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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银白魔术师   「在今早四点时,原为开土建设公司的办公大楼发生莫名爆炸,所幸该大楼因公司解散之故尚无人在;虽无人伤亡,但和之前三起爆炸事故有某些关联性,据警方表示,现场除了大楼原有的杂物破片外,也照样发现为数不少的未知名岩石碎片;警方初步表示,该岩石很有可能是某些激进份子所改良的火药残骸。更新消息请等待我们的追踪报导……」   电视画面中的主播以甜美嗓音念着手中的新闻稿,都市中传出不明原因的爆炸,理应会让人心生余悸,大概是和自己无关吧,声音都不颤抖一下,开始念下一件小猫倒立的有趣新闻。   不过,该有警觉才是。   没有人的废弃大楼发生爆炸?荒唐至极!废弃大楼定义:一,没有人,代表不可能是人为事故,就连意外都不可能发生,总不会有人在里面炒菜或是自杀引发瓦斯气爆吧?更何况,没有在使用的瓦斯管线,怎样也不会自己出事。   二,原为公司的大楼,就算没有保全,门也不会任其敞开。要知道,废弃大楼还是有其价值,即使全部打掉,大楼的建地价值依然惊人,所以地契持有者不会让它自生自灭,多少把它锁死。激进份子在里头进出?不要笑死人了!   光是以上两点,就知道要在那大楼中发生爆炸案,比不可能的任务还不可能,倘若解释成大楼所有者的低劣品味--喜欢爆破自己的房子,那还说得过去。   这样,也不用我们警方劳师动众。   「所以关键处就在不明的岩石碎片上……」我说,并看了看标有「D-71」的证物袋,一块岩石碎片,差不多有一个拳头大。   不规则的碎片,表面漆黑,里头还不时透着暗淡的红光;紧捏着,甚至有些许温热……这到底是什麽?监识组说,这东西的成分类似岩浆冷却後的构成物,但里头会不断释放红外线,是永无止尽地,可说是未曾见过的岩石。除此之外,这些岩石大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在上头某一处会留下极为光滑的切削面,报告中有提到,此种切削面除非是经过精密的机械加工,不然普通刀具难以造成那副模样。   「第四起了……是不是巧合呢?」我看着摊在桌上的照片喃喃自语,因为实在巧合的有些诡异。   监视器的撷取影像,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第三起爆炸案发生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巧合,那名「女子」都会出现在爆炸案附近的街道,且都是在爆炸案发生前的约半个小时内捕捉到她的影像。   是一名诡异的女子。   她的身躯高挑且纤细,白色的长袖衬衫搭配白色短裙,过膝的白色长袜搭配白色帆布鞋,全身的装扮好比普通的女学生。但调查发现,整个城市的国、高中都没有类似的制服样式。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一头长至臀部的白色长发,以及背後背有的一口细长白布袋,从袋子的规格来看,里面除了长武器不然就是一些不可见人的器材--例如雷管、火药、引线什麽的,总不会是教科书或午餐的便当吧?   一身纯白的她走在夜里更为显眼,彷佛是故意那般,毫不畏惧监视器的镜头……单纯不知道?还是认为没有必要?   不清楚理由,但我了解--她一定不正常。   「可是,她的动机是什麽?单纯试验『炸药』的威力?还是另有目的?以手法来看,要伤人的话,她一定能成功,这麽多次的爆炸案只会让人提高警觉,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道理。看来,只能想像她有其他目的好了……但,又是什麽目的?」   况且,爆炸案发生有一定的规律。   每十三天一起,全都在凌晨四点发生,这是在第三起爆炸案发生後确定的事实,第四起更加确定这个周期。十三,西方代表不幸的数字;四,东方代表死亡的数字……不幸跟死亡,究竟想表达什麽意思?   「复杂的事我可搞不懂啊。」啜饮一口黑咖啡,想藉这个苦涩来提神,连续两天没睡可不好受。特别是上头,要我们给个交代的脸色让人火大。   转头看向墙上的城市鸟瞰图,原为标示废弃大楼的白色图钉,已有第四枚换成代表爆炸案的红色,至於有关案情描述、补述的便利贴更如雨後春笋纷纷冒出。这是警方破案的决心,加上一点上头的压力。   「可恶!」