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chael78529 (浪羽)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银枪 第四章 被遗忘的圣堂
时间Sat Oct 17 00:19:14 2009
第四章 被遗忘的圣堂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喀!
右手习惯性地用力拍下那座廉价的电子闹钟,只听它发出最後一声走音的声响,接着,便只剩下规律的秒针移动声响彻整个房间。
揉揉双眼,我强迫自己挣开那两片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同样有着渗水污渍的天花板,以及窗外照进的光线;其中有几道光泛着七彩,看来窗户玻璃又裂开了。我真搞不懂,每次房东替我换好新的玻璃都不到两个月就会自动破裂,难道他嫌换玻璃这档事情不累吗?每一次都要看着他那张油腻且皱着眉头的脸孔来替我换玻璃……我想,我还是自己去找人换块强化玻璃算了。
奇怪?总觉得今天身体特别酸痛,是昨天有做什麽激烈的运动吗?我搔了搔脑袋,昨天的事情什麽都不记得了,只有依稀记得早上在警局的事情而已……该不会是小张那家伙又约我出去喝酒了吧?上次跟他出去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根据旁人描述,我和他喝完酒後竟然开始比赛倒立赛跑,而且还比了整整半个小时!隔天一大早,可想而知我的双手被摧残得有多麽严重了。那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喝完酒後便开始比赛匍匐前进了,对吧?整套衣服都没换过,四处沾满了灰尘以及摩擦导致得破洞……看样子是这样没错了。
我脱下外套随手往脏衣堆放处扔去,看那左右摇晃的脏衣服小山,今天下班回来得跑一趟洗衣店才是。我换了套较为乾净的衣服,不过长裤还得在家里找一阵子才行,於是我只穿了条四角裤就在屋里乱晃,希望能够发现长裤的踪影才是。我走出房间,慢慢往厨房晃去,开了冰箱呼喊长裤先生的名字且拿了一罐保久乳,再往客厅走去……
「咚。」的一声,手中的保久乳掉到地上,幸好它只是铝箔包凹了一角罢了。然而,真正重要的是眼前悠闲坐在餐桌前、且迳自喝着我只有在洗澡後才会开来喝的海尼根--全身银白的女子,浅影.绘。
「早。」
「啊,你早、你早……早个头啦!你在我家干嘛?这、这可是私闯民宅啊!还是私闯警察的住处!」
「嗯,的确。对了,那件内裤还颇有意思的。」她指了指我那件绘有一条青龙悠游在云海间图样的内裤,重点是在那话儿的部位还有四个大大的红字--「长江一号」。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我深深觉得绘毫无表情的脸庞浮现了几秒钟嘲讽的微笑。
「我、我还要告你偷窥!」我像个被变态窥伺正在换衣服的女学生一样,羞红了脸并紧护着内裤奔回房间。直到我穿上刚脱不久的长裤还恢复镇定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後的事情了。
而且,餐桌旁又多坐了一名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子,喝着我只有在生日时才会拿出来细细品尝的葡萄酒。这个家伙还自备了一个水晶杯。
「……请问你又是哪位?」
「噢?真不好意思,有点渴了,但我也只能找到这种稍微能入口的东西,希望你不要计较才是。对了,你的伤口有好一点吗?应该不会痛了吧?我过来也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已,不惜牺牲掉我跑业务的时间。」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但是你在说什麽?我什麽时候受伤了?」
「……不会吧?我的治疗应该是相当完善才对,还是说因为战斗的冲击过大所引发的失意现象?」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虽然语气听起来是有些担心,但表情依旧有种臭屁的模样。
「不过是使用魔导具的关系而已,强迫以超过自身魔力来启动魔导具,所以造成那个时段的记忆障碍,等等就能恢复了。」绘又喝了几口海尼根,还以颇为责怪的表情对我问道:「难道你喝酒都不加冰块的吗?」
