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板


LINE

4. 黑白见隐   国与国之界,常有战事;战事屡发之地,则为战场。   城河十二州,在地理上的大小,约与北祁州差不多。然而,里头的政治情况,却复杂 得像一片树叶上的脉络,四处延展、分支。於是,这片大树叶在切割划分後所产生的十二 块子州,合起来便称为城河十二州。   即使这种名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适用。   「合称」这种东西,是给州外的人用的;州内的人要是谁敢用「十二州」这种「合并 称呼」的字眼,一定当场被抓去严刑训问,问不出个什麽,便以叛国间谍等罪治之,吊在 城门上示众。   所以,在城河十二州内这军事极度紧张的地方,州间的国与国之临,也可能是战争一 触即发的战场。   战场。戈戎弃置,一片荒烟蔓草的地方。   地上的死人,穿盔戴甲;树下的活人,布衣行箧。   他半长的黑发,整齐的往後盘梳,在颈部附近结成一个短短的马尾;懒散的眼神,在 死屍间漂浮游荡,纵使这是一种对死者非常没礼貌的行为,在他现在脑袋中所构思的事, 却是更加的没道德。   他是柳霏村。正在这点国与黔国交界的战场中,搜刮埋没的名剑利器。   「唉!运气真差!搜了一上午,却都是些废铁!」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铁剑,信手一丢 ,刚好插进了某位死屍的头颅。   「呵呵!还蛮利的嘛?」柳霏村从树下起身,走到那死屍旁,拔出了铁剑。他口中念 念有词的说:「剑呀剑呀,看在我把你从屍堆中挖出的份上,带领我找口好刀吧!」说完 ,又扔了出去,这次插到的却是一面旗子。   觅州黔国徒字营。   姓徒的?说到黔国,有位姓徒的名人,莫非……?   柳霏村连忙赶到那插旗处,只见旗子下面,叠了三具屍体,都被那旗子的旗竿所贯穿 ,而在旗子旁,躺着一位左脸有着伤疤、看来非常年轻的将领的屍体。   看来,是这位年轻将领临危之际,持旗冲刺,刺倒了三人,却不料刺穿的第一人余息 尚在,拿剑贯穿了年轻将领的胸膛,同归於尽。   推敲到这里,柳霏村总算明白了,为何周围到处都是「基州点国」的旗子,而唯独这 儿出现了一面「觅州黔国」的旗子。   这位黔国的年轻将领,一个人在重围中奋力厮杀,点国的士兵们见单打无胜算,便依 仗人数一拥而上,最後总算是成功的击杀掉这位将领,周围大量的屍体却是代价。   柳霏村从这年轻将领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只见这把剑剑刃乌黑,完全没有光泽;厚 度薄如纸片,重量却比一般剑器还来得重。柳霏村用手指摸了一下剑面,是一种乾净、平 滑的感觉。   「真让我找到宝了……嘿嘿……」柳霏村随手抓着一旁的布,想要来擦拭这把剑;不 料,这块布却怎麽扯也扯不过来。   他转头一看,才知道这哪是一旁的布?这是一位军官的衣裆,而他正怒目地注视柳霏 村。   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有一队士兵偷偷地从後面包围住柳霏村了。而从他们的衣着上来 看,似乎是黔国的士兵。   柳霏村与那位军官就这样互相对望着好几秒,最後才支支吾吾的说:「呃……我…… 」岂料,当柳霏村一出声时,旁边的士兵们也同时在他的脖子旁架上了刀剑。   「规矩。」那位军官傲慢的说着。   柳霏村听不明白,想要开口却又怕刀子架得更紧,只得摇了摇头。   「不懂?」军官哼了一声,挥了一下手,架着柳霏村脖子的刀剑便收了起来。在这同 时,他後面的士兵踢了一下他的膝部,顿时迫使他跪坐了下来。   