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板


LINE

2.湮远   山里的空气,非常新鲜。尤其是在这种树林茂密,海拔又有点高度,未经人类开化的 深山上。   呼吸着这种空气,就像在摄取着山的精气一般。在整个肺都经过这种空气洗涤之後, 身心上的重担彷佛都已经消失了。这种轻盈的感觉,愉快得让人想赤裸的狂奔、嬉戏。   虽然,这种效果并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得以实现。   拿那个倚在树干旁,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留着一个短马尾,正奄奄一息的小子来说好 了。放在他身旁的那个背具,里头装了一大堆刀器剑器,算算也有几百斤重了。背着这麽 重的器具箱,就算是呼吸着这山的原始空气,想要奔跑起来也是不太容易。   况且,他也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现在他唯一的愿望是,宁可拿一个乾净的肺去换一 个装满的胃。   所以,这一切的迹象,只是显示着一个事实:迷路。   迷路!在树相绵密的山中,这种灾难特别容易发生。特别是一个在野外毫无求生能力 的人,如果身上的乾粮吃完,水也喝光了,便只能像那位年轻人一样等死。这种死的过程 ,非常的漫长又痛苦。更悲哀的是,死後将会成为森林中动物们的食物,屍骨无存。   这麽一来,他曾经活在这世上这事情,便会被人们遗忘得一乾二净了。   就是一个名字,永永远远的消逝。   「柳霏村。」男子开始自言自语了。「我的名字是柳霏村……我才不想消失……」   柳霏村越来越虚弱了。因为现在光连说话,都占去他很大的体力。   「老……老天……你给我的死法就是这麽蹩麽?」柳霏村微微的抬起头来,阳光照耀 着他的脸。「……我还希望……我的死法能帅一点呢……」   「这样子麽?」   忽然树干背後穿出了一把剑刃,抵着柳霏村的脖子。「这样子的,您满意麽?」   柳霏村被这麽突如其来的一把剑吓着了。呆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请、请等等 ……」   「等什麽?不是准备好要死了?」持剑者,似乎是位少女。   「那、那是方才我已走投无路、无聊发起的埋怨……小、小姐请手下留情啊!」   「就算我留你命,难保你不是位小人?瞧,你带那麽多武器来干什麽?」   「……这是我的职业所需啊……我来这里是要给一位老先生修剑的……」   「修剑?」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收了回去,从树干後面走了出来。   柳霏村看着这位少女,不禁呆了一下。少女年约十六,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一身可 爱的姑娘服装,实在与她方才无情且毫不迟疑的凶悍态度关联不起来。   「你看起来还蛮正派的嘛……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话罗?」少女说。   「多、多谢你……」柳霏村松了一口气。由於刚才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柳霏村已将 体内仅存的力气耗尽了。於是,达到疲劳临界点的他,只能双眼阖十,便「咚」一声倒地 ,晕死过去。   「喂?喂!你怎麽了……」柳霏村听着少女的叫唤,虽然在近处,却听得很模糊。那 些声音不断的在柳霏村耳内来回着,并且愈来愈小声,彷佛已与他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   直到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但是物体的轮廓却很清楚。   那是一片沙滩,潮水平静的前进,後退,在沙子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岸旁,是一列漆 黑的峭壁,沿着海岸延伸到远方。   