正当我想拿出手铐将他们两人铐在阳台上的时候,两眼忽然一阵昏花,一股热流伴随剧痛直袭我的脑门,我低哼一声便抱头蹲了下来。这和一般的偏头痛不同,彷佛硬把一大串资讯强塞入我的脑袋一样,这种紧绷的痛感持续了三分钟才慢慢消退,我也逐渐理解这些乱入记忆的发产过程。
奇怪的酒吧、奇怪的一夥人、奇怪的问题、奇怪的答案、我还参与了一场位於奇怪地方的奇怪决斗!最後的印象,便是我用计得到逆转的机会,但判决结果如何则是不得而知,因为当时我早已不省人事。
「既然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就表示……我赢了?」
「如果衡量两边的水准,你的确算赢了;但那若是真正的战斗,当你昏倒的瞬间,便是判定你输的瞬间。菲柏瑞没有死,只是额头多了一个洞。」语毕,我的海尼根也被喝得一滴也不剩。
「他没有死?就算是魔术师,也不可能有那种杀不死的魔术师吧?」
「当然不可能。魔术师和普通人一样,用普通的方法攻击也一样会死。」
「那……他没死是什麽意思?」
「啊啊,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菲柏瑞是这麽一个怕死的家伙。孬种一个。」男子边说边皱眉喝着我的葡萄酒,我一把便将整瓶酒给抢了过来,顺便白了他一眼。
「呃……好吧,我一开始没先问就去动它也是我的错,我道歉。关於菲柏瑞,他是把意识留在身体里,而把灵魂安置在其他地方,所以尽管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颗头,只要灵魂没事,那菲柏瑞永远都死不了。」
「很好,看来我对魔术师又多了一个新的认识。那我的伤口又是怎麽回事?为什麽我之前对他的攻击都会回到我身上?」
「他是诅咒师,最擅长将对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攻击以诅咒的方式报复回去,大概看你是普通人的关系,所以没有针对来自魔法的攻击做对应的处理。哼,那个自大的家伙,活该!」看样子这个眼镜男真的很讨厌菲柏瑞。
「……那我的伤呢?那麽重的伤怎麽只剩下酸痛的感觉?」我摸了摸脸颊,原以为会破相的面孔完好如初,就连疑似断了几根肋骨的胸口也像没事一般。
「大致上来说,那些皮肉伤都已经完全治好了;至於身体的酸痛感,纯粹是因为魔力尚未稳定的原故,静养几天你又能跟菲柏瑞打上一场。对了,都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从他递来的名片上,我一眼就能认出某知名保险公司的狮子图样。而他是个基层员工,专跑业务的陈世昌。
「陈世昌啊……」我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他。此时的世昌堆起一脸专业的笑容,标准的推销面孔。
「其实我也不求什麽回报啦,再说这也是每个人都会用到的好东西……要保个险吗?这样可以使自己以及亲人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倘若出意外的话,所受到的理赔更是出乎意料的合理呢!」
「我的饭碗会保护我的生活,而且我也没有家人。」一句强硬的话回绝,稍有犹豫可是会被这些豺狼连骨头也不剩的吞了!
「啊……我知道,弓先生您是刑警,对吧?不过,没有亲人这件事倒是使我惊讶了一下,没关系,您会拒绝这种普通的推销也在我的计算当中。的确,在日常生活中,警察这个角色往往拥有不少福利,但,假如是『另外一种生活』呢?」
「……你什麽意思?」
「魔术师,和魔术师相关的生活!您也度过几天了,不会不知道这个世界吧?各式各样的魔法、恶咒、超脱常理的技术、各个异空间,更别提三不五时从炼狱闯过来的怪物们了!遇到这些状况,请问警察这个头衔能帮上什麽忙?虽然他们看得懂警徽,却对该物的涵义没什麽兴趣去了解呢……」世昌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使我想起之前初次碰上绘的情况,那个什麽炼狱啥的里米里,我在他眼中简直不屑一顾。
想着想着,我开始有些害怕,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世昌看准我的一举一动,更滔滔不绝的说了他那种「古怪保险」的好处。