「听着,我们这边的规矩,非军队的人在这边游荡,不管是谁,碰到我们通通先丢出 身分证明再吭声。」军官睥睨着柳霏村。   柳霏村一听,连忙翻找自己的衣袋,却怎麽找也找不着那代表他剑徒身分的铜牌子。   糟糕了?是忘在国纣那了?柳霏村掌心不停冒汗。   「哼哼,你是想证明些什麽?愚蠢的人哪!」军官冷笑几声,又叫他的手下用刀剑架 住柳霏村。   「……等……等等!我是一位剑徒,而且也真的是有证明,但是……」柳霏村辩解着 ,但军官一声大吼「拿下!」便将他的发言机会打得烟消云散。柳霏村无奈,只得乖乖闭 嘴,任由那些士兵们强硬地将他丢入囚车内。   唉,福无双至。柳霏村叹了一口气,在囚车的栏杆间,彷佛看见一具死屍正龇牙咧嘴 的嘲笑着他。 ***   「臭小子,你是不是点国派来的奸细?」一名狱卒抓着柳霏村的衣襟,面貌凶恶的盘 问着他。   然而柳霏村并没有正面答理,他只是懒散的看着那铁窗外,一览无遗的风景。「这儿 风景真棒呢。」他说。   这里正是黔国有名的「天堂大牢」。   天堂的由来,是因为此牢狱建筑在一块高耸巨大的柱岩上而得名。除了正门口那向下 螺旋的石路外,牢狱的四周,都是紧邻着悬崖峭壁。由於这种特殊的设计,被关来这里的 人可说是连一点逃狱的幻想都被抹煞殆尽了。   「你奶奶的!我问什麽你就答什麽!」狱卒一记重拳,打在柳霏村右脸上,这使得他 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倒地。   柳霏村擦擦嘴角的血,缓缓的说:「我要见徒世壁。告诉他,我是宫烛年的徒弟,他 会知道我。」   即使柳霏村本来梳得整齐的头发有几搓散乱地垂落下来,却不减於此时他眼神的威慑 。   「凭什麽我要听你的要求?」狱卒看过太多穷凶恶极的人了,柳霏村的示威对他而言 不算什麽。   柳霏村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扔在地上。「这是十两银子,够不够让你带个口信?」   狱卒伸手抓起那包东西,打开一看,的确是一整包白花花的银两。「有这种东西,何 不早点拿出来?自愿白受罪,傻小子!」狱卒笑骂着,拎着那包银两,锁上牢门後走了。   真像个乞丐,只不过大摇大摆。柳霏村心里想着,倒头一躺,眼神呆滞的看着那石造 的天花板。   那把在战场上搜刮到的黑色剑器,一定就是「黑见隐」没错。这把剑的价值,随便叫 个识货的剑客来出价,一千两都算便宜。可现在糟糕的是,身陷牢狱之灾,别说取回行箧 ,连能否获得释放都是个未知数。   柳霏村双手枕在脑後,不知觉地想起了某个人。「你为什麽就不能安分点?这样的我 行我素早晚会使你身败名裂!」记忆中,那个人老是这麽教训着。   呵呵,什麽声名,现在的我唯利是图。柳霏村浅浅的笑着,露出一种像是快乐又像是 忧伤的奇怪表情。牢房中,从那仅有的一口窗户投射下来的阳光,就这麽照映在柳霏村的 脸颊上。牢狱的内部,出奇的安静,彷佛整座大牢就只有关进柳霏村一人似的。   其他人都死光了吧?   柳霏村素知黔国的这天堂大牢,不只毫无越狱的前例,连能活着走出这的也是屈指可 数。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就是黔国那宁可错杀,不可遗漏的立国传统吧。还真是急 着要把人送上天堂呢,不过我该去的是地狱。柳霏村想起了之前遇见的洛大夫。   想到他,柳霏村就没来由地兴起一股睡意。也好,反正现在做什麽都无济於事,睡个 觉,也总比枯等那靠不住的狱卒回报佳音来得好。    ***   就这样过了五天。   柳霏村後来再也没看到那狱卒,这情况,让他所做的唯一联想就是:他已经卷款潜逃 。说潜逃,也不怎恰当,也许他是正正当当的向官府辞去差役,再拿着他的银子泡进某家 红楼院消遥神仙。      