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抓了一张椅子在黎玉娥面前坐下。受到余光影像干扰，黎玉娥抬起头，看到一名作华 贵打扮的女人正翘起她脚上那只镶满绿豆大小多色宝石的高跟鞋，坐在自己正前方，手里 仍继续打着最後一个口味的鲜奶油。 「你好。」阿雪说。 「你好。」黎玉娥礼貌回应。 「永当呒讲，我拢不知今仔日做鸡蛋糕欸师傅是这尼少年欸査某囝仔欸！」 从这女人讲话的内容判断，她应是今天这场庆祝会的主角。黎玉娥便赶紧将手停下，将盛 着膨发中粉红色草莓口味鲜奶油的玻璃皿往桌上一搁，从椅子上仓卒站起来，向她鞠了个 紮紮实实的九十度躬。「骆太太，恭喜喔。」 「多谢，你请坐，喔，呀搁有，你叫我阿雪就好。啊你咧？叫什麽名？」 「黎玉娥，黎明欸黎，玉佩欸玉，嫦娥欸娥。」 「在打『可令母』？」 「尚尾一咧口味啊，其他五欸拢已经打好嘛抹好啊。」黎玉娥手指着阿雪右後方桌上已经 摆好的五层蛋糕，阿雪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满意地点点头。 「欸赛乎我嘛打一下吗？」阿雪回过头後第一句就这样要求。 「当然，这有什麽问题！」 阿雪将肩上那条棕色底银紫穿杂粗带绣花的丝绒质披肩取下交给黎玉娥，两只给无袖旗袍 切画出来的雪白丰嫩胳膊於是展露无疑，十只手指厚涂饱满豆沙色指甲油的一双手拿起玻 璃皿和搅打器，一圈一圈打起。黎玉娥静静看着她。阿雪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薄粉略施就 明艳动人。头发紮高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用镶满各色水钻的烤黑漆木簪子固定住。两片薄 如弹壳的圆形翠玉佩耳坠在脸庞两侧轻盈晃动。旗袍是金色缎质滚红边的，上面以金线刺 成的花样扭拐繁复，看着令人眼花；斜衩开的角度坊间少见，想必是特别找师傅做的。露 在旗袍下缘之外的小腿末节和脚踝细瘦如枝，令脚上那双尖头钻鞋显得格外大。搅呀打着 ，阿雪握着搅打器的左手小指始终高高翘起，看得黎玉娥不禁会心一笑。 「安哪？你看我打了有好否？」阿雪停了下来，用双手将玻璃皿轻推到黎玉娥面前，脸上 带着得意的笑。 「金好，打嘎金好。」这并非吹捧之词，皿里那堆鲜奶油确实打得很好，因为阿雪把玻璃 皿要过去的时候，黎玉娥早把该打的都打完了，只是基於礼貌，不敢拒绝阿雪的要求。 鲜奶油打完，阿雪自告奋勇要抹蛋糕，还要求黎玉娥坐在原地不准动，她来就好。 约莫七点四十五分之际，骆永当慌慌张张冲进厨房，看到黎玉娥就问有没有见到阿雪。 「永当啊，你看，我这咧可令母涂嘎有好否？」 骆永当一转头，便见脸颊上沾了东西的妻子笑吟吟站在蛋糕旁，手里还握着一把抹刀。 「阿雪啊，你哪欸走来这啦？八点就欲切鸡蛋糕啊，我直直嘎你找嘛找呒，我金价欸乎你 惊到…」 「哎呀，是有什麽好急欸啦，反正我是今仔日欸主角，我没出现鸡蛋糕嘛切未了，大家就 抵外靠继续喝酒继续等嘛，对否？」阿雪看向黎玉娥，对她眨了眨眼。 「好啊好啊，咱出去啊咱出去啊，黎师傅拜托你嘎鸡蛋糕乔乔好些了後就送出来吧！」 「好，呒问题。」 「欸啊我呀没抹完馁！」阿雪娇嗔道。 「欲抹等今仔日这场办煞我明哪仔买十斤回来乎你倒倒啊抹啦。」 阿雪不情不愿地出了厨房，骆永当诚惶诚恐跟在後头，正推门出去的时候，黎玉娥这才留 意到阿雪的披肩还被自己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中，於是赶紧叫住骆永当，将披巾一把抛向 他。 庆祝会结束黎玉娥收拾完毕离开骆家前，阿雪跟她要了电话号码，还说她现在既然知道骆 家在哪了，就欢迎她随时来玩。 那次以後，阿雪便经常约黎玉娥出来喝咖啡逛街，後来还把庆祝会那天披的那条披巾送给 她，阿雪说那条的花色更衬黎玉娥的型。两人的交情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三十多年前骆永当壮年罹癌早逝後，阿雪便和儿子勇志相依为命，还继续住在当年举办庆 祝会的那个大房子里，只是把厨师佣人都辞退了。