天空没有云,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以及一颗黑黑亮亮的太阳。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 黑色的,但是眼前的各种事物却能识别得出来。   柳霏村只有呆立着。海的声音,风拂过脸上的感觉,都是万分真实。他看着自己的双 手,身体,到脚尖,一片黑压压的,让人不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身体?   柳霏村坐了下来,用手抓起了一把沙。这种触感与一般沙砾无异,只是温度异常的冰 冷。透过这种冰冷,身体彷佛也渐渐将冻结般,止不住的颤抖。柳霏村赶紧丢掉那把沙子 ,但寒冷的感觉仍旧继续延伸。   原以为逃过一劫,结果还是要死麽?还死在这种阴阳怪气的地方,柳霏村这麽嘲笑自 己。   他索性趴了下来,任那沙砾贪婪的吸取自己的体温。   「喂──」忽然,远方一阵呼唤声,让已经趴在地上准备等死的柳霏村猛一抬头。   声音的来源,在左边。柳霏村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那海滩上燃着一小圈营火,火 也是黑色的,而旁边还坐了个人。看来就是这个人出声叫唤柳霏村的。   柳霏村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那营火走去。一路上,冰冷刺痛的感觉不断地在 柳霏村身上的关节处发作着。但柳霏村只能咬牙忍住,因为他感觉到营火旁那位人物的眼 神,像是要给柳霏村试炼一般,冷漠的望着他。   你这种眼神,是认定我一定走不到你那里去麽?别太小看我了,我就做给你看。柳霏 村不服输的个性,驱使他往前迈进。   最後,终於来到营火的近处,柳霏村打量了一下那人,也自知这种动作是多此一举。 因为,那个人和周遭的景色一样,也是一片黑漆的盘坐在那里,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霏村想着,我现在看起来也跟这家伙半斤八两吧?   「坐。」黑人在柳霏村好不容易抵达营火处後,只说了这个字。   「还用你讲麽?」柳霏村瘫坐在营火旁,那黑色的火焰渐渐驱散了他体内的寒冷与刺 痛。   「肚子会饿麽?」黑人问着,还是那种盘坐的姿势。   「曾经有段时间是,但现在不会了。」柳霏村说,「这里是哪里?」   「无相界。」黑人回答。「所有事物的根源之处。」   「那为何我在这?」   「因为你已经接近死亡。」黑人说着,火焰劈啪的响。「所有相皆由此而生,也由此 而去。」   「哦?也就是说,这里是地狱的前哨站罗?」柳霏村毫不在乎的说着。「呵呵,四周 都乌漆抹黑的,果然已经有点要进入地狱的味道了。」   「你倒是很放得开嘛。」虽然完全看不到黑人的表情,但柳霏村还是感觉到他在微笑 。「为何这麽笃定进入地狱?」   「我这种德性,死了以後除了地狱以外还有地方可去麽?」柳霏村笑着。「你应该知 道我是干什麽的吧?讲难听点就是贩卖凶器的奸商!虽然我平生没伤过人,但死在我出品 的剑下的人想必数也数不清。」   「嘿嘿,这麽一讲,你确实是该下地狱。但很不幸的,无法如你所愿。」   「为什麽?」   「因为我将医好你。」   柳霏村猛然一睁开眼,一阵久违的微弱光亮潜入眼睛。四周虽是夜晚,但花草、树木 等在月光照耀下,反映出似乎是许久不见的翠绿。   这里还是老地方,是柳霏村差点要饿死、被乱剑砍死的那棵树旁。   「嗨!你醒啦?」那位差点要结束柳霏村性命的少女,正在旁边的营火烤着野兔、山 雉等野味。而在她旁边,坐着一位满身肌肉、伤疤的魁梧男子。他的装扮看起来有点像是 位山贼。   「这位是救了你的洛大夫哟!」少女用那串满野味的烤肉串指着那长相凶恶的男子。 「还好大夫最近正在我们这里作客,要不然你就是死路一条了!好好感谢他吧?」   柳霏村赶紧做了个揖,但目光却是质疑地投射在那位洛大夫身上。这位洛大夫的样子 ,实在是跟医生的样子沾不上边,甚至也可以这麽说,来找他问话的官差一定比来找他求 医的人还多,这就是从外表上来观察洛大夫的结论。