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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发与碧蓝色的双眼,还有高跟鞋   愤怒烧灼着他的心、他的脑、以及他的双拳。安卓狠狠瞪视着眼前的两群人,非要把他们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为止,因为他们的举动、因为他们的态度。这种无视人命的态度。   倒在地上的男人依旧一动也不动,脸上流下的血已染红男人的上衣、以及周遭一大块地。安卓不懂,这位男人到底做错了什麽?是因为他流浪汉的身分?还是其他原因?可这些都不足以构成年轻人们取之性命的理由,连边都沾不上。不过,他们还是做了,做了这件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两帮人马加起来一共十人。从人数与前後夹击的方式来看,他们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预谋好要偷袭自己。奇怪,安卓心想,平常自己并没有做过招惹谁的事情,就算会与混混打上交道也只有帮了豪姆那一次而已。但那一次可是国中生而已啊?还是说,他们其实是赛德克找来的?为了飞镖决斗一事而做的复仇……安卓摇摇头,他相信赛德克不会做出这种事,不然布雷克二人早就被装入灌有水泥的铁桶、丢到不知名的海港去了。   猛然一个念头闪过脑中--还是说,他们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我以前认识你们吗?」安卓冷冷的问道。两边人马先是看看安卓,然後私下交头接耳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後,他们似乎推派出了一位发言代表。那是其中较为老成的一位,光头的他有着显眼的小胡子。   「不,我们不认识你。」   「那你们这是在干嘛!」安卓指着流浪汉厉声问道。男人搔搔他圆秃的脑袋,略带笑意说着:   「噢,那个只是顺便,好玩嘛。」   「因为好玩就可以拿人的性命开玩笑?」   「哇、噢,兄弟,等等。我们也没有那麽丧心病狂,虽然我们并不认识彼此,但大致可以闻出各个都来自同样的地方。混混、流氓、有的也可能吸过毒、杀过人。我们每个人都有前科,而且大多数的人也都蹲过苦窑。不过呢,有时候就是手痒,想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玩玩。」   「无关紧要?」   「没错。」男人笑答,其他人也跟着大笑出声。男人继续说道:「不过,有时候是因为一些条件,那让我们更乐於杀人。」   「你们这是什麽意思?」   「噢,我们……」   「有人出价买你的人头,笨瓜!」一名金发带着病容的年轻人抢话喊道。   「只要把你干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拿到十万!狗娘养的,十万耶!这他妈好赚的事谁不想参一脚?」年轻人的笑容极端可憎,他拿着瑞士刀的手在发着抖。   虽然安卓依然盛怒不已,但年轻人的话却像把铁鎚打在自己的脑袋上。杀掉他就有十万可拿?这是怎麽一回事?安卓想不透,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但他很确定绝对不是在失忆之後。也就是说,那很有可能是自己失忆前所惹下的祸罗?   安卓越去思考越觉得混乱,即使这一切都是极为可能,但他却不敢承认。毕竟,会牵扯上这种事情的绝非什麽好人。   「没错,就跟他说得一样。就算我们素昧平生,但这真的很抱歉--」男人握紧手中的扳手,苦笑道:   「--我们也得生活,即便我们的存在就跟社会底层的烂泥无异。」   人群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笑声不再,只剩下满载慾望的微笑。人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动作整齐划一,让人难以想像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或许,乌合之众在面对共同的利益时,所能发挥出来的合作感超乎他人想像。   十个人,十颗脑袋盘算着同样的主意,二十只眼睛正紧盯着安卓的一举一动,二十条腿随时都愿意朝着目标迅速前进,二十只手臂也正等待着一展长才的机会,更不用提不下十把的武器有多渴望噬血。   而安卓只有自己一人。他身上甚至连根叉子都没有。   金发病男先一步冲了过来,连流冷汗的机会都不愿送给安卓。