反正眼下别的没有，多的是时间料理家 务，太清闲反而容易多想，只要想到骆永当，阿雪的眼泪便是用喷泄的。勇志在美国拿到 博士学位後留在那里，工作上了轨道後便把阿雪接过去住，几乎同一时间把台北的房子卖 了。不过异地生活阿雪实在过不惯，勉强撑了两三年便匆匆「逃」回台湾。黎玉娥当时透 过以前的蛋糕客人的关系，安排阿雪住进内湖山上一家高档银发社区。黎玉娥每年为阿雪 做生日蛋糕送到她那就差不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黎玉娥摸着黑走进厨房，走到正中央伸手抓住那条垂降在自己面前的尼龙绳，向下一拉， 天花板的日光灯便匡啷匡啷亮了起来。黎玉娥拿出并展开方才塞进睡裤口袋里的一坨浴帽 往头上戴好，把挂在冰箱侧边塑胶勾上的围裙丢进厨房小门外後走廊上的脏衣篮里，从柜 子里拿出一件乾净的，俐落换上。打开头顶上专放制作甜点用的乾货的橱柜，拿出一样样 等一下会用到的材料，在把小李前几天磨好送来的黑巧克力粉拿出来时，黎玉娥脸上露出 一抹浅浅的微笑。 巧克力蛋糕是阿雪最爱吃的，黎玉娥便投其所好年年维持一贯口味，偶尔在她生日前在电 话里打趣问她今年要不要换一种试试看，阿雪总是说不。以前阿雪爱吃甜一点的，蛋糕里 糖要是加得不够，她可是会从厨房里拿出砂糖直接洒在蛋糕上吃的。但这几年阿雪罹患糖 尿病後，情况发生变化，口味由甜转苦，甚至还对着黎玉娥头头是道谈起巧克力的学问， 说什麽巧克力本身是豆不是糖，因此在吃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应该要能嚐出豆子的味道， 而绝不是糖的味道。黎玉娥不管阿雪这些新知是从哪听来的，只管做她爱吃的，从善如流 便是。阿雪不但要吃苦巧克力蛋糕，还额外提出一个要求：每年用来做蛋糕的巧克力，可 可成分都要比前一年增加百分之十。去年用的是可可成分百分之七十的巧克力，所以今年 就得用百分之八十的了。 黎玉娥一边打着面团，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大屯山群的形体从一片黑暗中隐隐挺出 ，墨浓的绿渐形苍翠，一阵阵鸟鸣戳探着夜的遗静，白昼即将接手前的浮躁，吱吱喳喳。 停住手，黎玉娥看了一眼钢盆里的深褐面团，一脸得意。 蛋糕送进烤箱，在空间与时间中缓慢成型，黎玉娥关了灯出厨房到客厅躺在沙发上小歇一 阵。靛底细黄菱格线条窗帘透进幽幽冷蓝光，她眯上眼睛，体内鲜红血液却正热烈翻腾， 精神正高昂着。今天是个特别日子，一分一秒宛如稀贵金汤涓滴流淌，每一桩动务的歇息 皆彷佛是不可原谅的浪费。想到这里，她马上瞪开眼睛，从塌软的牛皮沙发上奋跳起来， 窗帘一拉，落地窗一开，上了阳台开始浇起花来，一盆一盆浇得仔仔细细，口中还作兴哼 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把她催进屋里，将窗户上了锁。呆立窗边 的片刻，客厅里亮着白得发紫的灯的鱼缸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了过去，在鱼缸旁静静地 坐了下来，看着那一条条花枝招展、品类她完全认不出的小鱼，牠们凸大而看似无辜的一 颗颗木瓜籽眼睛准准勾摄住黎玉娥的母性，令她禁不住内心满怀的慈爱拿起鱼缸旁那罐饲 料，「嚓、嚓、嚓」猛朝鱼缸里倾倒。鱼儿们即使昨晚十一时许才给小暖喂过，现在仍是 个个嘟开小嘴贪婪张阖吞食着。都说鱼类记忆短暂，才吃过就忘记，更不用说是前一天晚 上吃过的，在牠们恐怕早视为上古史范围了。但记忆差归记忆差，牠们难道不会有饱的感 觉而选择不吃？ 喂完鱼，黎玉娥回厨房瞥了眼蛋糕，还早。 到上午九点前，黎玉娥已经将家里所有公共空间都彻底打扫擦抹过一遍。巧克力海绵蛋糕 已放凉，巧克力鲜奶油也已打发。将鲜奶油抹好把蛋糕放入冰箱後，黎玉娥冲了个澡，为 自己换上那件大儿子以勳去年送她当生日礼物的七分袖毛料粉橘色长洋装，系上宽板栗棕 色皮质腰带，还叫媳妇小暖为她化上讲究的妆，本来松散杂乱近矩型的粗眉修画成精敛的 两道悦目的弧；乾糙、任死皮大规模舖覆的暗色唇去了角质後涂上铬红色唇蜜，晶晶发着 亮，小暖将盖子盖好後把整支唇蜜递给黎玉娥，提醒她如果吃蛋糕吃掉唇蜜的话要记得补 上。