无论如何,柳霏村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在他眼中,「死」这个障碍并不算难以克服 ,也许这就是以杀人凶器为职的人最原始的觉悟吧。   「你,出来。」第五天,一位狱卒终於开了他的牢门,并且拔剑指着柳霏村。柳霏村 缓缓走了出来,那名狱卒便将刀剑架上了柳霏村的脖子。   「安分的走,不然难保脑袋。」   狱卒就这样,挟着柳霏村绕过牢狱,绕过刑场,最後来到监狱大门前。   在那里,有一位年近六旬、气态庄重的老翁,正等待多时的样子。   「我就是徒世壁。你就是宫师傅的弟子,柳霏村吧?」老翁开口道。   「对,晚辈正是。」柳霏村想不到,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好,那麽,还不快放下?」徒世壁一声命令,柳霏村脖子上的刀剑随即收起,那名 狱卒并将剑收鞘,鞠了个躬就走回牢狱去了。   这位徒世壁,在黔国是位非常有名望与权力的人士,从他可以任意命令狱卒这点可知 一二。而他之所以远近驰名的地方,在於他的兴趣——收藏刀剑。其收藏量之多,足可媲 美一国的武器量;其品质之好,又可与水准之上的名剑收藏者不相上下。因此,他另外又 有一个封号,名曰「藏剑伯」。   柳霏村双手一拱,对徒世壁行了个礼,说道:「感谢老先生愿意前来搭救,这番恩情 晚辈没齿难忘。」   徒世壁挥了挥手。「没什麽,我跟你师父都老交情了,岂能见死不救。」他庄重的容 颜上,突然现出了一抹微笑。「宫师傅的徒弟……你对剑的眼光,想必也不凡吧?」   「老先生过奖了,其实晚辈认为,晚辈看剑的眼光非常差劲。」柳霏村说。   「年轻人岂可妄自菲薄?」徒世壁眉头一皱。   「不瞒您说,晚辈就是差劲到看了一把不该看的剑,才会落此田地。」柳霏村笑着说 。   「哦?是哪把这麽『差劲』的剑?」徒世壁颇有兴味的问着。   「嗯……这个嘛……可惜我的行装被取走了,要不的话,若让我再看个几秒钟,我可 以更确定就是那把剑……」柳霏村犹豫着是否要讲出黑见隐这名字。以徒世壁的个性,若 他听闻此剑,一定不择手段也要将其纳为收藏;而这正是柳霏村对剑的下场最感厌恶的一 种:藏而不用。   「你的行装?这简单!我已吩咐一名狱卒将你的行装送至我宅邸处了,咱们就在那儿 泡茶论剑,你意下如何,年轻人?」徒世壁拍了拍手,便有一辆马车从那弯曲山路上驶了 上来。   柳霏村听闻可以取回行箧,又可以顺便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自然也就欣然接受邀请了 。   於是柳霏村与徒世壁上了马车,一路就从这条贴紧岩壁的小路下山而去。沿途,虽然 这岩柱台本身光秃秃的,没什麽好看的;但从这十里内最高的丘壑上望向四周,一片城郭 、市集、民房尽收眼底,看起来是多麽和平宁静。当然了,柳霏村已在牢狱中稍微见识过 这一了无遗的景致,但还是身无挂碍地来欣赏这片辽阔才是真正能使人心体舒畅。   「可惜这里不是观光胜地,而是个门戒森严的牢狱。」柳霏村看着那下山口,筑着一 道小小的关隘。   「『登天堂而小天下』,这是我国权贵才有资格享受的美景。」徒世壁说着。   「那麽您在国内的权位是?」柳霏村问着。   「现在?呵呵,什麽都不是啦。」徒世壁笑着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才不屑乘这 种穷酸破旧的马车,更不会亲自来迎接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以前的我呀,大部分时间都 是躺在宫殿里的。」   「宫殿……?难道您以前是……?」   当马车驶过那隘口时,两旁守卫的士兵们都自动站直,一片整齐肃静;待马车通过後 ,才突然一齐大喊道:「恭送前王!」