一拳打在桌上,声音响亮,却有种说不出来得无力感。   要说应对方法不是没有,会议讨论出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埋伏於可能发生事情的废弃大楼旁守株待兔--天方夜谭。   首先,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起爆炸案发生在哪个地点,只能按前四起发生的时间来推算周期;其次,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城市里废弃大楼多的不像话,把全部的警力集中起来分批守候,人力上的调度又是个问题,且光是全警察为了一个爆破狂奔波,其他罪犯谁来管?   於是,只能照着效率不高且俗套的方法--最低额度的人力进行各大楼间的巡逻工作。   「这种机率性的搜查,下一起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要是有什麽方法知道下一个地点在哪里就好了……」我再度把眼神放在鸟瞰图上,想从中看出任何端倪。   ……希望这不是巧合。 ◆            ◆   「不可能!」   「署长,这是有根据而不是瞎猜啊!」我着急道,那三个字的涵义使我想把话筒捏碎。   「我不管是不是瞎猜,你有没有想过,扑空怎麽办?就连金融业都知道鸡蛋不要放同一个篮子的道理!还有,你知道我有多忙吗?那些记者、民意代表、阿猫阿狗什麽的不断打电话进来询问办案进度,第五起发生的话我可能要请辞负责了!」   「可是……」   「这样好了!你有手机吧?你自己先去埋伏,一有动静就在第一时间回报,问题不就解决了?啊啊!消基会打电话来干麻啊?爆炸案关他们屁事啊!身为署长的我搞得比接线生还没尊严!喂?听到我刚刚说得吧?先去埋伏!第一时……」   喀。   挂上电话,看来人力调度是不可能的,自己行动,也变成我唯一的方案,虽然这个地中海秃只会为自己的位置操心,却也不可否认他的方法。   扑空,干一辈子没薪水的警察都赔不起。   到傍晚的这段时间我尽可能补眠,以避免关键时刻使不上力,黑咖啡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可是体力的大敌。虽明知对方约莫三点半才会现身,行事谨慎的我早在十二点就埋伏於大楼不远处。   今晚出乎意料的热,要不是躲在车里接受冷气的洗礼,站在外边肯定汗如雨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不曾离开目标大楼过,罐内仅剩的咖啡喝尽,继续监视。   这栋大楼原为美庆食品公司的办公大楼处,公司在八个月前解散,空屋至今;附近以大约三公尺高的铁皮做为围墙,唯一的出入口就是现在监视着的正门,被人以锁链锁死,进入并非易事。   至於我为什麽信心十足的埋伏於此呢?   五角形,即是爆炸选择重点。   从鸟瞰图上,丈量其最初四起爆炸案的地点,就会发现其中两条交线处稳稳落在一个位置上,而该位置即是另一个废弃大楼的地点,虽然不晓得用意为何,但我很清楚,这不是一句「巧合」就可以解释。   一连串爆炸案所隐藏的巧合实在太多了,多到一种不得不信的地步,彷佛某种仪式的步骤,些许差池便会导致全盘崩毁的定律。   「这也真够古怪的……」我笑道,对这一切。   回头想想,按照既定的时间、地点,并在空无一人的大楼进行爆破,且没有公开表示自己的意图,目前所导致的就是人心惶惶,没了下文。义工般的行为,是要替全市人民培养危机意识吗?   只不过,我是警察,她是持有爆裂物的危险份子,既然随时都能炸毁一座大楼,哪天把总统府炸了也是不无可能。就算我对现任元首没什麽好感,但我是警察,逮捕犯人是我的工作。   对表,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又四十一秒。   ……差不多了吧?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我也开始冒汗,脑中不断涌现等等可能发生的问题--要是她手上有重火力我该怎麽办?要是这次是一大票人该怎麽办?凭着一头热血,我仅有一把刑警用的6904型和三枚弹夹,护体防具连件防弹背心都没有……我还没有做好殉职的打算啊!   然而,连准备心情的时间都没有,我被迫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却比冷气机的鸣吼更引人注意,在脑海里走着似的,使我屏住鼻息,静静看着眼前动静。   