整装後回到厨房，她拿出搁在墙角那堆小李几天前特地送来的深紫素面包装盒和金丝 带，再从冰箱里将蛋糕拿出，将之一丝不苟包装好。小李是黎玉娥在忠孝西点当蛋糕师傅 时管的几个学徒其中一个，视她为偶像，每年为她买巧克力砖、将砖磨粉与准备蛋糕包装 材料是仅次於他自己的蛋糕店周年庆最令他期待的事。 阿雪住的银发山庄离内湖闹区要近一小时车程。刚吃过午饭的黎玉娥先搭公车到内湖，再 转搭小巴上山。上山的小巴里没几个人，过了金龙寺後更是只剩下司机和她，他俩偶有交 谈，从黎玉娥的外型打扮与说话神色，司机不难将她想为一位性情乐观、懂得安排生活的 老妇人。 在保全处登记好大名後，黎玉娥提着蛋糕搭电梯上楼，到了八楼门一开，阿雪已经在电梯 门口热情激动地等着了。 这个位於揽抱内湖的群山中某座山顶的银发社区共有八幢高楼，一幢一边围成个八边形， 每幢十二层，八十八户共用一个近两百坪的大中庭，中庭上花草扶疏、正中央有水塘一圈 ，水极清澈，里头游着社区工作人员定期喂养的好些肥鱼，黎玉娥第一次造访此地便一眼 认出那些是日本锦鲤。「吼你金价眼光有好，这一条値归落万块馁！」阿雪曾那样振奋赞 道。木质石质桌桌椅椅随处可见，冬天都是空荡荡的。阿雪说她夏天常在固定一张石椅上 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发呆，或看几个秃发无发的老头下象棋围棋。健身房、美容美发部、按 摩部、卡拉OK室和图书馆分别散布於这八栋楼的一楼空间内。社区内生活机能完善，班次 频繁的接驳车能带住户下山。如果要买东西却懒得自己下山的话，还能请社区人员代为购 物，一周两次。社区内经常举办各种出游行程，通常是市区古迹巡礼或平矮的郊山健行， 阿雪刚住进来的头一两年还经常参加，後来发懒就没再参加过，主要是懒得和人在那里话 家常话当年。再说，人老了记忆力差，这里指的不是阿雪，社区里年纪比她大记忆力比她 差的比比皆是，阿雪对於一直重复回答他们问的相同问题感到厌烦。有一次出游，隔壁栋 一位大阿雪十来岁的卢姓老翁，光从社区到延平北路中山堂的路上问阿雪的老家在哪就问 了八遍。 唱完生日快乐歌，阿雪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後，便去厨房砌了一壶日月潭红玉红茶回来， 黎玉娥这时已将蛋糕八等分切好，铲起一块盛盘，递给阿雪，也为自己盛上一块，两人就 这麽吃着蛋糕品茗起来。 阿雪家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而有书香。当初卖掉外双溪的房子时，里头的家具送了一部分 给买主，舍不得送、那些真正好的古董家具，她住在美国那段时间，在信义路二段租了间 小套房存放，搬进这里的时候正好派上用场。桌椅橱柜清一色桧木材质，客厅座椅上的大 大小小坐垫靠垫皆为缎料裹鸭绒，料面湖水绿色。头顶上的八脚放射状水晶吊灯气势万千 ，颗颗大小不一泪滴形状的晶球上一道道不规则切面折出无数个珍珠母贝质感、彷佛柔过 焦的缤纷色粒，中和了一片湖水绿的冷凉。舖满整片地板的毛质地毯白底精绣若干巨朵血 红牡丹，衬几丛缠绕花间的铜色荆棘，削弱了苍白与血红赤裸对峙的惊悚。书柜大屯山脉 般緜延，占满客厅每面墙，只留有一小角挂放骆永当年轻时的独照一张。阿雪不爱看书， 柜上挨得满满的书都是骆永当的，她一本也舍不得丢。 「归台湾应该只有我这尼啊好福气吧，一年过两次生日，农历欸社区这会帮我庆祝，国历 欸是都一天我根本抹记哩，你却来记得，搁麻烦你这款大师级欸做鸡蛋糕乎我，做好呀搁 自己送来，你说…我这不是祖上三代有积德是什麽？」阿雪边说边用叉子的一个凸尖来回 轻磨着上排门牙间的缝隙。她盘里的蛋糕已经吃完，正犹豫要不要再吃一块。 「那是你不弃嫌，这年头嘛只有你吃我做欸鸡蛋糕了，我这个家庭工厂一年就为你开工一 次，厝内有人生日我欲做鸡蛋糕，以勳嘎以豪还不准咧！讲什麽呒想欲乎我尚累啦，外靠 买现成欸就好，问题是我根本就抹累啊，我每一天除了底客厅看电视根本呒歹几好做，我 到底是哪里累啊啦？」 「咦？你家那个媳妇小暖巴豆呀没消没息喔？」 