但是,当那营火的火光在他脸上掠动 时,与他从容饮着小酒的侧影,这种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平静,却可以组合出一种真真切 切的医生气质。   柳霏村也是挺有识人之眼,当下便不再怀疑洛大夫的身分,并且问道:「多谢大夫救 回性命,敢问您的名字?」   「洛天啸。」洛大夫用小酒杯啜了一小口酒,瞥了一眼柳霏村,缓缓的说:「看你携 带的行囊和年纪,你应该是『剑徒』吧?」   「大夫说得没错。」柳霏村说,「不过只是个三等剑徒罢了。」   「我也只是个三等大夫。」洛大夫说着,那营火的火光在他眼中飘忽错动。   「剑徒?什麽是剑徒?」少女此时突然插进了嘴,而她的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还没 将食物吞咽下去。   「那你又是什麽?」柳霏村开玩笑似的反问。   少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叫小涟,是爹爹的守卫啦!」   「爹?」柳霏村有点惊讶的问道:「你是国纣的女儿?」   「……是养女啦。」小涟说着,「干麻用那麽惊讶的语气。」   「哦,原来如此。听说国纣已经年届七旬了,若有你这种年纪的女儿感觉有点不相称 。」柳霏村回答。   「你倒还挺清楚我爹爹的事情嘛。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什麽是剑徒呢?」小涟说。   「剑徒就是在剑师底下习事的徒从,而所谓的剑师,就是指铸剑师。」洛大夫在柳霏 村回答前,已经先替他说了。「没错吧,三等剑徒?」   「大夫真是见识不菲啊,」柳霏村说,「剑师是负责铸剑,而我是负责修剑,来为你 爹爹修剑!明白了吧?」   「哇?好险我没有真的宰了你,要不然爹爹一定又会臭骂我一顿的。」小涟有点松了 口气说。   「……听起来你好像误杀过不少人了……?」柳霏村小声的问。   「我看起来有这麽残忍麽?」小涟不怀好意的笑着。「只是剁几根手指或是耳朵之类 的而已啦,给他们一个警告罢了,这里可不能随便乱闯。」   这个女孩不能随便招惹,柳霏村当下便在心中这麽深深提醒着。   洛大夫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差不多了,我该启程了。」   「大夫要走了?」柳霏村对这突然的决定感到意外。   「已经耽搁太久了,临时被这女孩找来,」洛大夫边收拾东西边说,「三等剑徒,以 後进入深山时要注意食物是否充足啊。」   「对、对了……您是怎麽救活我的?」柳霏村赶紧问。   「给你嗑几粒药丸罢了,」洛大夫说,「不过这些药有效是有效,副作用却挺麻烦。 」   「有什麽副作用?」   「会让服药者作场恶梦。」洛大夫站起了身。「严重的话,这场梦可能会让服药者终 生精神错乱。不过,你的梦呓让我挺感兴趣的,所以我有特别照顾你,不致让你落至那种 田地。」   「你是指什麽?」柳霏村问着。   「我对那些认为自己十恶不赦的人都会特别关照,」洛大夫说,「你好像说了你死後 必下地狱之类的话。」   「……好像是这样没错……但你为什麽想救这些人?」   「因为他们还得待在这世间继续赎罪。」洛大夫微笑着,拎起了他的行李,独自走进 那阴森黑暗的森林中。 ***   微风拂动着这广大的稻田。金黄色的麦穗摇曳着,围绕一栋简陋的小屋子。   现在是风和日丽的好时节,从那只有掺着一小撮云带的蓝天中可以证明出来。稻田两 旁的远方,有着高耸的山壁矗立着,彷佛是一道天然的围篱。而那些山壁投射下来的影子 ,笼罩着大半的稻田,纵使现在是秋阳高照的时候,从那阴影里还是可以感受到这山谷中 特有的清凉与寂静。   柳霏村就在这被稻田包围的小径里走着。而前头领着他的少女,正是小涟。   「这里还真是世外桃源呀,你们应该生活得很消遥吧?」柳霏村环顾四周的问。   「才不呢。每天都有像你这样的陌生人闯进来,要赶走他们就占了我半天的时间了。 」小涟在前头轻盈的走着,时而带点灵巧的跳步。   「闯进来?」