并且马上将那关口的红色大铁门闭了起来;马车周 围,除了那铁门浑重的回声外,四周是充满着城郊之外的宁静。   前王?这个举国皆知、视剑如命的剑痴,居然曾是一国之王?   柳霏村惊愕地看着徒世壁。   「不是说过我现在什麽也不是了?别那样瞧着我看。」徒世壁从容地迎上柳霏村的眼 神。「前王这种称呼,自欺欺人用的。」   「但是您怎会……」   「欸!从前的事就别提了,我们来聊聊剑的事情罢?」徒世壁打断柳霏村的话。「就 说你那把『差劲』的剑吧!先说说怎麽得来的?」   一听到这句话,柳霏村真的傻住了。面对这位曾经是黔国的帝王,总不能大剌剌地说 着「我就是从黔国战死士兵身上豪取而来的」吧?   「……嗯……在、在战场上发现的……」柳霏村想了许久才吐出了这一点字。   「战场?原来如此……我懂你为何入狱了,」徒世壁推敲着。「八成是你在我国边境 线内晃荡,不巧被侦搜军看到,误以为是别国间谍是吧?」   「没错,刚巧晚辈的剑徒证明不见了,於是就被押解到天堂大牢去了。」柳霏村试着 岔开话子,「我有吩咐过一位狱卒,叫他来捎个口信给您,不料等候多日却都不见回音… …」   「哦?你是说收你贿赂的那位?他确实是替你完成任务了。」徒世壁冷笑着。「只是 在我国,收贿一事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他在拷打逼供下才供出了你……而我便循线把你保 了出来。至於他,就代替你那两天後的行刑。」   「行刑?你是指那个……?」马车行进到城门的不远处,只见城门上吊着好几具死屍 ,有的看来新死不久,双眼翻白,紫唇黑舌;有的则是好似挂了许多天了,那被猛禽叼咬 剩余的屍肉正随着风微微的摇摆着。   「正是如此,年轻人。」徒世壁呵呵笑着。「第一天从脚部开始吊,第二天吊腰部, 最後一天才吊脖子。这是我国威吓敌人的方法。」   下次我踏入城河十二州时,一定要先查明各国风情,柳霏村暗暗想着。   马车驶入城门。只见街道上行人喧哗,挤满了各个五花八门的店铺;各种交通器具, 马车、牛车、轿子等,充塞在行人当中,一片熙攘,却又隐隐带着秩序。由於徒世壁所乘 的马车外观破旧普通,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马车上载的是一位「权贵」的前任帝王。   马车并未在这商街上行进太久,约走了百步之距,便转入了一条清幽的小巷。柳霏村 在这小巷的尽头处看到了一座高耸、坚固的砖造建筑,远看起来像是座巨大的敌楼。   「那就是老夫的『藏剑阁』,看来不赖吧?」徒世壁充满骄傲的说着。   马车就在那「藏剑阁」处停了下来。原来在这巨大建筑的背後,依傍了一间幽静典雅 的宅邸。徒世壁与柳霏村下了马车,宅门一开,里头竟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左右对列着 ,在他们的头盔之下,僵硬的脸颊,看不出丝毫感情。   「我的禁卫军。」徒世壁笑着,示意柳霏村不用顾忌他们。於是在徒世壁带领下,两 人走进了间大堂,在那里,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剑器。   「你的行箧就在那里。」徒世壁指着那厅堂中央,一个竹造的背具。柳霏村赶忙上前 查看,所有器具、刀剑等皆安然无恙。   「现在,赶快让我瞧瞧那把剑吧。」徒世壁摩拳擦掌的说着。   柳霏村心想,既已来到这里,想瞒什麽也无济於事了;於是便将那把「黑见隐」从竹 箧中抽了出来。   「这……这是……」徒世壁一见此剑,顿时哑口无言。柳霏村看到他这种表情,心里 确定此剑已经不保了。「这把剑,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未料,徒世壁的声音出奇的阴沉 ,毫无喜悦之感。   