黎玉娥大摇其头，长叹一口气：「麦讲这啦，她嫁来阮家超过三年啦，到现在一点嘛消息 嘛没，呀搁有她那个国语吼，越南腔那呢啊重我一句话嘛听拢呒！」黎玉娥讲完最後这句 立刻犯了心虚，双颊微微热起。小暖的国语已经讲得算是非常好了，她说的话其实黎玉娥 都能听懂。黎玉娥一直以来宠爱大儿子以勳和小女儿以洁，与老二以豪较少母子间的亲密 互动，对於他娶的媳妇自然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疏远感，更何况小暖还是个外国人，一层 疏远感之上再添一层，经常对她乱没好气挑三拣四。以勳是已经离婚，前妻小璋早搬去新 加坡，小暖便看不到黎玉娥是怎样百般宠爱小璋的，要是让她亲眼见识到，包准活活气死 。 「你一定揪思念小璋欸，对否？」 「想喔，只不过她嘎以勳呒做尪啊某妻欸缘我嘛没法度。」 「啊那麒麒有好否？」 「好啊，金好，在念中学了，小璋嘎我讲他都考班上头前几名哩！」 「新加坡欸教育制度系世界有名欸，这囝仔以後一定不得了！」 这话逗得黎玉娥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个没完，嚣张过度生了羞窘感，便赶紧开口问阿雪 还要不要蛋糕，好稳一稳自己的情绪。阿雪想了一想，那蛋糕实在美味，便点头又要了一 块。 「那勇志哩？他底美国好否？」 「好啊，他过得金好，年薪合台票四百归万欸！」阿雪老喜欢把钱搁在嘴巴上讲。黎玉娥 早年刚跟她来往那阵子非常不习惯，从小父亲就告诫她：钱，能赚不能谈，谈钱的人最俗 ，应立志作高雅之人，宁死也不能作俗人。久了，黎玉娥明白阿雪的性情，倒认为这是她 可爱的地方，至少她嘴里谈的跟心里想的完全一样，一派坦荡从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喜爱 ，黎玉娥便从此不再介意。 「你金价系好福气，有勇志这个这尼啊争气欸好孝生。」 「你也不错啊，两欸孝生不是嘛把德昇留落来欸袜厂做得有影有影欸！」 黎玉娥得意地点点头，本想多讲两句，告诉阿雪袜厂在两个儿子手上做得比以前他们老爸 还要好得多，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对老伴不敬，便没敢说出口。对於先夫钱德昇，黎玉娥 始终是有些害怕的，即使到他走了二十几年後的今天，仍是如此。 「啊，你家査某囝仔小洁咧？有对象否？」 「呒啦呒啦，小洁还细汉，才二十三，今嘛底专心读研究所啦，读社工方面欸，说是以後 欲帮忙弱势族群做歹几，对象还早啦！」 「喔，喔。」阿雪脸上挤出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半晌，阿雪想到一件事，兴奋开了口：「你今年过年要做什麽好料理想好啊 没？」 「当然，一年就等这一次，当然早就想好了！欸，我嘎你讲，我最近看电视看到一款新欸 佛跳墙做法，想欲来试看买。安哪？过年要来阮家作夥围炉否？」 「呒罗，今年勇志欸返来陪我！」 「勇志欲返来？啊你不欢喜嘎？他金久没返来罗！」 「系啊。」 「哪阿捏你就欲上街买新衣，se-do se-do罗！」 「Se-do什麽啦，自己欸孝生有什麽好…」 「到时候欲踅街se-do头毛，欸记哩要找我腻！」 日光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之中逐渐熟老，橘橘咸鸭蛋黄的颜色在天边一道道抹开，黎玉娥 和阿雪互道珍重後，这场简单的生日聚会便告结束。 黎玉娥怀着满足心情回家的路上哼着唱着一连串轻快不知名的曲调，心中某部分却隐隐惴 惴不安起来。 -- 脸书粉丝团 https://www.facebook.com/bushishonuhai 官方部落格 http://bushishonuhai.wordpress.com -----不是瘦女孩 旅英自由创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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