他一边尖声高喊,一边高举着瑞士刀,一进到范围就立刻朝安卓身上劈下,像是在劈木头似的。安卓向旁一转,刀锋惊险的从旁坠落,他顺势再转,左後脚跟锐利的划过金发男的下巴。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一连串迅速且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令人目不暇给。   只听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金发男在原地晃了晃,白眼一翻,如根断了弦的玩偶重重倒下。他昏死了过去,下巴脱臼且严重歪斜。金发男的下场完全让众人惊呆了几秒。   而下手的安卓,其震惊程度丝毫不会输给其他人。就算制服金发男的是他没错,但那一整套的动作完全不经过思考,纯粹是在危急之下所产生的直觉反应。就跟在酒吧里头投掷飞镖一样,安卓压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出这种媲美动作片中才会出现的武打动作。   但这还不足以吓退他们。他们人多势众,即使安卓身手再好,一起上的话还怕找不到空隙吗?这一点,无论是安卓还是他们所想的完全一样。   「杀了他!」就在光头男人的一声令下,每个人都咆哮着冲了出去。   就像之前一样,在思考之前,身体便先有了动作。他一连闪过好几个直往脑袋而来的球棒、跳闪过一根猛袭小腿的铁棍、且惊险的扭身闪过几把刺向自己的匕首与小刀。在刀棍之间,安卓恍如一只优雅的飞燕,他穿梭其中,丝毫没有任何犹疑。即使他的心中怕得要命。   然而这群家伙们就没有那麽好运了。跟刚才提到的一样,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受过训练的乌合之众,人数多固然是斗殴上的优势条件之一,但彼此的默契配合不来的话,那只会增加自身群体的危险性而已。很快的,几名伤者便出现了。   棍棒没有打中目标,却硬生生的打断自己人的小腿骨。一名壮汉尖声哀嚎,抱着右脚倒向一旁。这还算幸运的了,因为没有几秒,又有两人的小刀不小心刺向彼此的腹部,更有人被同伴一棒打破了头,连叫都没叫便当场昏死过去。   随着时间越久,站着的人越少,痛苦挣扎的则越多。但他们非但没有如愿取走目标的性命,反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悠然从危险中一次一次的走出。他们可是有十人啊!虽然没有任何默契,但他们还是十个拿武器的壮汉,却对眼前这手无寸铁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上啊!快上啊!」光头男拼命的在後头叫喊着,但他一点也不想走向前去,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波及。看看倒在路边的可怜虫吧,一连被两个球棒打到胸口和嘴巴,不仅现在叫不出声,往後就连吃东西可能都有问题。   不知不觉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人数锐减到最後三人。他们各个气喘如牛,而安卓却连汗都没流半滴。想当然,他们也没伤到他半根毫毛。   「这……这……」   在光头男迟疑的同时,安卓闪过那两人的攻击,他腾空跃起,前翻之後一记劈腿踢击准确的命中两人的脑门。闷哼之後,两人倒下,不再有任何反应。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得有些不太真实。光头男看了看地上的同伴,昏倒的昏倒,还有意识的也只剩下呻吟哀嚎的力气。再看看安卓,连点灰尘都未沾染就能把一堆人打到他们爸妈都认不出来……自己真有能耐独自撂倒他吗?   光头男吞了吞口水。   手中的棍棒沉重无比。 ◆            ◆   「你、你给我记住!」   安卓还记得,那是光头男最後说得一句话。他还不小心绊倒了一个垃圾桶。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道转角之後,安卓这才松了一口气。老实说,这几分钟或许是他人生中最为惊险的几分钟了,简直活活让他当场吓短了十年老命。不过,在终於停止了一切之後,所看到的景像又让他短命好几年。   眼前的这些真的全都是自己干下的吗?   自己所撂倒的人到底有多少?一人下巴粉碎性骨折、两人颜面骨折、一人手腕开放性骨折,再加上其他以闪避方式而造成的同伴误伤,现在一共九人倒在地上,不是昏死就是挣扎呻吟,血迹与断牙几乎随处可见。安卓全身不自觉得发着抖,要不是自己所犯下的事,不然他一定会猜想这会是哪一个穷凶恶极的罪犯所造的孽。   「……对了!」