柳霏村见苗头不太对,想要随便撒个谎应付;但徒世壁那凌厉的眼神却警告着他,实 话实说才是明智之举。   柳霏村无奈,只好全盘供出。而徒世壁听完了柳霏村陈述的剑的来由後,只是低声地 问了一句:「那位将领左脸是否有一道伤疤?」   「嗯……好像是如此……」柳霏村试着回想,但他当时只顾着看剑,哪有心情理会一 个屍体长什麽样子?   「我儿南峰啊……!」徒世壁忽然跪倒在那剑前,呜噎的说着,「……你……你果真 战死了?不会回来了?爹在等你啊,等了三个月了,你回来啊……呜呜……」   柳霏村被徒世壁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下,不过後来也开始同情这盛况不再、以剑为伴 的孤单老者了。只见他苍老的容颜上,纵余有几分庄重,此刻也是被更胜一筹的悲戚给吞 没了过去。   「老先生,请节哀……」柳霏村待徒世壁情绪稍微和缓後,试探性地安慰着他。   「这是我儿子擅自取走的剑……那天……他说……」徒世壁双眼无神地盯着黑见隐, 喃喃自语:「……他必须用其所长……来报效国家……而不是……整天贪图安逸……後来 ……他便不听劝阻……自己投靠军旅……」   「至少你儿子一定死而无憾了,因为他光凭己力,就把点国士兵杀得人仰马翻……」   「你懂什麽?」徒世壁转头瞪着柳霏村,声音非常低沉。「死了!什麽都没了!我十 五年来辛苦培育他,不是要他上战场去送死!你到底懂不懂?」   「呃……我知道……」柳霏村被驳得说不出话来。   「剑也好,剑术也好,通通都只能拿来收藏,才能永存久远!你,」徒世壁眼睛一眯 ,「既然是你发现我儿子的,那就来代替我那份最宝贵的收藏吧!」说完,拿起黑见隐, 剑锋正对柳霏村。   「什……什麽……?」柳霏村还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这时从厅堂外,突然闯进来那 二十几名禁卫军,将柳霏村团团包围。   「我的剑,与我培育出来的人,这种组合,才算是完美的收藏!所以从今天起,你就 在这里学我儿子学的那些剑式!」不待柳霏村辩驳,徒世壁便指挥那些侍卫将柳霏村拖了 出去。   於是,随着柳霏村的喊叫声渐渐远去,空旷的厅堂,此时便只剩下徒世壁一人。   「呜呜……儿子啊……」他抚摸着那把黑见隐,伤心地说着。 ***   此後柳霏村过的日子,自是苦不堪言。   每日,他都得被强迫阅读那如山高般的剑谱,举握二三十斤重的铁棍并挥舞一百下, 以及与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对打等等。这些训练,虽然柳霏村一开始满不情愿,但後来还 是默默接受了。   这可比在天堂大牢里还难受呢,柳霏村苦笑着,手脚瘫软地躺在那简陋的卧房中。   这些训练,老实说并没有使柳霏村的武艺有任何进步。因为表面上,他都只是做做样 子;真正他心里在想的,是那座紧邻徒世壁宅邸的「藏剑阁」。身为一个剑徒,谁都想进 去此阁走一遭,更何况这麽接近「藏剑阁」的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这就成为了柳霏村留 在这儿的最大精神依靠。   於是,就这麽过了十天。   一日早晨,柳霏村醒来,见难得无人来看守他,便蹑足地来到宅邸围墙旁,一处看来 较低矮的部份。   只要翻过去,就是藏剑阁了,柳霏村心中盘算着。於是他随处找来了些石头等可以拿 来垫高的东西,一脚踩在上面,准备翻越围墙。   「慢着!」忽然身後一个声音,唤住了柳霏村。而柳霏村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得失 去了重心,跌在地上。   该死,计画失败了?柳霏村摸摸後脑杓,感觉眼前有点晕晕的。