「我们公司所提供的各种防范符咒在业界里头颇受好评,各式各样的祝福都深受消费者的喜爱呢!根据统计,自从保了我们公司的保险後,发生打破合约规则的事件率是百分之十七点三,远低於全业界统计的百分之二十八点八!这项傲人的纪录还没有其他公司能够超过呢!」世昌口沫横飞的说着,还拿出一张破旧的图表。略黄的纸上用英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词,我只看得懂上头自己乱跑的数字和圆饼图。
「我都不知道保险公司除了意外险可保外还懂得使用魔法。你说得打破合约规则的事件是怎麽一回事?」
「打个比方好了:例如某甲保了一个希望自己房子不会出事的防范咒文,但隔天却发现自家比福德坑垃圾掩埋场还要凄惨。也就是说,发生我们无法应付的状况。当然啦,对於这种情况,我们也有一连串合理的理赔步骤,所以鲜少发生法律上的争执。」
「看样子也该替自己保个险才是,我可不想死在什麽鬼魔术师或是怪物手上……有哪几种防护?」
「本公司的服务可是全业界最多的呢!瞧!」世昌打开自己扁皮的黑色公事包,立刻冒出直达天花板的细长看板,上头满布的文字简直跟粉刺一样大。
保证不会被烧死、保证不会得到睾丸癌、保证生下来的孩子没有遗传性疾病、保证不会得性病……等等之类的保证琳琅满目,我发誓我还看到了一个「保证不会被老婆怀疑婚外情并半夜去势」的服务。虽然服务众多,但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每个服务的後面怎麽都有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这些数字是什麽意思?看上去也不像是编号……」
「您还真爱开玩笑,那当然是金额啦!」
「金额?披索吗?」
「不,这是美金。」他的笑容有点淡了下来。
花了五分钟讨价还价,当他理解我不会每个月花美金一万块去弄一个「保证车子不会抛锚」的服务後,他终於接受我用每个月美金一百块所办的服务,「保证死後会有全屍(但不包含脏器)」。当然,他的脸也变得严肃了不少。
「很高兴和你谈这一笔生意。因为公事繁忙,抱歉,我也得先行离开了。」世昌带着一脸结屎样,一个弹指,一缕紫烟,化作一只乌鸦从窗户飞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在玻璃上溅上一坨青白相间的屎。真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
等我把注意力放回绘身上时,她已经喝掉我三瓶海尼根,且留了一句话给我。
「我差不多该走了。」
「……你当我这里是摆海尼根的冰柜吗?」
「我认为那些算是我将你扛回来的搬运费。」绘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没等到答案,绘抢先一步将某样物品强塞入我的嘴里,紧接着给我下巴重重一拳,我便只能毫无反抗的使之咽入我的喉咙里。
「咳、咳……你……你这家伙让我吃了什麽东西啊!」
「药。」
「药?」
「一个令你无法吐露秘密的药,无论是魔术师的秘密,甚至於关於我的秘密。」
「……你的秘密?」我擦去泪水仔细回想,关於绘的秘密,好像就只有她能使用魔法的事实。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对外宣称自己不会魔法。
「是指你其实会……」话还没完全出口,绘背後那件长型包裹就往我胸口袭来,後来几秒,我只能因呼吸困难而趴在地上呻吟。
「听好了。」绘说着,语气中完全不见任何愧疚。「这个药会在你说出秘密时立刻发生作用,至於那个作用,就是使你心脏瞬间爆裂。後果会如何,我相信不难想像才是。还有这个……」绘将某样东西扔到桌上,事後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内含水银的沙漏。
「用这个,就能轻易前往之前那个酒吧,而当我把这东西口头上交付给你的时候,附在上头的诅咒便会转移道你身上,只要你把它给丢失了,一样会产生致命性的後果。别问我後果是什麽,这东西是刹峉南要我交给你的。」说完,会直接往玄关走去,瞥也没瞥一眼还倒在地上的我,我还清楚听见她甩上门的回响声。
而我,依旧躺在地上,脑中被愤怒和恐惧交杂吞食着。
◆ ◆
「绘,我真没想到你会这麽做。」
「怎麽做?」绘问,抬头看着盘旋在自己上空的乌鸦。