她像一道光。   摆脱黑夜束缚,从巷子里的阴暗现身,每走一步,周围的漆黑便退了几分;每走一步,周围的吵杂便静了几分……好安静?   是不是错觉?我把手在冷气口前探了探,凉风照样吹着,那……声音呢?为什麽一点声音也没有?而且……   ……好冷。   那种冷并非皮肤神经接收的外在讯号,是发自内心的寒意,心中有什麽被掏空似的,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甚至是心跳……恐惧吗?我竟然……会害怕她?   她走到正门前,低头端详门前的大锁。我提振起精神,掏出腰间的配枪、打开保险,准备随时跳出去将之逮捕……   ……扑通。   心脏,停了一下。   我感觉她在看我,即使没有转身,却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锐利的视线透过背影,把我看得极为彻底,任何掩饰都是无用……为什麽我会有这种感觉?害怕一个女人的背影--我到底怎麽了?   等我再次观察,为时已晚……不,应该在诡异感觉消失的刹那间我就应该知道,她已经进入大楼,用我不知道的方法。   急忙赶到大门前去,大锁完好如初,丝毫没有破坏过的痕迹;我再看看周围,沙地上遗留着整齐划一的小足印,最後一个停在门前的足印比其他还要深些……不会是跳进去的吧?这围墙少说也有三公尺高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也跟着爬了进去,体力劳动可是我的强项之一。虽说这种时候要先通知署长才对,好奇心却击倒了理智,就算暴露行踪也在所不惜。   「真暗……」沿着墙壁往前走,除了入口的光源,里面剩下一大片黑暗。竖耳倾听,没有半点声响……人究竟上哪去了?照我这种速度走遍全大楼,自己不先陪葬才怪。   正当还在抱怨时,终於在最後的房间外发现耳语声……同党吗?我挨着墙壁压低身,慢慢爬到门边,捕捉那细微的对话。   「……前面四个……吧?虽说……还……满意,但……你……过火……」   该死,根本听不清楚!但从破碎的内容听来绝对和爆炸案脱不了关系,而嗓音有些粗且低沉……男人?他又是用什麽手法进来?我再靠近一点,得要确认得更清楚才是。   「就算是……如何?你们炼……想要用大楼……事……我不知……劝你还是……我还可以……」   ……还是一样不清楚,既然如此,我就再靠近些……   喀……   「是谁?」里头一人问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清脆音嗓,是那名女子吧?我不过是没注意枪托撞到地板而已,这麽小声也能听得见?   「啊--对於打断你们的谈话我感觉很不好意思,但基於社会安全的理由,我怀疑你们在这里从事不法行为,麻烦跟我回局里一趟……」不耐烦说出公式般的内容,我抬头看看里面的一切。   连出示证件的动作都忘记了。   我再一次说不出话来,不过这次并非恐惧,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复杂的思绪使我在倾刻间成了哑巴。   黯淡的月光徜徉在房内,不是依照本身的意志,而是被吸引而来,她就像颗璀灿的钻石,无需依靠外界之光照亮自己,本身就能驱赶影子,那傲人的五官蕴涵不轻易折服的意志,白皙皮肤中透着活力的热红,双眼有如深邃的祖母绿一样--上帝过多恩惠都留在她身上。   有时候,真恨自己是一名警察。   「喂喂……我知道我们做的并不是什麽好事,但你也不用带个人类过来吧?」潜藏在黑影中的男子笑道,让我有些火大--为什麽神圣的邂逅中夹着你这个电灯泡?   瞥眼看去,渐渐习惯黑暗的双眼看见了此名男子。带有胡渣的老秃头,现在是夏天却穿着黑色的皮制长大衣及黑色皮裤,怪哉,现在的老头都会穿这麽时髦吗?   再说……大楼里头似乎比外面还热上许多?   「不要说些多余的话!转身靠向墙壁并举起你们的双手,别逼我开枪!」对两人大声喝斥,他们手上没持有任何武器,这种好机会更待何时?   只是,我压根没被正眼瞧过。   老秃驴开始笑了起来,一直笑、一直笑,彷佛看到了这辈子最值得大笑的笑话,那沧桑的笑声混杂着某种尖锐噪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着满满的嘲弄。   「笑什麽?这是国家公权力,由不得你胡来!」我面红耳赤的怒道,这还是当警察第一次被人嘲笑。   