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esige (太阳光诗人)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留白效应(十七)
时间Mon Oct 26 17:06:30 2009
17.家变风雨
我的家刮起台风
我的家发生地震
我的家起了大海啸
我的家
颓圮
家庭的灾变
是悲惨的风爆
不但身家难保
也破碎了
对家
唯一的信赖
梦兰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愁绪与无奈‧‧‧。
今天父亲又醉酒回来,满身的汗味和酒臭味袭来让人禁不住想呕吐做呕。一进到客厅马上就把音响开的大大声,震耳欲咙的感觉让人直喊受不了。只见妈妈过去将音响关小声跟着父亲嚷着起来,我在厨房里瞄着父亲跟母亲的吵架,那锅炉内的菜还没熟透我不能走开,不一会父亲的斥骂之声又再次响了起来。就像炸弹炸掉一个山壁我只感觉到滚落的石头是母亲无奈的泪滴,於是我马上将火切成最小走到客厅去保护母亲。
只见他张牙舞爪,口出秽言如毒蛇,吐信向我袭来,我一面与他保持距离深怕吸到他醉恶渊薮的酒气,一方面还要顾及母亲是否会被伤害攻击,耐着性子,缓缓道出身为中国人应有的儒家思想观念与逻辑。
「巴巴,孔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句你知道意思吗?」丢出至圣先师的语句压一压他。
「 我做好你老子的事就是务本。」只见他大言不惭的说着。
「 古人说,自重而後人重,这点你懂吗?」接着第二招继续问着。
「那是他们不懂我!」他否认了这句。
「孟子说,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己者皆反求诸己。」不放弃的第三招说起儒家思想的作人道理。
「这句什麽意思。 」他突然陷入一脸忙然配上摇晃的感觉好像是在坐海盗船。
「这句话就是说,遇到任何不如意的事都要先反求诸己想想自己是哪里没做好,而不是一味的喝酒,骂妈妈。」心平气合的纠正着。 只见他突然说出令我刹异的话语。
「我要喝酒,因为我是济公活佛转世,我要度众生,所以我要喝酒,因为酒後吐真言,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你知影唔知影。 」这一套似是而非的说词令人真不高兴。
「但是你嘛不驶打妈妈呀! 」我重申君子动口不动手来。
「你母就是固执,就是憨到不会抓痒,就是唔听我的话,我匣卡打。」父亲振振有词的说。
「好哇!好自为之。我要出去。」说完拉开纱门,大力一刷,纱门又脱轨了,碰的一声,铁门激出大大的声响。
我再次的把纱门拉好。心中有着频频的感触想要表达出来,对於父亲的总总举止说来真是无奈,似是而非的理论令我非常感慨,我心想你要度众生,若是你自己先能得度就阿弥陀佛了,父亲以前在曾在一位朋友的道观,济公坛内当主簿,也就是用笔记录一切大小事情,如收惊问事及回答之事。
他曾说,当时他曾怀疑过那位乩童是真乩还是假乩。於是他就把济公来时喝的酒从葫芦内倒回玻璃米酒瓶内,结果发现酒量都没有少,所以他相信那是真济公降坛。
他学济公,追随济公的方式度人。只可惜他只学到皮毛,学到表相,学会结交酒肉朋友和受气不爽时打骂老婆出气。
其实父亲并非时时刻刻都这样血气之勇,盛气凌人打骂老婆出气的人。只要父亲不饮酒,就会是个善良老实,热心助人,却又沉默寡言的正常人,甚至与他相处一日都说不到五句话。可是只要一杯黄汤下肚,马上就变成叱吒菜市场的大声公,以及沉迷在纸醉金迷爱喝花酒的那堆人的头头, 喝酒跟赌博正是我家年年负债的缘起和因由;只是他-我的父亲。仅管好话说尽,我又如何能转变他的毛病与习性。
毕业了,大家各自在记念册上道下记念的时光机,让话语能重温过去。6月11日我的大学联考日只剩下二十天来,心中总是有股急燥之火燃烧,尤其是在梦兰离开我之後更明显。随着联考的逼近机车把手在手中转动中愈速愈急,心律动阵阵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该只是用着湿毛巾来湿润体气的焦急,还是再冲冲冷水让自己冷静。