乌鸦俯身而下,穿过电线杆阴影的瞬间,换成一名上班族自阴影中走出。世昌扭了扭脖子,看着手中刚签好的合约,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这麽贱价的合约,这还是他跑业务的头一遭。
「像那种只买得起『保全屍』保险的穷鬼,你竟然愿意拿那种天价的遮口药用在他身上?老天,你若要这麽做得话,乾脆把药当作酬劳送给我算了?只要花两分钟施展一个记忆操作,包准他连魔术师这三个字怎麽写都不知道!」
「……你说对了一件事,也说错了一件事。」
「喔?」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绘,世昌一头雾水。
「你说对了,的确没有把药用在他身上的价值。老实说,连记忆操作这种事情要施展在他身上,都是一种浪费。」
「嗯……那,我说错了什麽?」
「那并不是用龙脑髓结和天使眼泪所提炼成的遮口药,是一颗放在他冰箱里的普拿疼。」揭露这错愕的事实,绘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而世昌为忍住笑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看起来就跟抽筋没有两样。
「噗……我也还真被你骗到了!那麽,你是有什麽秘密不像让他说出来?它已经是魔术师的一份子了,应该不会多嘴什麽才是。」
「这不甘你的事,对吧?」语毕,绘头也不回的跳上电线杆,然後便在电线杆以及屋顶间穿梭,不一会儿就从世昌的视野里失去踪影。
「真是个怪女人……糟糕,会议快要开始了!」
空气随着弹指声微微一震,混着紫色烟雾带来的古龙水气味,一只漆黑的乌鸦振翅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飞去。
◆ ◆
人群往来於大街上,政府花钱特别铺设的地砖除了遭人践踏外,也遭到垃圾无情的占领。并不是垃圾桶形同虚设,而是连着周围的领域都留下一处处的小山峰,要不是清洁人员不时驻守於此,想必不用半天,想找个垃圾桶可说是难如登天了吧?各店家的工读生不论男女,各个在街上散发传单、拉拢生意,除了随处可见的大嗓门外,身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更让人津津乐道。但,纵然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还是不敢去招惹那位瞧都不瞧他们一眼的女子。
有如摩西开海一般,绘走在最中央的位置,沿路上没有半个人想挡在她的前面,但她出色的外表以及奇特的服装难免会令人想回首多看几眼。只不过,跟绘眼神对上的人,无一例外,都会马上在她的视野中自动消失,哪怕是躲到旁边的情趣用品店中。
「……好像太引人注意了……」在第八辆摩托车急忙闪过她身边时,绘终於有感而发道。也是,平常的她绝对不会那麽显眼的走动,习惯穿梭在楼顶与小巷中的她,即使是走在路上,她至少也会用左手小拇指上以含羞草编织而成的戒指施展障壁咒使人看不见自己。最为低廉的魔导具,却也最为实用。
是在着急什麽呢?绘心里相当清楚。当人在追查一件毫无线索的消息长达十余年,某日接获相关情报後想必也是这种感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确认情报再说。
在拐了不知道几个弯後,绘走进一条昏暗的巷子中。今天虽然从中午开始只能见到灰暗的太阳,但可不曾下过一滴雨,是这条巷子本身就这样吗?阴暗而湿冷,地上好几处的积水未曾乾涸过似的,死水在其中静静沉淀,浮着几片七彩的油光;两边的墙壁上,随着绘逐渐深入巷子里,裂痕也跟着增加,从最初绽放小嫩芽的隙缝,到现在有如惨遭剧烈撞击的破碎模样,还不忘有心人士所留下的猥亵喷漆、自我意识感强烈的街头涂鸦;空气中,除了原有的霉味以及垃圾的腐败气味,绘更从中汲取到血特有的铁臭味……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味道,都有着属於自己的来龙去脉、都
有着属於自己的堕落沦丧,那些不能以文字描述得悲惨。与方才西门町的大街相比,这里彷佛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一个比第三世界悲惨许多得世界。
渐渐地,绘再也听不到大街的喧嚣、再也感觉不到自己与巷口间的距离,巷子中的味道也早已到达了扭曲人心的境界,再也闻不出其中的所以然,只能深深感受到人格黑暗般的概念。绘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最後,她的面前出现了答案--死胡同。