「抱歉、抱歉,实在是太好笑了,我没想到区区一个低贱的人类会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呢!」最後一字加重了几分语气,大气却稍为震动了一下。我的心也是。   「你最好给我安分……呃?」我惊讶,因为那条纤细的胳膊横档在我面前。   「退下。」苍冷的瞳孔看了我一下,不带感情补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的一句话使我稍微却步了些,可是邀功的慾望化作勇气,我向前跨了一步大吼:「不要挑战国家公权力,你们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我犯下了极为严重的罪行,可是那与愿望相比,显得微不足道……」老秃驴说着,双眼骨碌碌地转动,笑道:   「所以请你去死,人类。」   我二话不说,枪强烈震动了一下,子弹准确的往老秃驴的右膝射去,对於这种莫名嚣张的家伙,要给点苦头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是个人私慾,完全基於法律。   「……咦?」   该知道处境的……是我吗?   子弹确实打中了老秃驴的右膝,却化作一滩铁水沾上那件俗气的黑色皮裤上,滚滚冒泡着。原来使房间温度上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我再说一次,退下。」女子说。这次我慑服了,慑服她的命令,慑服眼前惊人的事实。   「哟,魔术师会护着人类?在你们眼里,人类不就只是个近似於花草的生命体吗?对了,就我来看,人类只是浑身臭气的食物罢了。」老秃驴曲身拭去皮裤上的铁水,在手指头接触同时,成了空气中怪异的气味……蒸发?   不等他如此优闲,女子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背袋中某样物体--猛然挥下!   她停住了动作,他也是,而有某样物品伴随点点岩浆似的红液掉落在两人的中间--老秃驴的右手。   「……还以为你是淑女,没想到这麽蛮横啊?幸好我是个绅士,我不计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没有特别的愤怒或是哀怨,彷佛稀松平常。   血液一落地就完全消散,只剩下地上数个小孔证明它的存在;被切断的胳膊除了烧融周边的地板,本身也慢慢变黑,成了一件满是裂痕的粗劣石雕,阵阵红光更若隐若现的闪烁着,就好像……就好像爆炸案中的石块碎片一样?   「用最小幅度的移动来避开攻击,这种实力能够躲过我的刀才是……故意的吗?」女子狠瞪着眼前的老秃驴,原来背袋里面装着一把纯白的太刀。   「给你纪念没错。话说回来,全身白色的装扮且以白太刀做为武器……魔术师,浅影.绘,没错吧?刚刚都没有自我介绍过呢,我是……」   「炼狱守卫的『队长』,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绘低喃道,举起太刀重整架式。   「真的很蛮横啊,虽说同为炼狱守卫,我也是有名字的,罗夫罗.古埃.里米里,叫我里米里即可。」里米里点头示敬,右臂的切口一阵抽动,再度「长」回原形。   魔术师?炼狱守卫?能融化一切的身躯?再生?我吓得瘫坐在地上,不论是对绘还是里米里,甚至是他们的对谈,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一切都被我碰上了。仅此而已,便使我失去应有的理智,换成对未知事物的深度恐惧。   「所以我说,人类真是愚蠢至极的生物,这种生物只配当最下等的食物。话说回来,我曾听闻过关於绘小姐您的传闻呢,听说你不会使用魔法,这是真的吧?那也能解释为什麽你只拿着那把『繁影』,而非带有灵气的树枝……」里米里看着绘手中的白太刀--也就是繁影,不怀好意的搓着下巴。   「这种事情和即将灭亡的你有什麽关系吗?」   「唔嗯……没什麽,代表你无法阻止我而已,毕竟前四个都完成了步骤,死也死得有价值。但有一点我搞不懂,为什麽你要护着人类?我见过其他魔术师,他们会为了所谓的最强魔道具牺牲一整个村庄呢……」里米里的笑意更浓,表情趋近於扭曲。   「魔术师的存在原本就是?了维持『平衡』,别把我和那种邪道者混为一谈。」   「那还真是……抱歉啊!」大吼一声,里米里的左臂忽然像大炮一样击出,目标当然是绘。   