安卓突然想起先前那名流浪汉。他小心翼翼的跨过脚下的人,飞快蹲至流浪汉的身边,此时地上的血泊已逐渐乾涸成红黑色。安卓担心的伸出手指头,慢慢靠近流浪汉的口鼻……幸好,还可以感觉到几分暖意正吹着手指。但再让他倒在这,能救的都会变得不能救了。   还有那群人。   虽说安卓和他们根本不认识,且一开始就杀上门来。但现在这群人都被安卓打成几近残废,再这麽丢在这似乎也不太好。而且若真的弃之於不顾,自己岂不是和他们一样残忍了?   不过,当救护车来到这时一定会对安卓的所作所为抱疑,到时可能还免不了吃上官司;就算没有,解释起来也相当麻烦。想着想着,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现场去叫救护车。现在的他们也动弹不得,丢着不管并不会发生什麽大事。   就在离开前,安卓忽然想到了--这些人的出现,不是和自己的过去有某些关连吗?虽说有很大的机率会发现自己的仇家……安卓摇摇头,至少这样也算是一条线索。   他看了一下,找到一个神智较为清楚的家伙而靠了过去。那人一看安卓朝着自己走过来,吓得想要马上逃走,但从腹部破了个洞且血流不止的情况来看,他顶多只能在地上爬个几秒,然後累倒在地上继续惊慌发抖。   「不、不要过来……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我……拜托……」   「我只是有些疑问而已,是谁派你们来的?」   「……谁?那、那个……」那人把头转向另一边,颤抖的声音慢慢脱口道:「……是个女人……」   「女人?」   「嗯……她给了我们一人一千块当作订金,还说若成功了每个人又可以跟她拿十万……所以……」   「等等,你不知道那女的叫做什麽名字吗?」   「呵……老兄,我们这种收钱办事的又怎麽会知道……名字呢?就像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却愿意为钱杀了你一样……」   「那特徵呢?那女的总会有些特徵吧?」   他沉默了几秒,转动的眼珠像是在思考。   「黑衣、金色长发……」说到一半,又停了几秒,他的嘴唇在发抖,像是在回想着什麽可怕的东西一样。深呼吸几口後,又继续说下去道:   「……还有……高跟鞋……和冰冷的蓝色双眼……」 ◆            ◆   「这和当初说得可不一样!」光头男大声咆哮。如果计画无法照当初说好得实行,任谁都会大声咆哮。   「喔?」被咆哮者就回了这麽一句,饱含讽刺与轻蔑。这让光头男更为光火。   「别开玩笑了,你明明就知道那人不是普通人对不对?贱婊子!」   没错,那是名女子。   女子不高,但浑身与人一种傲然,如瀑的金发在月夜下飘逸且闪闪发光,姣好的面容却莫名的冷酷,是出自於那双冰凉如冬的碧蓝双眼?还是漆黑如影的衣装?女子虽然艳丽,但那却是逼人性命的美感。   两人位於某座废弃的大楼之上,女子俯视着城镇中的点点光芒,像是在享受着,又像是观望而已。不过,她从不看来者一眼,一眼都没有。   「喂,狗娘养的,你倒是说一下话啊!」   「说什麽?」   「说什麽?你问我说什麽?有九个人栽在他的手上了,你难道不认为该说明一下这是为什麽吗?」   「很简单,这不就清楚说明了你们的能力不足吗?」   一阵风吹起,吹得女子金发飞扬。光头男顿时哑口无言,不知是因为女子的带刺的话,还是那刹那间的视觉之美。但,愤怒还是将理智拉了回来。   「你、你这天杀的臭婊子!竟敢瞧不起我们!」光头男愤恨不平得抽出预藏的棍棒。这棍棒原本是要用来致安卓於死地的才是,但现在他恨不得一棍打破眼前这名嚣张女子的头颅!   然而在眨眼之间,女子已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咦?」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正想寻找女子的踪影时,忽然一记踢腿冷不防得由下窜出,不偏不倚的正中他的下巴,光头男整个人因此向後飞个老远。他连忙爬起,但踢腿的冲击却还深深的留在脑中,使之头晕目眩且四肢发软。等到世界不再天旋地转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枪口高举在他的眼前。   漆黑的枪身,枪口好似绝望的无底洞,上膛的子弹随时会从中飞出,瞬间取走人的性命。这过程连点感觉都感受不到。   「喂、喂……等等……有话好说,是我的不对……」   话还没说完,扳机已经扣下,完全没有半点迟疑。   枪声惊动了夜,月边的云层似乎也因此翻搅了起来。女子收起枪,对躺在地上失了魂的躯体只是瞥了一眼,便没再看过第二次。她在附近小绕了一下,果然如自己所料,附近的住家纷纷亮起灯光,寻找着枪声的来源。