不过,这个声音听来 倒有点熟悉……?   柳霏村转过头去,一阵格格的笑声与他面前的人影重叠起来。   「是你……?……国小涟?」柳霏村看着那甜蜜蜜的笑脸,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到脑袋 出问题了。   「哟!好久不见,三等剑徒!看起来你过得不太好?」小涟歪着头,取笑着他。   「……难道你家的势力范围扩展到这来了?」柳霏村恨恨的说着,「你干麻破坏我的 计画?还有你为何在这里?」   「因为都是你乌鸦嘴,我爹爹後来真的发疯了,不过他用自己仅存的意志,保护了我 ,自己则自杀死了。」小涟说到这,忽然表情黯淡起来;不过旋即又微笑说道:「我无依 无靠,只好先来找你啦!」   「来找我干麻?没看到我现在都连自身都难保麽……?」柳霏村好像想到了什麽,却 又突然想不起来。   「因为这把『湮远』,」小涟从身後取出那把妖刀,柳霏村则是看傻了眼。「听说是 我亲生父亲锻造的呢!我想跟着身为剑徒的你,也许能打听出些什麽?」   「这麽恐怖的剑,你还敢拿着……?」柳霏村看着那把妖刀,却丝毫感受不出刀的意 志。他思考了一下,推测道:「莫非……铸剑者的血亲持这把剑……不受剑的意志支配… …?」   「或许吧,这把剑我拿起来就是轻轻的,没什麽奇怪的地方。」小涟说着,把剑收回 背後去。「不过还是少用的好,这把杀我爹爹的凶器。」小涟皱眉说道。   「对了,你到底在这里蹑手蹑脚的做什麽呀?」小涟又问道。   「逃呀!你看不出来麽?逃出这鬼地方,然後去那里!」柳霏村指着藏剑阁。   「那里?那里面有什麽?」小涟看着那巨大的城楼,好奇地问道。   「数以万计的剑器!嘿嘿,跟你爹在地窖下的收藏可是小巫见大巫……」柳霏村说着 ,忽然,他想起了刚才所遗忘的问题。「对了……到底你怎麽会知道我在这?又你为什麽 进得来?」   「这个嘛……我用我爹爹教过的追迹术追踪你的足迹,不过只追到黔国的边界处。後 来,我只好在国内四处打听,才知道有位自称是剑徒的人被前王收养……於是我就找到那 什麽前王的宅邸处,不料我一叩门,就有一群怪模怪样的士兵冲出来袭击我……我只好把 他们通通撂倒,再四处寻找一番,最後终於发现你啦!」小涟边回想边说道。   「不愧是怪物的养女……」柳霏村小声说着,不等小涟问他说什麽,又马上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正大光明的走出去吧,我也用不着翻墙了……」   柳霏村与小涟便朝着宅邸大门而去。途中,柳霏村特地绕到那间他曾被包围的厅堂中 ,想要碰碰运气,看是否还找得着他的行箧,不过结果当然是令人失望。   「对了,小涟,你闯进来时是否见过一位老翁?」柳霏村从那厅堂壁上顺手牵羊了一 支雕工看来还挺精细的剑。   「老翁?没有哇,都是些穿着铠甲的士兵呀。」小涟回答着。   嗯?那他到底上哪去了?而我的行李又该怎麽办?柳霏村头痛着。就在这时,他无意 中瞥见厅堂北面墙壁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牌位,牌位前摆着一座大鼎;在鼎中,正插着那 把熟悉的剑器——   「是黑见隐!」柳霏村把手中的剑扔给小涟,自己跑上前去,拔出了那把黑见隐。「 嘿嘿……只要带走这把剑,勉强算是不虚此行……」   「你带得走麽?」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厅堂南门处传出。   只见徒世壁从那门後的黑影中缓缓出现,手上提着一把从剑柄、剑萼到剑刃皆是纯白 的剑;而他的面孔因愤怒而显得特别红润。   「我的禁卫军居然全军覆没?想不到,你还隐藏这种本事?」徒世壁大声斥问。   「呃……那不是我做的,是她……」柳霏村指着小涟说。   徒世壁瞥了小涟一眼。