轰然巨响,眼前爆出一团火花和大量烟雾,我赶忙滚到旁边,才发现里米里用了什麽伎俩--他的左手就像某部漫画的主角一样伸长,但这一击中带有几千度高温,不仅是「橡X枪」那样单调。   绘也一样不简单。   侧身跳出的身影没有污损半点,面对攻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跳飞至里米里的上空,绘一个转身挥出一刀,宛若一枚银盘。   落地也是,如此轻盈、如此俐落。   刀锋劈过里米里的头部,笔直将脑袋左右对分,随着大量水蒸气,融岩状的红液激喷而出,切口就跟方才的右手一样,闪着极为耀眼的红辉。只不过,他的表情依旧处之泰然。   「呵……难怪你会被称作『死亡天使』,这种技巧可不是普通魔术师能够习来的,因为不能修练『魔』转而修练『技』吗?得认真点才行了,我不想要牺牲性命才能换取代价。」里米里双手撑着对半而开的脑袋且予以扶正,不稍几秒又完全回复,留下一道微红的细线。   「虽然我是个绅士,但我也是很凶暴的喔。」胡渣中绽开笑意,裸露的尖牙中喷出点点星火。   温度又上升了。   以里米里为中心,一波波地热幅向外扩散;梁柱咯咯作响,随着里米里浑厚的呼吸,整栋大楼就像呼应里米里一般震动着。我待在原地看傻了眼,但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板如何疯狂起舞,都比不上里米里本身的变化吓人。   衣饰逐渐烧红、溶解,里米里的身体也在这片红色黏稠物中慢慢发亮,直至自身成为特技表演的火人;光芒逐渐增强,里米里的身躯也越来越大,此时已感觉不到丝毫的凉风或是水气,只有不断提高的温度警示他有多麽使人畏惧;之前特有的呼吸声也变了,变得有如隧道内发狂的风声,令我原有的颤抖更为强烈。   「来吧,死亡天使,现在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炼狱。」里米里笑道,我猜测,但也说不太准,毕竟他现在的面貌成了一团火球,只剩那口利牙能看清楚些;声音也是,本来诙谐的音调,现在像巨大管风琴那般慑人。   目前来看,与其说是热,不如说身在一座持续增温的烤箱中。   「不愧是队长,这麽快就展现实力,可是……」绘将刃口对准里米里,冷冷地问:「……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喔?砍了我四个下属还不知道我的目的啊?还没问清楚就先杀人,这样可是不行的喔……」接着一段冷笑,窗上的玻璃因此一个个都破了开来;里米里似乎很享受这种优越感,口气越来越趋於傲慢。   「其实我们也不想做什麽,像我,岁数这麽大了,只想在炼狱边境散散步而已;其他人也一样,只想在自己熟悉的环境过最普通的生活,仅此而已。但你也知道,身为炼狱守卫,其职责就是在人界与炼狱间把关,以免两边发生误闯的事情,是份没有休息的苦差……」   「所以,你们打算把炼狱的入口打开来,对吧?」   「你很令我惊讶。」   「无须奉承。既然知道原因,也没有留你的意义。」绘将重心压低,微微左扭的姿态貌似居合的预备姿势;两眼无神垂下,紧抿着唇,就这麽沉浸在自我的意识当中。   前倾。   第二步,不见踪影。   砍下,激出一道白光。   坠落,火焰巨人的左腕。   一切都是如此行云流水,绘拨弄自己银白色的发丝,毫不在意背後的里米里有多麽错愕。   「……你玩了什麽把戏?这和刚刚的可不一样啊。」里米里检视自己的切口,切口处除了依旧闪耀的红光,更多了一些蓝白色的光点撕咬着。   「怎麽?慌了?」反问,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还是说,嘲笑比较恰当?   「完全、完全被看扁了,竟然还留有这一手……隐瞒自己会使用『魔』到底是什麽意思?」里米里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愤怒表情,余下的左臂抽动起来,便再一次把手臂重生,只不过这崭新的手臂与其他部位相比,黯淡许多。   「只有最愚蠢的赌徒会先打开底牌。」语毕,绘低喃几串不知名的咒句,左手一挥,地板登时窜出数座石台。而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地变换吓到,整个人滚到平台的间隙中,狼狈不堪。   「不可能,这麽强的法术怎麽可能没有人知道?难不成……」   「只有死人知道真相,偏偏他们无法开口。」