即使这个地区三不五时会传出类似的声音,但这并不会因此让人降低对它的注意与不安。   女子背靠在扶手上,抬头仰望着,任凭风把玩着她的发丝。   「……真的是你吗?」女子淡淡的向月问了一句。   然後,高跟鞋声响起,渐渐离开了屋顶。 ◆            ◆   安卓整夜没有睡好。当然啦,他就连豪姆家都没有兴致过去了。   昨夜的战斗只要一回想起来,依然会让他直打哆嗦,无论是对方一开始的阵仗与之後自己所展现的惊人格斗技巧,那一切彷佛像是梦一般的回忆。不过,身体却狠狠的告诉自己,全部都是事实。   自己到底是谁?拥有那身技巧与对待的绝对不会是圣贤般的好人,这一点安卓相当清楚。所以,他更加害怕知道关於自己的真相,彷佛只要一揭露出来,自己将不再是自己所认识的自己,反而会变成别人--一个自己曾经熟悉,但现在却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安卓很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但却又害怕现在拥有的一切面临改变。他乐於和凯芙、老板、以及整个公司的大家在一起生活,就算是辛劳且不怎麽舒适的生活也没关系。但从昨天的遭遇来看,现在只要回到了从前的自己,那麽,这将会永远和这一切的快乐断绝关系。安卓甚至开始怀疑,以前的自己会不会认为现在的生活算是快乐?   他很想知道。   他害怕知道。   --他好累。   「安卓大哥,你生病了吗?」一张脸忽然凑到安卓面前,这令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後退了三步,这才看清楚到底是谁。   「是、是豪姆啊……没什麽……」   「是吗?不过大哥,你磁砖贴错颜色了喔……」豪姆苦笑得指着一边的墙面,就和他所说得一样,原本预定贴上蓝色磁砖的墙面现在全被安卓搞成了红色,而且他已经贴了大半面的墙了。   「老板看到得话大概又要抓狂了吧。」   「没错。」安卓尴尬的笑了笑,拿起铁鎚,现在得趁艾杰尼尔还没发现之前得全数打掉才行,不然就真的糟糕了。   「对了,大哥,昨天晚上我家附近可热闹得很呢!」豪姆略带兴奋的说着,这话却让安卓的心头震了一下。   「……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斗殴啊,斗殴!虽然在那个区域算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不过昨天晚上斗殴的人数却不少呢!我是不清楚一共有多少人啦,但听邻居说,好像出现了十名伤者,有些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将残废一生呢。说实在话,听到这时我都开始发抖了,没想到现在有人打架还可以那麽狠,活活把一个人打到残废。而且那好像是一个人所干下的呢?真不知道是谁,这麽……」   无视豪姆继续滔滔不绝,安卓把视线转回墙面上那一大片代表错误的红色磁砖上。不知怎麽着,一股罪恶感从心底袭了上来,令他微微打站着颤。虽然一开始是他们动手在先,但怎麽说彼此都还算是素未谋面,就这麽把不认识的人给打成残废,真的说不太过去。想着想着,安卓竟然开始担心起他们的伤势,就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沉思没有多久,另一人便跑来打断。琼克一把搭上安卓的肩膀靠了过来。   「?,两个人在小声的谈论什麽事啊?」   「……没什麽,琼克哥。」琼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昨晚弥欧真的对他下了重手。安卓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但琼克先注意到的不是安卓,而是安卓前面的一片红墙。   「奇怪,我记得施工图上写着这边预定是要上蓝色磁砖,怎麽--」他看看红墙,再看看安卓手上的铁鎚。顿时,琼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喔--我看有人闯大祸罗!没想到我们这里的楷模,安卓小弟弟也会犯这种错误啊?你、倒、大、霉、罗!等会儿老大看到一定也会很惊讶,我等不及看他吃惊的表情了!嘿嘿嘿……」   「琼克,别这样啦,安卓大哥他又没有做什麽对不起你的事。」豪姆在一旁着急的想替安卓辩护。他在这待的也不算短,自然知道艾杰尼尔的处事风格,特别是针对浪费材料一事更是马虎不得,哪怕是不小心刮破了一包水泥。然而琼克只是打个呵欠而已,他喜欢的事情有两个,第一个是幸灾乐祸,第二个还是幸灾乐祸。   不过,是看着熟人。   「谁说他没有对不起我?