高耸的墙壁看不见另一端,就连原本昏亮的天空也全被巷子中的黑影完全隔绝。绘藉由自身的光芒看清眼前的景象,墙上用黑红色涂料画出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魔,它的性器官甚至被描绘成极为夸张的地步。绘对於这张图没什麽想法,但她知道使用得涂料,是血。
到了。她这样告诉自己,即便眼前只有画着恶魔的高墙。右手伸向墙壁,绘没有打算把手放在墙上,仅仅隔了不到三公分的距离,她还是有些许的厌恶感。中指上有着拱门外型的戒指开始发光,当拱门打开来得瞬间,绘所处得环境也在刹那间产生变化。
小巷整个不见,被漆黑的空间取而代之,而在绘面前没有几步的距离,一座貌似教堂的废墟苟延残喘的立在那。它原来应该与普通的小教堂无异,但如今,它被人从中砍去一半,失去屋顶的缺口只剩下黑紫色的藤蔓攀附其上;教堂的每一个窗户都是破的,彩绘玻璃早就因长年无人清洗均染成了黑色。老实说,看起来完全没有教堂的味道,之所以还能认出那是间教堂,全因为应该在屋顶上的十字架歪斜插在门口的原故。
加快脚步走到大门,敲也不敲一下就用力把门推开,只听残朽的木门发出微弱的尖叫,一片惨状赤裸裸地摊在绘的面前--长椅无一完整,可坐人的地方全被荆棘盘据;主持弥撒的讲台早已看不见,仅剩散了一地的破片;从地上弯曲的铜管堆推断,那里原先应该有一架管风琴;最凄惨的大概就属十字架上的耶稣了,不知是不是有人存心找碴,不只砍掉头颅,更把股间的东西硬生生插在脖子上,人神共愤的行为使人几乎忘了那只是一座雕刻。
但眼前的这些都无关紧要,绘来到此的目的不是想知道这边的风景有多差。
这里没有风,却有格外刺骨的寒意。绘慢慢走在砖瓦的碎片上,双眼一一巡视整个教堂,深怕有哪一处就这麽看露了。过没几分钟,她明显感觉到有人窝藏在黑暗处,静静看着突然造访至此的自己。
「出来。」绘说着,但没有人回应。
「你不出来,那就换我过去了。」二话不说,绘抽出繁颖,冷蓝的刀身冻结住周遭的宁静,待刀尖对准了黑暗的某处後,对方才以颤抖的声音回应。
「不、不好意思……因为、因为小的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嘿嘿、嘿……」尖细且严重破碎的声音,拖着一袭千疮百孔的黑袍,起初还以为是哪个矮小的老头,但从那双闪着姜黄色的双眼来看--对方绝不是人类。
「你是谁?这间教堂的管理者吗?」
「千万、千万别这麽说……小的没有……那麽伟大……小、小的就跟大多数来到教堂的人……一样、一样是来……寻求庇护的……呵……嘿嘿……」黑袍人搓着双手,唯一露出的双眼眯成两道弦月。
「我很讨厌你的笑声。」
「那、那还真是失礼……了……」
「从现在开始,我问得问题你要给我老实回答。你是谁?」
「小、小的是妖魔……古伦可一族的……」
「炼狱边境的低等妖魔啊……为什麽在这里?」
「说、说来惭愧……」妖魔垂下头,古怪的呼吸声好似叹息。「小的……因为没有确实遵守族、族规……小的犯了偷盗……所、所以就无法继续……待在族里……」
「在边境的关口应该都有炼狱守卫驻守才是,你区区一个低等妖魔是怎麽从他们手中跑过来得?」
「小、小的没有那麽……强大……小的是被处以异空间流、流放的刑罚……才来到这里……」
「你在这待了多久?」
「如果小的……没有算错得话……大概有二、二十三极日了……」
「换算成正常时间是二十三年多,真没想到你一个低等妖魔能活在这里那麽久啊?」绘的口气带着怀疑,她不太相信眼前的妖魔有那种能耐。
「幸、幸好……这里不时……会、会有吃的……误闯进来……」
绘细想来到这里之前的情况,的确,从西门町那里掉进一两个吃到一半的便当不是不无可能,再说这里是能与各个时空交会的空间缝隙,要弄到每日温饱大致上行得通。
「对了……您、您也是……误闯进来的……吗?」
「嗯?」等绘把注意力放回妖魔身上时,为时已晚。
当下的反应令绘以繁影挡住了攻击,巨爪被刀锋弹开,绘整个人身陷爪间,原以为只要从中施力便可以将手臂笔直地一分为二,没想到刀刃完全拿有如麟片般的死皮没辙,绘只好在两爪合在一起前跳出,以免自己被夹成肉饼。
「……真看不出来你是古伦可妖魔……」拿好了繁影,绘冷静观察对手,那副模样与自己遇过的相关经历截然不同。