柳霏村本来体力就不怎麽好了,再加上他又背了他那箱重物,已经是气 喘吁吁,挥汗如雨,这麽缓慢而疲软的样子与在前头的小涟形成极大对比。「我差点被你 偷袭的那个地方,少说也离这里半里以上,这样也叫闯?」   「从这里方圆一里以内都是我们的家园。」   「……」柳霏村无话可说。真是标准的土霸王,他想着。「那麽,也不是所有人都是 找你们碴的坏人吧?」   「身上有带武器的就是罗。」小涟转身停下,等着落後甚多的柳霏村跟上来。「像你 呀,看起来就是最危险的那种。」   柳霏村费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把他与小涟的距离拉到十步内。他把行囊卸了下来 ,整个人便乾脆放松,躺在那青绿的草原上。   「我这样叫做看起来最危险?哈哈哈……」柳霏村享受着微风在他脸颊上错过的感觉 。每阵风都捎来了青草与泥土原始的香味。「你判定危险的标准,难道是根据谁拿的武器 比较多麽?」   「不。爹爹跟我说过,要看人的眼神来决定。」小涟伸手把玩路旁的麦穗。「你的眼 神没有刺客之类的气息,但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平凡。」   「哈哈,这是我最近听得最顺耳的一句话了。」   柳霏村稍作休息以後,约莫又走了一段时间,总算才抵达那简陋的小屋子。   屋子虽然不大,主要是以竹为建材,外面一层腰高的围篱,但是建设里看得出来屋主 的平静与典雅。   「爹爹?爹爹?我给你带客人来罗!」小涟一推开竹围篱,便朝里面大声叫唤着。虽 然如此,却没有人应声。   「唉?爹爹好像不在家呢。」小涟从窗口向屋内探头探脑着。   「你爹爹还挺会乱跑的?」柳霏村倚靠在门口问着。   「不,他平常大部分都待在家的。但是最近他常常不见踪影呢。」小涟说着,走进屋 子里又走了出来。   「你不是他的贴身护卫麽?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这怎麽行呢?」柳霏村调侃着。   「爹爹如果真的有心想甩掉我,可是易如反掌呢。最近我尝试跟踪他好几次都失败了 。」小涟有点垂头丧气的说。   「别沮丧,瞧,」柳霏村用眼神示意着,「你爹爹回来了。」   只见在稻草小径上的不远处,一位衣着宽松道袍的老人正缓缓而来。他的一举一动, 彷佛就与那稻草波浪完美结合着,令人感到一股宏大而自然的气势。而他的腰带左边,系 着一把黑剑柄、黑剑鞘的长剑,外表看起来也是挺为老旧,不过无损於这位老翁厚实无边 的魄力。   他就是国纣。史上最强的暗杀剑客。   在他二十来岁时,已累计终结了千名用剑高手的性命。生涯四十五年,总共暗杀一万 一千八百一十四次,失败次数为五次,结下的仇家犹如繁星之多。   有这种怪物般的养父,其养女能够在十年间拒外来者於一里外,也算是合乎常理的事 了。   国纣虽然以看似缓慢的步伐行走着,但过没几时,已经来到柳霏村与小涟面前了。近 看国纣,是一张与常人无异的苍老色衰的脸颊。强弩之末,老残凋零,柳霏村在国纣巨大 的闲静中彷佛看见了一丝岁月侵蚀的悲哀。   「爹爹!你上哪去了?」小涟扶着国纣那苍老的手臂。   「只是出去散散步、乖女儿。嗯,这位是?」国纣盯着柳霏村看。   「在下是承师之命前来这里的剑徒。」柳霏村拱手说道。   「你师父?剑徒?」国纣闭上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过了不久,才又说道:「是…… 是姜师傅……?」   柳霏村感觉国纣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不是,是宫师傅,宫烛年老师傅呀,他说是您的至交呢。」柳霏村回答着。   「哦,是他呀,的确,好多年前他曾说过会派个徒弟来我这边处理那些兵器……」国 纣想了一会儿,後来,又突然像是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那、那这麽说,宫师傅莫非已 经……?」   「没错,师父已经去世了。」 ***   柳霏村想不到在这简陋的小屋中,居然还有座地窖。而周围那琳琅满目的剑器更让他 看得目不暇给。   