「是这小妞干的?那你又是谁?」   「国小涟。」小涟简洁地回应。   「姓国的?呵呵,方圆千里内,姓国的我只听过一人,那就是国纣;不过我不管你跟 他什麽关系,凭你这丫头,是不太可能平安离开这里!」徒世壁说完,举起手中的白剑, 忽然疾步向小涟奔去。   小涟见徒世壁来势汹汹,连忙拔出柳霏村方才扔来的剑,并着一个轻轻的跃步,她手 中的剑滑顺地迎着徒世壁刺来的白剑,忽然一反手,那剑就刚好向着徒世壁的喉头处削去 。徒世壁见那剑光已紧逼喉头,只好奋力地将身子往左侧一倾,手中白剑便刺於地上,以 为支撑,再藉着剑刃弯弹之力,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大翻身,以一个大半圆弧的挥幅向 小涟劈去。   徒世壁此招动作太大,小涟并未感受太多威胁。只见她轻轻侧身一闪,手中剑便直直 地往徒世壁喉头伸去。不料,在这刀光剑影的瞬间,小涟看见了徒世壁眼中那不怀好意的 笑意,「中‧计‧啦!」徒世壁在白剑挥出三分之一幅度时,忽然换手,架开了小涟刺来 的剑刃,并顺势往她的胸膛处刺去。   由於小涟的重心已倾斜,根本无法收回已刺出的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皙皙的剑 刃往自己的胸膛一步步逼近、逼近,逼近到剑锋已接触到绵衣时,一道黑漆漆的剑光刷了 下来。   铿。   只见柳霏村拿着那把黑见隐,在千钧一发之刻,一记普通的斩击,不仅救了小涟,也 把那白剑的剑刃给斩断了。   徒世壁握着手中的断剑,看了半晌,便跪坐在地,眼前一片茫然。「怎……怎麽会… …?我……我的……白见隐居然……断了……?」   柳霏村把手中的黑见隐丢到地上。「怎麽样?这就是你儿子想告诉你的事。」   「什……什麽?」   「世称黑白见隐,百年不修,与新铸之剑互击也不会断。然而,这得以是否常在使用 为前提。被过度保护的白见隐,因为久未受过战斗的洗礼,已经是弱得不堪一击了。」柳 霏村指着徒世壁说着,「你把你儿子当收藏品看待,最终只会落得剑断刃残的下场。其实 ,你才是害死你儿子的罪魁祸首!」   「你懂什麽!」徒世壁受到柳霏村刺激,捡起他丢在地上的黑见隐,意图用此剑杀了 柳霏村,不料,这把黑见隐的剑刃突然由黑转白,再「劈哩」一声,整支剑刃碎成一片一 片。   「黑白见隐,缺一不存,你应该也听过吧?」柳霏村看着地上那片破剑,苦笑道。   徒世壁不发一语。他看着地上一片残刃,彷佛在剑光中看见了儿子的身影,不禁泪流 而下。   十五年前,徒家还是黔国的正统皇室。那时候,徒世壁勇猛好战,常常与他三名亲兄 弟,四处攻城掠地。胜利了,四人一起饮酒庆祝;战败了,大家彼此取笑自己的灰头土脸 。   十五年前,六月,城河十二州内的户州,兮罗山上。   徒字远征军被困於此。弹尽粮绝,山下敌军却不断在增加。   那天,暮色昏沉,四周蠢动的草木看起来都像是敌人的形影。   「唉,早知道别打这麽远了,现在补给线被断,我们是坐以待毙……」四人在主帐中 ,围着一张小桌子,喝闷酒。   「说这什麽丧气话?」徒世壁饮尽手里那盅,大力拍案。「情况再怎麽糟,我们四人 也要一起活着,走出这山!谁要先说『死』这字,」徒世壁又斟了一盅,泼在地上,「往 後出来征战,第一个先将他留守城内!」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只都不发一语。   「你们怎麽了?说话呀,乾杯呀!」徒世壁自己又饮了一大口,「明天天一亮,发动 奇袭,我们就倚破竹之势……冲……下……山……」   匡当一声,徒世壁的酒盏掉落於地,人则意识模糊,倒在桌上。   「大哥,抱歉了。」   徒世壁的三名亲兄弟,联手将他绑了起来。   