自从这小子来了之後我就几乎不能打混哪!」   「我看这应该是琼克你自己的错吧……」   「靠,你这个死宅男,竟敢跟我顶嘴?」琼克作势要揍豪姆的样子,令其瑟缩到一旁。   「哼,知道怕就好……不过啊,最让我火大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啊……」琼克缓缓指着门口,大声骂道:   「……为什麽你这家伙那麽有女人缘啊!」   以铁皮临时搭建的围墙旁站着一名女子,她美艳的外表与气质和工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身穿一袭黑色衣装,在这大白天中看上去特别显眼。金色的发丝随意流泻於肩上,那并非散乱,而是一种随性,反正也遮也不住她面容的美。特别是那双眼睛,犹如大海般碧蓝的双瞳好似能勾人七魂六魄。另外,她还穿了双高跟鞋,黑色的。   这些特徵如同雷击打在安卓的心中,深深震撼着他--和袭击自己的人所描述得完全一样!安卓希望这些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但完全符合也未免巧合过头了吧?再说,倘若那名女子真的是指示那夥人除掉自己的幕後黑手,那为什麽现在突然在自己面前露脸?有一个答案迅速自脑海中浮出,面对於此,安卓浑身颤抖。   该不会,是自己想要来「亲手处理」吧?   一时间,安卓感觉喉咙有些乾哑,双腿也不自觉的软了起来。他很想立刻挣脱琼克的手往後逃去,但又怕这样过於不自然的行动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安卓想逃,又不想失去自己的生活,更不想因此而牵拖别人。陷入两难的他在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後,终於举起双手投降。他愿意走到门口去面对,不管接踵而至的会是什麽样的命运。   也许,就算忽然出了什麽事情,他还是能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逃过一劫。安卓如此猜想。   就这样,安卓被琼克硬是架到了女子面前,豪姆只能无助的在後面观望。   「嗨,甜心,我把你要找得人给带来了。」琼克故做肉麻的笑道,他还特意去抓了抓自己的那头乱发。对,他今天也忘记戴上安全帽来上班。不过,女子看都没看琼克一眼,就淡淡的回了一句:   「谢谢。」   这一瞬间,气氛似乎凝固了三秒。但琼克并不会就这麽灰心。   「呃……是这样的,其实我算是安卓最为要好的朋友。我叫做琼克.莱尔,还请多多指教。」琼克友善的伸出右手,虽然心底盘算着的是另一个不怎麽正当的主意。不过,女子依然不理会琼克。   「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很高兴认识你。」女子冷冷的丢了这麽一句,斥退意味十足。琼克仍不死心,依然微笑的问道:   「那麽,能否告诉我甜心你的名字呢?能的话,顺便连联络方式也一起说一下,往後还可以约出来一同玩一下什麽的……」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这一次意味更加浓厚,甚至还带了点逼人的杀气。琼克完全被女子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只好摸摸鼻子,垂着头远离他们。但他不忘记在离开前用拐子顶一下安卓,并且对之耳语一句:「狗屎,你给我小心点!」   只剩下安卓与女子二人。周遭虽然满是高声嚷嚷的人声与大型机具的杂音,但安卓却觉得耳边莫名的宁静,出自於女子身边的氛围,她全身笼罩在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淡与神秘。安卓不知道是因她的美而惊讶得说不出话,还是因为她那冷酷的双眼而吓得说不出话。   可是,不知怎麽着,他对女子的气息有几丝熟悉感……为什麽?   「换个地方说话吧?」女子忽然说道,打断安卓的思考。   「这、这边说难道不可以吗?」安卓有些慌张,女子的话无疑是要把他与其他人孤立起来。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   「如果你想牵拖到别人的话,在这边也没关系。」她瞥了一旁的工人们一眼,然後再瞪向安卓。这招够狠,她一眼就看出了安卓不想拉其他人下水的想法,看来他不点头也不行了。   「唔……如果我照你的话做,你真的不会对牵扯到其他人?我已经大概知道你是谁了,还有你昨天对我做了什麽事!」   「能力不足的笨蛋真的不能够轻易交与重任……好,我答应你。跟我来吧。」女子俐落的转身就走,安卓不得不快步跟上去。   