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月之东（chenyutn） 　　像是什麽重物从楼上掉落，砸到枯叶堆上，很沉，里面似乎还包着水，因为 他的脸上已溅了几点温热的水珠。不知道为什麽，当时他不是先转过身子去看个 究竟，而是先用手抹了一下那些水珠，然後朝手掌看了一眼，接着，李恩典倒抽 了一口气，头皮发麻，他开始无法克制地浑身发抖，双脚直打着颤。 　　那……那些是…… 　　在他手指上的并不是什麽水珠，而是血，是红淋淋的鲜血！ 　　什麽东西摔下来，竟会摔出血的？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移这一步，是不是早已 被砸死了？ 　　李恩典满脑一片空白，只是想着一个无谓的问题。为什麽会喷出血来？虽然 今天的天气十分炎热，他仍不停发抖，全身的冷汗在那一刻不断涌出，然後被阳 光蒸热，手心也都是汗，混杂着那抹血珠往下滑落，发出「滴滴答答」、足以让 人发疯的微弱声响。 　　滴，答。 　　滴，答。 　　李恩典只是呆站着，不停喘着大气，完全不敢转过身去，不愿以此证实自己 心中的可怕假设──如果，他接下来没听到那声哀号的话。哀号声十分虚弱，那 是从自己背後发出的，让人无法不回头去看，彷佛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最後关头 所发出的呜咽，带着浓密的死亡气息。 　　「……咳……咳嗯……呃……」 　　李恩典呆了一秒，勉强转过头去。 　　目击到的场景让他感觉整个身子像是炸开来一样，他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才 勉强支撑起自己。 　　是李永年！ 　　虽然全身汩汩流着鲜血、虽然下肢不自然地扭曲、虽然他的眼神已开始转为 迷蒙，眼前这个人确实就是李永年没错！但奇怪的就是，这个人怎麽会是李永年 呢，他不是才正计画对冯凉结不利吗？ 　　李恩典看着他，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僵在现场。 　　李永年则一脸惨白。他从楼上摔下来後，或许是下肢先着地的，所以没有当 场毙命，可是看起来也命在旦夕了。 　　全身的骨骼彷佛尽碎了般，他瘫倒在枯叶上，像是一头柔软的蛇，全身上下 都被鲜血染成骇人的艳红色，颤抖地朝李恩典伸出了一只手，挥了一下，再挥了 一下，那只手也已经扭曲变形了，整个手掌像是被汽车辗过般，分不出哪边是手 指，哪边又是掌心。嘴唇一掀，似乎要说什麽话，却只发出了「喀喀」的声响， 紧接着从喉头「哗」地涌出一泡血水，嘴边全是红的。 　　水中似乎藏着什麽细小的白色粒状物体，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几颗碎裂的牙齿， 至於那是谁的牙齿，相信已不用明说。 　　紧接着，那泡血水慢慢聚成一弯红河，顺着泥地的地势起伏，一下便已流到 李恩典的脚边，鞋子都给染成了浅红色，他朝前走了一步，迟疑片刻，才开口问 道：「二叔，你要……我过……去？」语气十分乾涩。 　　李恩典经历过许多事情，却从来也没看过跳楼的惨状。 　　（从工友进了艺史所大楼到李永年坠楼，其实只约莫过了不到两分钟而已， 但在李恩典的感觉中，却像是两个小时那麽长。在谈话中，他仔细描述了李永年 坠楼的情景，用了许多真实而骇人的形容词，叙述之钜细靡遗，到了慕云几乎没 当场乾呕的地步。） 　　（慕云曾不只一次阻止过，但李恩典还是忍不住一直描述──虽然在描述的 过程中，他自己也是冷汗直流──那自然是因为他所看到的景况太过惊悚的缘故， 所以令他无法克制，一开口就停不住。） 　　李永年的嘴一张一合，只看得到里面的舌头蠕动着，唾液混着血水流出。 　　「呃……啊……咳嗯……」 　　完全听不懂内容的句子，在此时此刻却带有一种让人继续听下去的魔力。李 恩典这麽想着，往前又走了几步，总算到了李永年的身旁，但他的那副身躯实在 令人不忍卒睹，看起来只比死人多一口气而已，如果没了那口气，如今的李永年 早就是具冰冷的屍体了。 　　他蹲坐在地，离李永年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近得足以闻到从他身上传出的 恶臭，鲜血独有的那种铁锈味扑鼻而来，让他几乎要吐了出来。 　　倏地，李永年那只变形的手勉力抓住他的肩头，嘴巴也不断地张合。李恩典 知道他是想对自己说些什麽，将头靠近他的嘴边。 　　李永年的双眼失了焦距，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认得了李恩典。他勉强地「嘿嘿」 笑了二声，但那反而使他的脸看起来更骇人，他接着吸了口气，含糊不清地说下 去，第一句话就让李恩典呆了一呆。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听见了……那声……音……那声音是……从地狱 来……的……那是……亡者之音……」 　　「亡者之音」，为什麽李永年如此在意「亡者之音」，这是什麽样的声音，而 这声音到底又藏着什麽样的秘密？ 　　这时，李恩典只是呆了片刻而已，还算能勉强保持镇定，但第二句更让他惊 骇欲绝，完全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等到他回过神後，才发现李永年的 瞳孔从涣散转为无神，那种眼神一点温度也没有，而他的身躯也维持着一种诡异 的僵硬姿势，他死了。 　　李永年死了，但他带给李恩典的震撼还在持续着，他所说的第二句话仍在空 气中余音绕梁着。 　　那句话是： 　　「……我要死……死……了……但我……知道我死之後……会去……那个 陶壶……凉结会让我…… 　　「复活的……」 　　真正的永生，从死後复活开始。 -- 到这篇为止，《亡者之音》的第一部份正式完结，这也是今年的最後一次更新， 之後我会专心积稿，拿去参加可米瑞智百万小说奖的比赛，请各位读者见谅；当 然，如果在投稿期限前还写不完或是结果没上，就会继续更新了。 -- ▌ 全省全家、福客多、OK便利商店热卖中 ▊ ▏▊ http://kuso.cc/3cbG ◥ ▋▃ ▃▃▃▃▃▃▃ 玄妙系列作第一部《 槐 村 》：「槐，又称鬼木，由鬼气凝化而成。……夜晚需特别注意 不能碰到槐树，因为……会召来怨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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