「你们……为……什麽……」徒世壁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他们三人充满愧疚的神 情。徒世壁咬牙,只能任那睡意渐渐地宰控他全身。   一年後。   秋风凄怆,野草离离。荒野中,一座纯白的坟墓,显眼地躺卧在那里。   徒世壁跪在那墓前,手握三支香,喃喃地说着。   「二弟,三弟,四弟,大哥来看你们了。想不到一年前那次军议,竟是我们最後一次 碰面。」   「你们都判断得很好,知道这场战役,一定得有人牺牲;你们很为我着想,先用麻药 令我昏迷,再把我丢上快马,送回国内;你们所留的遗书,那位驾马的使者已拿给我,而 我也看了好几遍。」   「但是现在,你们知道麽?因为你们死了,而我活着回来,国内百姓人心浮动,谣言 四散,最後王权终於被郑家那厮给夺走了,你们知道麽?」   「……你们说话呀……你们乾杯呀……呜呜……」徒世壁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手上握 香的香灰,便这麽抖落,被风吹向远处。   徒世壁深深吸了口气。「弟弟们,大哥会遵照你们的遗愿,将你们平生最爱使用的兵 器封存起来;在大哥心中,你们没有死去,只是昇华成永恒的收藏。」   「大哥我会替你们建一座坚固的堡垒,你们就安心地待在里头,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好麽?」   但是……   「叔叔们真的是这麽希望麽?」三个月前,徒世壁的儿子南峰,与他争执了起来。「 我认为,叔叔们的意思不是要你保养维护他们的武器,而是要你看到这些东西时,能够不 忘记你们当初四人的雄心壮志啊!」   「你懂什麽?」徒世壁一个巴掌甩去,未料徒南峰已能轻松闪过。   「我要出去上战场。这麽畏畏缩缩的,怎麽对得起习剑者的自尊?」徒南峰腰间系着 那把黑见隐,转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徒世壁抽出白见隐,一个疾步过去,拦住徒南峰。「小子,你还得 过我这关!」   徒南峰冷冷一笑,抽出黑见隐,一阵快剑把徒世壁打得是措手不及。最後,徒南峰的 剑抵着徒世壁的下颚,而离徒南峰左脸颊不到半指距离处,那白剑刃已被他轻松地用两只 指头夹住。   「我真的不能在跟你玩家家酒,老爹。」徒南峰甩开白见隐後,将黑见隐收鞘,转身 。「下次你看到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徒南峰走出门外,才用手轻轻拭着左脸那轻微的划伤。   而徒世壁看着儿子的身形逐渐消逸,无力之感顿时充斥全身。 ***   「你们走吧。」   徒世壁阖上眼睛,对柳霏村及小涟说着。   柳霏村与小涟听到这句,反而是一阵迟疑。   「对了,剑徒,你的行箧我把它放在宅邸门口旁,你要取回的话迳自去取。」徒世壁 又补充道。   柳霏村与小涟见徒世壁并无奇怪的动作,於是便小心翼翼的退出大堂,往宅门处奔去 了。   在那里,柳霏村果然寻获他的行箧,「唉,总算回来了,东西没多也没少。」柳霏村 叹了口气。   「你不是想去那藏剑阁搜一番麽?」小涟问着。   「还是算了,」柳霏村一脚跨出宅院,在巷道正中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比起那些 收藏品,我还是比较喜欢战场的断兵残刃。」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126.42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WOW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