街道上的热闹依旧,但安卓的心一直沉在谷底。前方传来的高跟鞋声就像生命的倒数计时,每一下都令人背脊发寒。安卓每一秒都在考虑转身就跑,他一直对自己跑步的速度很有信心,但他怕前面的女子会在事後对他的好友报复之类的行动。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总觉得,女子就算不转头看,注意力却还是强烈的集中在自己身上,那股视线像是穿过後脑勺、直盯着安卓瞧。   在经过了五条马路之後,女子这才拐进一条小巷中。就跟其他小巷一样,里头充满着不甘入目的涂鸦与薰鼻的臭味。特别的是,这条小巷还是个死胡同。安卓不知道女子带他到此有什麽目的,她依然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喂,到底……」正当安卓想开口询问时,突然发生的状况要他不得不闭上嘴。   利刃削过安卓的脸庞,再靠近个几公厘,他的脸一定会被划上一刀。又一次的,安卓感谢自己过人的反应力。闪过攻击,安卓迅速的往後翻了一圈跳开,还没稳住,女子又一连刺了几刀过来。   安卓被迫不断的做着後翻的动作,不时还要调整身体的角度以闪避攻击,比起普通的後翻,安卓现在做着的丝毫不会比俄罗斯马戏团的表演人员来得逊色。   就在刹那间,安卓的身体猛然停止,空白的脑袋像是闪过了什麽一样,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注意到了什麽--女子的攻击出现了空隙!   双腿一摆,安卓灵巧的向上踢掉女子挥空的刀刃。女子愣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小刀被踢至空中,正想做出反应时,安卓抢先一步跃至空中夺下小刀,并以惊人的速度按在女子纤细的脖子上。   「不要动!我、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人啊!」安卓想让语气听上去强势些,但不管怎麽说,他做这种事情还是会害怕,这搞不好是他第一次拿刀胁迫他人。丧失记忆後的第一次,无论以前做过与否。   但不知为何,女子未曾露出惧色,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相反的,她的眼光却微微红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微微打转。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安卓吓了一跳。为什麽女子要掉眼泪?是自己吓到人家了吗?还是其他的原因?不管怎麽说,这都让安卓手忙脚乱了起来,变得自己好像才是恶徒一样。   就在安卓还在不知所措时,女子一把抱了上来。   她不怕刀刃是否会伤到自己,女子毫不犹豫的紧抱着安卓。就像抱着许久未见的情人一般,她甚至把头埋入安卓的胸口中悄悄流泪。安卓感觉得到热泪沾湿他的领子口。   这代表着什麽意思?安卓更加的迷糊了。他没有推开女子,现在的安卓脑筋满是一片混乱,眼前的女子究竟是敌是友?安卓想了解,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任凭女子继续啜泣。   数分钟,感觉就像数年那般难耐。安卓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女子自动往後退去。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依然把双手搭在安卓的肩上,怎麽也不肯离开的样子。   而现在,安卓又发愣了一会儿。女子面带泪光的浅笑,与方才形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动美。她深情款款的望着安卓,动听的嗓音发着抖,一字一句的轻声说道:   「太好了……真的是你……」   这下,安卓真的完全傻在原地。 ◆            ◆   「你确定没有看错?」男人问,粗哑的嗓音恰如砂纸的摩擦,扼杀着病房最後的宁静。   五人房的病房中满是消毒水与疾病伤痛的气味,无奈於自身承受的苦痛,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但还是会因未知的梦境而轻声呻吟。翻个身,继续沉沉睡去,默默的与病魔持续缠斗。   不过,有人还是醒着的。   一个不用多说,是方才发问的男人。带着平头的方正脸型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形象,但下巴满是胡渣,且左脸颊上有个可怕的大疤,像是曾经遭受过什麽骇人的事件一样。