毕业三天了今天下午心情格外的闷,母亲已收拾好菜市场的餐具回到家里睡午觉休息,这时那熟悉的巨响又威吓的迫近。
「撞!」刷的一声,纱门又脱轨,口渴走出来,要到厨房间看见纱门倒在平台上歪斜着,心想今天的台风可真是大。
「昱伟,您母阿类。」语气传来浓浓的酒味。
「妈妈在睡觉。」我直接告诉父亲的说。
「叫伊起来,我麦爱钱。」一付讨债鬼的样子令人心底生厌。
「拜托类,一天到晚喝酒,家里的钱早就被你喝光了啦。」我气愤的抗议着父亲乱自挥霍的事情。
他瞪了我一眼,不理我的迳自往房间走进去。
不一会一阵吵闹声叫了出来,妈妈跑出卧房来到客厅,心中非常的气愤又惧怕,只见父亲伸拳举起欲将落下。那沉积了多年的愤怒终於如苏醒的火山似的爆发出来:
「别再打妈妈。」我站起来往母亲的背後跨过,正巧被父亲狂猛急重的拳头打落在背後,刹那间我的心产生一道裂缝正碎裂着。痛,是一时的,但是他这一拳却狠狠的打碎了我对他原有的忍让,尊重,和顺从。 痛,痛楚的让我惊觉到我的心已裂,裂,裂成一道既暗又深,深,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深沉,幽暗,阴郁,惨淡,昏天暗地,暗影飘移,害怕,惊悚,颤栗,恐惧的惨入暗潮汹涌的血液里。在海底火山中狂啸愤怒,急速向上窜起。
一股浓浓烈烈的恨如瞬间点燃撩原星火,烈焰狂奔,电光石火,飞沙走石,愤恨疾急 。并射而出是那布满血丝,血红噬人的眼睛。我像野兽狂啸大叫着:
「我要搬出去住。」
紧握的双拳浮现青筋,声响大大在客厅振荡,回音重重地跌落 在三人耳际。行动迅速,快如电光,三步并成两步朝房间直奔而去。
收拾了联考的考前猜题的书本後,随即走到客厅,不理会他们,打开纱门准备系上鞋带离去。
「你呀敢出去,我就甲厝烧掉。」燥声乱鸣威吓的话语。
燥声乱鸣威吓的话语也阻止不了我铁青脸色森然冷冽的表情,因为我已铁了心,愤怒的气势压抑体内血泪交织的哀恸。松,不能松,我不能松。一松气势就弱,就无法转变他要伤害母亲的感受。刚毅的气势压抑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强裂地止住刚环润在眼眶里的眼泪。拿起书本,奋力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一幅和乐家庭的虚伪图像里,碰的一声巨响,铁门枪决了图像与心的故乡。
来到楼下前方电话亭,只见母亲已朝我走来对我说:
「你老爸搁起酒肖,阿谋你先住你妹妹的乾妈家,有什米代志,瞑早再讲。」
妈妈安抚着颤动的面容。
「我无法度住在家里,我册读不下去。」面容枯索抹过一脸无奈,我泄了愤怒之气。
「阿谋你卖住叨位」妈妈关心的问着。
「我可以住同学家,奇安你嘛知影。」我告诉妈妈奇安来过我们家的事。
「好啦!瞑早再讲。」妈妈先不管我的回应让我好好静心。
「嗯!」点点头应允,双手搓着脸不让自己哭泣。
我随着妈妈走到巷子底小妹的乾妈家,说明原委当晚我即在阿姨家留宿。
当我看见妈妈憔悴的面容苍白的气色仍要回去面对父亲时心中忍不住地酸楚, 哀伤的止住哀恸欲出的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心碎。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孤臣孽子的感觉。
这天夜里我睡不着觉,破碎的心是如此的痛,我能感受马里亚纳海沟的悲鸣与怒吼。谁能给我审视的潜水艇,好让我像漆黑的海沟照明,看见蠕动的恐惧幽暗,悲伤,在潜艇身旁游移。一尾挣狞的魔鬼鱼带着焦虑的口大口的吞噬我的忧郁。 又一尾看来颓废而不知名的鱼是新品种的鱼他的名字叫暴戾。正吞食海渊寂寞浮游生物受伤的眼睛。火山旁的系缝,有着撕裂,愤怒,仇恨。疯狂,郁闷在热泉内吞食美味而日渐稀少的理性。此刻潜艇的探测灯打向我,彷佛正对着我说:((你有没有泪流…!))