绘微笑,战况的优势想让人不笑都难;眼眸在战厂上游走,绘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进攻方式。   她在石台座中跳跃,行进有如蜻蜓点水那般轻松,迅捷的行动力使她成了不可触摸的狂风;反观里米里,庞大的身躯在这种场地成了最大的阻碍。   稍不留神,里米里的右肩迅速飞离。   大声咆哮,挨打可不是炼狱守卫的工作。缺口在第一时间复元,举起双拳不是针对绘,而是碍人的平台群--与其继续让对方优势留着,倒不如花点时间使条件平等。   但,依然是徒劳无功。   绘的动作十分快速,我对自己过人的动态视力骄傲过,如今却连一个女子的行动都无法看清。只见她穿梭於残骸中、弹跳於可以着地的突出点上,每经过一次里米里身边,便带走一块里米里的身躯碎片。   持续喘着大气,里米里到目前为止都在跟一个空气战斗--每一下次都是挥空。不间断的体力消耗以及再生,里米里的身躯明显转为红黑,刺眼亮光也成了风中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也很清楚,这样下去必定败北。   深凹的窟窿中,火焰如眼球般转动……赫然间,里米里朝我的藏身之处冲来,压根不想理会绘的下一波攻势会削去自己哪一处地方。绘也注意到里米里的不对劲,同时以惊人的速度试图赶上里米里--还是差太多了。   坐以待毙并不是我的信条,身为人类,我还有着我们骄傲的科学武器--枪。   即使子弹碰到里米里就会融化,但其冲击力还是在的。於是我操起手中的枪瞄准里米里右前膝。尽管6904因枪身短有准度较差的特性,但那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知道为什麽,我这人有一项常人无法超越的天赋,那就是射击的准确度,无论对方是在多激烈的动作下,都能够准确的命中同一个点,这也是我为什麽能在半年内从基层警察升到刑警的原因。   数颗子弹击发而出,少数几枚虽有路径偏差,却会自动修正行径轨道,呈现微弯的圆滑曲线。以前,我总把这当作风强了点的「巧合」,但在看了这短短几分钟的「惊人巧合」後,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魔法才能?   一发、两发、三发、四发……   右前膝开始龟裂。   五发、六发、七发、八发……   裂痕越来越大,其中有两发更直接留下了弹孔。   九发、十发……十一发。   6904型,装弹量为十二发,之前打掉一发,理应剩下十一发没错,然而,那十一枪根本不足以将他的膝盖打断。   可是,枪这种玩意儿可说是十分有趣,在枪与枪的战斗中,专家一眼便能看出彼此战力上的差距,毕竟弹量的多寡对於自身性命的影响首当其冲。所以,往往都会有所谓的「补救方法」。   --例如,先使一颗子弹上膛再填装弹夹,这样原为十二发的装弹量即成了十三发。   最後一发。   照着膛线呈螺旋状飞出,抓准里米里踏下右脚的瞬间击入,子弹冲击力加上他本身的体重,膝盖应声断裂,里米里一个闷哼就在我面前倒下,离我不到三步距离。   「……区区一个人类,竟使身为炼狱守卫者的我倒下?」   怒火中烧,一对烧灼的怒目狠瞪着我看,顿时间,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算现在倒地的是他,那股魄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换弹夹的双手也开始不知所措,怎麽样都无法把那该死的弹夹塞进去。   里米里的右肩喀啦作响,他不是撑起身体,反而让右臂倒转,紧握拳头往我这边搥来……得要避开才行!   双腿却好像绑了沉重的铅块,动也动不了;弹夹也是,手一滑便往角落滚去。   满布火焰的拳头离我不到三公尺,这种距离逃也逃不掉,完全注死;也不知怎麽着,落下的动作恍如慢动作那般,眼前也渐渐出现了稀薄的白光……   是死亡的预兆吗?   还是……真的有光出现在我面前?   一点声音也没有,司空见惯一样,数把刀刃架住巨拳,过程无声无息,这段寂静也震惊了里米里,口中不断喃喃着三个字--「不可能」。   我的嘴巴张至极限,想阖也阖不起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而揉了几次眼睛。   五个人,全都和绘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有着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太刀……同样令人全身发冷的傲气,与其说是复制品,还不如说那五人全都是真的绘。   