男人身形高壮,身穿一袭紫红色的西装,却搭配着一对黑皮手套与一双军用靴,与之身上的西装十分不相衬。   而另一边,则是躺在病床上的可怜虫。金发青年不安得在床上挪动自己的身体,不时还得因下巴的不适低声呻吟。从包紮的样子看上去,很明显金发男子的下巴整个被人给打个稀烂,别说进食了,就连说话都有些问题。看看那肿胀的程度你便可对他的痛楚略知一二。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真的、没有看错?」男人一字一句慢慢问着,毫无表情的脸慢慢凑近金发男面前。他吃力的点了点头,因为男人可怕的表情而眼神飘移不定。   「试着描述他的特徵。」男人命令道。金发男先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平头棕发……黄眼……还有……」   「等等、等等,平头?你刚刚说得是平头吗?」男人乾脆得打断,完全无视金发男要耗费多少心力才能说出这些话。金发男先是深呼吸了几口,努力的点点头。   「我印象中他并不是平头,而是及肩的长发……算了,头发这东西还可以剪。还有吗?比较明显的特徵。」   金发男闭眼沉思几秒,再一次勉强自己开口说话。   「背上……好像有……刺青……红色的……刺青……」   「……喔?」男人瞪大了双眼,这正是他所想听得情报。   「什麽样的刺青?」   「不……清楚……只是瞄到而已……」   「嗯……算了,这样也罢,最起码我们知道他的背上有刺青。虽然机率很低,但倘若真的中的话……嘿嘿……那可就是一件大事情了……」男人窃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低,沙哑且难听至极,在这静悄悄的病房中不仅格外刺耳,且特别吓人。金发男就完全在病床上吓呆了,能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把头埋在床单里,只可惜骨折的双手并不允许他那麽做。   「辛苦了,虽然是偶然获得的情报,但我会让其他人做更进一步的确认。另外,你进入总部的事,我也会跟相关干部讨论讨论……」   「真……真的吗?」金发男不可置信的张大双眼,良久,眼泪便夺眶而出。   「太感谢了……我一开始……还很……害怕……还以为您过来……是要……是要……」   「是要抹除你吗?」男人笑问道。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   金发男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尖锥就这麽钉入了他的喉咙。   他扭动挣扎,就是无法让脖子上的尖锥移动半分。尖锥不仅钉入了金发男的喉咙,更硬生生的钉入了病床的床板上。除了挣扎,他只能感受脖子上超乎想像得疼痛、渗满暖流的背脊、以及逐渐模糊的视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快步奔向死亡,然而没有半个人能前去阻止死亡到来的速度。   就跟预料中的一样,不用几秒,金发男就这麽走了,走得不知所措、且极为痛苦。他的双眼大张,狠瞪着前方,也就是男人的方向。但他并没有打算回避那对眼神,看了看,噗哧一笑,就这样。   男人拔出尖锥,若无其事的用床单仔细的擦乾净後,便慢条斯理的收回到袖口中。他再看了金发男一眼,那对咒人的眼神依然,但男人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别这样看我。」男人低声说道,声音更为沙哑。   「--大哥最讨厌的,就是废物。」   男人拉起床单,仔细的盖住了金发男扭曲变形的脸孔、还有溢满床单的红液。但红液就像男人不可抹灭的罪一样,透过床单显现了出来。面对於此,男人只是耸耸肩而已。   他早就习以为常。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如欲转贴,请附以下讯息: 作者:浪羽 无名:http://www.wretch.cc/blog/michael78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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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0.113.126.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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