庞然大物超出斗篷所能遮掩的范围,现在顶多遮住妖魔外型丑劣的脑袋。如猫似的黄色大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一对残破的尖耳就这麽从脑袋两侧弹出,上头附着灰色杂毛;原来低矮的身躯如今高大壮硕,模样怪异的肌肉长着墨绿色的死皮,不时在那抽动着;最该注意他那张嘴巴,斗篷藏不住得血盆大口长满大小不一的尖牙,不仅满是黄斑,还传出百具屍体才能发出得腐烂屍臭,避之唯恐不及。
「想在……这、这种地方生存……除了进化……别无他、他法……噫嘻……跟你聊了这麽久……很、很愉快……但我……还是要继续生、生存下去……抱歉……嘻嘿……」妖魔开始迈开步伐。这是长久以来的猎食习惯,和那些误闯进来得家伙们对话,再吃掉他们,这样除了解决食物问题,更可以排遣些许的无聊。
然而,比妖魔更快,绘已经一个箭步往前冲去。
「我说过,我很讨厌你的笑声。」刚刚那是她过於大意,而这一次,绘有充裕的时间给她准备挥刀所需的力量。
第三步,绘便窜至妖魔的脚边,再往上蹬了两次,绘已经跳到妖魔伸手也无法构到的距离。因为全身都是死皮的关系,绘跳到自己身上也浑然不知,他只知道眼前的雌性食物以他看不见的速度飞奔到自己头顶上空,当妖魔往上捕捉目标时,只看见一道刺眼的光芒向左边闪过。
紧接着,也是到发出不小的撞击声时,妖魔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臂早已从肩膀滑落、才意识到多年不见的疼痛--
--才意识到,那股埋藏体内已久、撼动全身的恐惧。整个人彷佛忆起当初被判留放异界时的全部过程。包括那把附加「驱逐」能力的死神脊椎,其上的血迹依然历历在目。
妖魔还没哀嚎,绘补上第二刀。
右腕从中切开,手掌切入直到肩膀收刀,断面上的骨骼与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形成一种诡异的模样。血液喷出时,绘已收刀入袋,滴血未沾。
见到此种光景,妖魔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哀嚎,从切口激喷而出的紫红色血液黏腻且散发着酸苦的怪味。他不禁跪了下来,不知是因为伤口的关系还是害怕,妖魔的双腿麻木、动弹不得。
「小的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拜托别、别杀小的……」求饶声逐渐转为歇斯底里的哭泣,他扯着一边各半的右胳膊不断再绘面前磕头,疼痛对他来说已是小事,能不能活命比伤口还重要。直到失血过多,他才往旁倒了下去,一直发抖。
「不、不要杀小的……」就算摊在地上,妖魔仍然在那求饶。绘没有因此罢手,反而故意将繁影抽出一半,使刀身森冷的光芒打在妖魔丑陋的脸庞上,以做威吓。
「我有些话要问你。」
「是!您、您问!小的说!小的一定说!」
「既然你都被困在这边那麽久了--最近在这边是否有出现什麽事情?」
「事、事情?」
「奇怪的现象、奇怪的人物……任何怪异的地方都可以说。有看过吗?」
妖魔在这边遇过最奇怪的事情,就是在某一天被一个小女娃给大卸八块--只是,他不敢这样说。妖魔强忍着疼痛,努力厘清这几天下来的所见所闻,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他的保命仙丹。
「……小的记得其、其中一件事……」
「说。」
繁影又被抽出一点,妖魔咽了一口口水。
「在、在教堂後面有一间起、起居室……大概是七、七天前吧?好像有……有人住、住了进去……」
「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的不知道……」刀尖脱离袋口,转而对向妖魔。
「不知道!小、小的真的不知道啊!」惊慌失措的大声尖叫,妖魔深怕有个万一,那把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刀尖会刺入自己的嘴脸。
「我很怀疑,为什麽遇到一个人你却不会攻击他?就像攻击我这样。」
「非、非常抱歉……小的最初也、也打算下手……不过……」
「不过?」
「……小的不敢……」妖魔的脸转向另一侧,那段不愿回首的记忆慢慢清晰了起来,再度在脑袋里打转。
「就连看他……小的都不敢……」
说着说着,妖魔又开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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