昏昏的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妈妈来叫我,我陪母亲回家,当我看见父亲醉酒清醒,那眼睛充满反省自责的表情默在那里,他愧对我,使我决心要逃离这个家,当下我无任何表情只说一句话:
「我要搬到同学家住。」语气平淡如风雨过後的宁静。
伊惦惦。
随即进房收拾书本衣物,父亲仍坐在藤椅上,面有愧容的彷佛要我留下。此刻我已划清界线,终止短兵相接。仅存的一丝理智和痛楚的感觉,带着背包携着行囊,走到楼下,连络奇安说明原委要在他家住下。
母亲给了我几千元,要我好好保重,忘记所有过往种种,专心迎接未来考试,只是我担心父亲是否会继续酗酒来伤害母亲。
「妈妈,你保重。」一丝痛苦又深沉的祝福。
「会啦!」一声简短却充满深挚的允诺。
当母亲看着我骑车离去,心中哽咽而说不出的酸楚再次又哽在喉咙里。来到奇安家里,奇安将我的行理带到他的房间,告诉我他哥哥当兵回来所以没有空房间叫我跟他一起睡。我看着双人床的摆设刚好可以两个人睡。
於是我告诉奇安说,我只是暂住一阵子,等考完试就会回去找妈妈。
「你这样的遭遇也真令人同情。这样好了,你跟我们一起到补习班读书怎样。」
在奇安的提议下我跟奇安和她马子一起在他们的补习班附设的k书中心读书,只是我的心一直都没办法专心,我的心里压抑着一种痛苦的悲鸣。
看着他们像鸳鸯情人般认真的研讨作业内容,令我心生感慨。如果当初梦兰的旧情人不再找她,也许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过程。 我能考的上大学吗?我的心情很纷乱我的感受很凄惨。我的位置坐不住。我读不下所要应考的书。
於是我不是上洗手间就是到附近的肯德基店里闲坐,想让人声鼎沸的人潮将我内心的痛苦寂寞给淹没。这种游荡的心情让引来他们的注意,奇安要我好好放松心情,还是以课业为第一要紧,等考上了问题也就解决了。只是我听不进去,内心的煎熬一直承受着,不只是来自联考的压力,我担心妈妈,担心妹妹是否会再受到父亲的欺凌。
这种情绪一直萦绕着我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我所有的理智与感受。每次书读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到处走来走去。他们有时候会突然找不到我。而叮宁我不要乱跑的说。
终於到了大学联考,我考完第一堂国文科目我就翘头跑掉。因为我实在无法静下心来。有谁能理解我内心的痛苦与悲哀。
回到奇安的家里,奇安突然拿了一罐啤酒对我说。
「喝了它,当你醉了一场清醒之後你就会比较舒畅。」奇安用着一般成人的思维罗辑对待我。
我气愤的撇开他递来的手恨恨的说:
「就是酒让我家庭分裂,让我妈妈受尽折磨,你还要我喝酒做什麽!告诉你,我恨酒。」
奇安深受震憾,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我发脾气。
於是奇安只好告诉我说。
「即然酒无法浇愁,那你要如何克服你自己的情绪波动。」关怀的语调试图让我的低潮寻得到一个出口。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我打几通电话回去都没人接,只有父亲接到一次, 我恨他,我不想在跟他说话,於是我挂掉他的电话。」说着对父亲的愤怒与愤慨。
「那你怎麽办,大学联考没考完那你要不要准备化工类。」奇安再次提醒我要打起精神来准备化工类组。
「奇安我实在没心情再考试,我真的好想好好的一个人静一静。」摇摇手示意奇安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好吧,既然你不想准备考化工类那你就玩电脑游戏吧!不要再去想它。只是我这里没有什麽好玩的游戏你就忍耐一点吧!」说完奇安就到k书中心继续跟她马子复习课业。