「忘了吗?魔道具繁影的能力。」   「我当然知道繁影的『分身』能力,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为了一个低贱的人类启动摩道具……你真的是魔术师吗?」   「别忘了,这个低贱的人类可让你趴倒在地上。」五人同时抽刀,巨腕便被分成数大块。   「是时候该结束了。」太刀指着里米里惶恐的脸庞,绘的影子裂成数片,各自生成另一个绘,全部整好架势,只待一个口令。   「排除。」   刀刃刺入,整齐划一。   像在切奶油那样轻松,刀痕在里米里的身上开始扩散,无论他吼叫亦或是哀嚎,依然无法阻止伤害的加深,每一刀都是难以癒合的伤口,里米里知道再生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和自己的部下们一样。   「呼、呼……是你逼我的!」说完,里米里身上的火焰狂跳,全身急速闪烁,好比定时炸弹爆炸前的疯狂鸣叫。   绘根本不放在眼里。   「想自爆来强行完成召唤?作梦。」语毕同时,所有的绘把繁影刺入。   低声咏倡截然不同的曲调,不知名的咒文与音符串联成未知的力量,他们将双手按住刀柄,源源不绝的蓝色光芒顺着刀身,持续注入里米里的体内。   「你、你在做什麽?住手……住手!」里米里挣扎着移动身体,但都是枉然,绘没有停止念咒的迹象,无神下垂的双眼看上去十分无情,没有半点同情。   里米里的身体再度发出光辉,这次不是地狱般的烈炎,而是有如神圣却又内敛的蓝色光芒;数个复杂的象形文字浮在表皮上,大小不一且各个散发特有的白色光芒。   最後一句,绘拔出繁影,分身们一一化回影子碎片回到主人身上,重新建构回完整的影子。   只见里米里不再挣扎,转而因体内的某种变化全身颤抖,身上的光芒更趋强烈,甚至从伤口中绽放出来,炫目到无法直视。   直到整个视野被蓝白色的光芒充满,犹记得听到几声轰隆、几声爆裂,加上全身的失重感。   我失去了意识。 ◆            ◆   大楼还是无可避免的爆炸了。   叫醒我的是气急败坏的署长,虽然耳朵因耳鸣听不清楚局长的话,但从那副嘴脸我就知道他想问昨天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大概是瓦斯爆炸吧?」含糊回答,毕竟,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昨天的情况。   假使照实说出来,我一定会被关到精神病院去。   回过头,昨日的大楼成了今日的废墟,在一楼爆炸的关系,导致整座大楼崩塌,我竟然只有皮肉伤……巧合吗?   一夜,我接触到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应该说,对大说数人来讲,这实在很不可思议;但对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来讲,可能再普通不过。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从原本的困惑转为雀跃。   大概是……对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吧?再者,对於发现这些事情的我,绘没有做出「封口」动作--难道我也属於「另一个世界」?   为什麽我对这推论不会恐惧?反而……还有点期待?   呵,另一个世界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欲转贴者请附上以下资料: 作者:浪羽 无名:http://www.wretch.cc/blog/michael78529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0.113.126.209
1F:推 cheeser:很好看唷 10/15 00:22
2F:推 tamachanlin: :) 10/15 14:43
3F:→ michael78529:感谢抬爱!(叩首 10/15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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