因为受不了家里的气氛,所以我搬到这间大约五坪左右的小套房,这是我搬进来的第五天
,才开始适应这里。这里就简单地摆了张床、桌子还有衣柜,但就快要没有走路的地方。
我只带了笔电和几件衣服就来了,反正需要什麽东西再回家拿就好。
这里的租金就要八仟元,而且还在新北市,我得要多花半小时的时间才能到公司,不过这
只是暂时的,等我想通、心情平复点……或者该说原谅爸、妈後,就会搬回去了。
我们没有谈过这件事,没有人要先开口,只任由家里的气氛低迷。妈妈依然会每天问我要
不要回家吃晚餐,或着想吃什麽,就像事情还没发生前的问语,只是口气沉闷许多,就像
是机械式的问话。而我也只是平淡地回答她,我们之间除了这些可有可无的对答外再没什
麽。
有一天我再也受不,於是大声地对他们嚷着是他们的态度害死哥哥,那天我像是发了疯似
的无法控制自己,把积在心里的话全部宣泄而出,然後跑回房间大哭,隔天我就决定搬出
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麽看待我的指控,当下他们的表情有些哀伤,然後我就躲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再去关心他们。
莫莉和沁书都觉得我疯了,怎麽会对自己的父母作这麽严重的指控,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
他们对哥哥的死那麽平静,再加上他们先前对哥哥的态度,让我更加无法抑制心里的怒气
。
我每天都沉浸在伤心中,无法自拔,每每想起哥哥受的伤害及无可奈何,我就痛苦不已,
满脑子想着为什麽我们会让哥哥走到这一步?是我们不够爱他吗?还是哪里做错了?
只要一回家就陷入悲伤中,那些思绪不停地在脑子里不停地转,我无法再过那种生活,无
法再待在家里,我要搬出去,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我带走了哥哥的日记本,然後将他所有的照片都藏了起来,我就是不让他们找到哥哥的东
西。那时我真是气疯了,但搬出家後,离开了那个氛围,却开始觉得自己很幼稚。
我将日记本放在书桌的右边抽屉,打算有空时再拿出来看,广告公司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所以我回到家都是快速地整理好自己後就上床睡觉了,也因此我根本还没机会好好看日记
本,只有在找到日记本的那时随意地翻阅,然後就被我收起来了。
零晨三点钟,幸好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我不用担心睡不着觉,上班会精神不继,接下来的
时间,我可以好好的决定要做什麽事。
我抓了抓头发,前一天因为加班,快十一点才回家,所以就懒得洗头,只是淋浴冲澡就上
床睡觉了。其实我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洗了,现在虽然已是九月,但天气还是很闷热,我的
头皮已经在抗议了,不如就趁现在去洗头吧!
打定主意後我就拿着毛巾进到狭窄的浴室,不到十分钟我就洗好头了,感觉比较轻松了。
我没有打算要吹头,因为现在很晚了,而且这里的隔音又不是很好,我打算做个好邻居,
不让吹风机的声音打扰大家的睡眠。
我将头发擦到半乾後,就用毛巾将头发盖住,不让电风扇的风直接吹到头皮。然後我在抽
屉里拿出哥哥的日记本,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页。
**我甚至也不相信我可以再重新出发。症状似乎又变严重了,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低
迷的情绪一直排徊着。我没有再去医院拿药,因为我不相信就算症状改善了,我的未来就
希望。**
负面的情绪充塞着日记本,这本日记本是从一年前开始写的,那时哥哥还在上班,只是也
是写着上班不开心的事,然後是将近半年的失业生活。
自从决定要考国考,哥哥有一段时间处於兴奋状态,对於生活又有了目标这件事感到很满
意。每天规律的生活,上图书馆,回家休息,他相信这样持续下去,一定可以考上国考,
只需要意志力及时间而已。
但过了一个多月,读书计画似乎不如预期,他的进度落後了一些,有些焦虑,一方面担心
自己进度会更加落後,另一方面也担心事情不如预期发展,忧郁症又会更加严重。
**医生要我尽量别处於焦虑的状况内,否则症状又会复发;如果又有发病,一定要到医院
拿药,虽然有些人可以靠自己抑制病症,他们找到了可以让自己放松的方式,但那只是少
数,大部份的人还是得乖乖吃?才能抑制病况。**
哥哥将医生交待的话写进日记本,但他却没有照做,以为自己可以找到抑制忧郁的方法,
但却陷得更严重。
我叹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为什麽我连哥哥得了忧郁症都不知道?或者说有谁知道吗?
看着窗外天快亮了,可是我还是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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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joanna7211 (123.192.248.88), 07/07/2015 21:3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