我在他的电脑里找不到好玩有趣的游戏,索性的就一直睡一直说最好像宋朝的睡仙陈抟一样一睡一百多天,又像睡美人一样一睡一百年。我用睡觉来逃避心里的愁心上的苦,有谁可是我夜里明灯所绽放希望的路。
卷翘睫毛所遮盖的眼突然的颤动,一双迷蒙的双眼睁了开来。
原来是奇安在叫我,昏沉沉的醒来,问着奇安有什麽事。
「兄弟,我看你这样昏睡也不是办法,就算大学联考考完你也该准备二专的考试吧!」
奇安还是不灰心的要我继续看书下去。
「这!我没心情,我没有情绪,我只要想到家里不幸的遭遇我就无法专心。」再次告诉他情绪受到困扰牵伴的原因。
「那你打电动吧!」奇安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我打不下去你家里没有装网路连线游戏。」直接说出奇安电脑设备的不足。
「好吧!这样的话那我帮你想办法。」他的足智多谋总能让人感到宽心跟安慰。
「谢谢你奇安。」我起来向他致谢着。
「别这麽说,我们是嘛吉嘛!」再次强调我们是哥们的事情。
於是奇安跟柏亨连络,柏亨说他们家在永和有一间小套房是他哥哥住的,而他哥哥在外岛当兵目前无法回来,他告诉他妈妈我的遭遇,他妈妈愿意让我到他家住。然後我跟奇安来到柏亨他家,跟他母亲问好以後就搬到永和的中山路去。
心情的愁苦有谁知道,午夜梦回的情人已失去目标。我想起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半年多来始终都没有梦兰回应我的消息。不但如此,还有令人伤感的家庭悲剧。梦兰,梦兰,可知在美国的你能否明白我思慕你痛苦的心情。
在那间小套房里我每天都在玩电脑游戏,尽管打的昏天暗地,但是只要神智一恢复清醒,我的痛苦又再次降临。
玩了几天,一种空虚感再次涌上来。痛苦的此刻犹如一把锐利的匕首,刺裂裂的划破在我早已孤臣孽子的路上,鸣叫哀嚎的痛伤。停留在一条永无止尽的长河里,我更需要有人指引我该如何面对失恋和家庭暴力。
那种有心却又无力的感觉,那种空虚的无力感,试图抓住某些东西,却又无法掌握的悲哀,种种负面的情绪席卷而来。撕裂,空虚,沮丧,失望,不满,委屈,燥虑。纷纷由潘朵拉之盒打开。
又似在台风暴雨中努力掌帆的近海渔船,却发现其帆因骤雨狂风早已破烂不堪,不复使用,只能让一帆孤舟,无助的在风雨中飘摇。如同绝望者的哀嚎,发自心中深处的呐喊,无能为力,无以为继的悲哀。
我陷入极度矛盾,解不开,理还乱,索性以沉睡,昏睡来逃避一切的纠缠。 一阵沉睡後醒来,逢头垢面的看着人身大的镜子,想想。 这是我吗?不,这不是我,我已死去,在家暴压力的阴影。
「你是谁?」我自己答问。不,我不用第二人称,想起父亲质问的话语,梁昱伟,可是哲学家谦称自己来到人世的出生。我不是哲学家,我只是一个心碎的人。那就用他吧!他是谁? 一张颓废的脸浮现在自己面前。
而他愁怅的思念亦随着冷漠的空气而敞开。
而他理智的思维亦随着颤动的心绪而蒙蔽。
而他破碎的伤痛亦随着家破的四散而叹息。
而他初恋的恋情亦随着旧情人介入而死去。
而他心碎的回忆亦随着往日的情怀而悲戚。
而他相思的忧郁亦随着外卖的叫声而激起。
而他挣扎的痛楚亦随着浪潮的颠覆而恐惧。
而他哭丧的冷默亦随着昔日的暴力而哭泣。
而他满腹的委屈亦随着时间的黏系而焦急。
他是谁?他怎麽这麽惨烈。一句问号自心底深深投射出来。噢,不不不不…他不是我。强力的否定语句,像滴血的紫薇。抓着镜子,猛力的摇头,不,这决对不是我。 一阵摇晃後,走进浴室,开着水龙头,让水声激冲着大脑,让眼泪随着水冲掉悲哀,我慢慢恢复应有的理智。拿了毛巾,洗了把脸,感觉像冲着瀑布,闻到清新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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