「遵守约定,别碰其他东西唷!」仍是小涟带领着柳霏村进入这的,而国纣在上面休 息。   「知道了,我也不想手或脚什麽的突然消失不见。」柳霏村应答着,仍在东瞧西瞧的 看。   「唉!真不知道这有什麽好看的?你的工作不就是帮人修修剑而已麽?」小涟对这个 看起来根本不会使剑、却是个剑痴的家伙叹了口气。   「哦?忘了跟你说,剑徒的工作除了修剑与售剑外,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监定』。监 定可以找出埋没的名剑名刀,有时候运气好,呵呵,说不定可以大赚一番呢。」柳霏村笑 着说。   「看你两袖清风的样子,想必也没什麽监定能力。」小涟单刀直入的说着,不理柳霏 村那受到打击的神情,迳自指着一排剑器说:「就是这些了,爹爹要你看看的。」   「就这些?」柳霏村瞧了一下那些剑器,难掩失望的说:「磨损是磨损得相当厉害… …但都是些庸品……」   「别埋怨了,快点修吧,我代替爹盯着你。」小涟催着柳霏村。   柳霏村叹了口气,从他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了鎚子、磨石、冶土等器具,就地用着一旁 的锻冶炉,熟练的将每支破损不堪的剑器修复得完好如初。小涟看着柳霏村将那些彷佛已 经垂死的刀剑一一重新注入生命的过程,不禁目瞪口呆了起来。   「哇!看不出来你这麽厉害!你师父是什麽人呀?」小涟惊叹的说着,一边挥挥袖子 驱赶热气。   「我师父?反正跟你这种只住在山上的野丫头提我师父,也没什麽意义,」柳霏村讽 刺着,似乎在报刚才的仇。「你就想成我师父在剑师中的地位跟你爹爹在剑客中差不多的 水平吧。」   小涟白了他一眼,又问:「那为什麽爹爹知道你来的话,代表宫师傅已经过世了呢? 」   「师父多年前有跟你爹约定过,如果他死去的话,会派他的徒弟来拜访你爹。」柳霏 村专心着他的工作。「但是,就我来看,好像不只是『拜访』这麽简单呢?」   「什麽意思?」   「你爹腰上系的那把剑,你是否知道它的来历?」柳霏村瞟了小涟一眼,她的脸上只 是整片的茫然。「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把叫做『湮远』的妖刀。」   「什、什麽?」小涟张大了嘴巴。   「这把剑最大的特徵就是有着淡蓝清澈的剑刃。虽然你爹腰上那把覆着剑鞘,但我隐 约感觉得出来就是那把。」   「真的麽?你不会是看错吧?」小涟怀疑地看着柳霏村。   「呵呵,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等我处理完这批家伙就没我的事了。」柳霏村看 着剩余的刀剑,还剩四把。「不过看在你还好心帮我请大夫的份上,我先给你一个警告: 你爹爹每次出去时,你得格外小心自己。」   「为什麽?」   「湮远这把剑可说是食杀孽维生的。当持剑者保有一定的杀孽时,可以维持得住自己 的意志;然而,持剑者若是停止杀人,杀孽便会停止累积,等到有一天,杀孽不敷湮远所 食时,持剑者便会渐渐丧失心性,最後成为六亲不认的疯狂嗜杀者。由你爹爹最近时常外 出来看,他可能是出去发泄湮远累积在体内的凶气。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失去人的意志 ,而你,就有可能是第一个目标。」   「……那你要我如何?」小涟有点呆滞的问。   「这我也不晓得。」柳霏村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所谓妖刀,是指剑师刻意铸造而 成的天生有意志刀。而那把湮远,天知道是谁铸造出来的,也无从向人询问要如何解决着 魔的方法。如果想将那把剑强行夺来的话,这更是不可能,因为剑已经与你爹的心纠缠不 清,与体则是片刻不离了。」   柳霏村修补完了最後一把剑,收拾了一下工具。「治标的方法是离开你爹,或者是, 」柳霏村目光严肃的说,「先下手为强,把你爹杀了。」   之後,柳霏村在当天下午就与国纣父女二人辞别了。临走前,柳霏村特别问明了出山 的路径,免得到时候又困在山里,活活饿死。而柳霏村注意到,系在国纣腰旁的那把剑, 它所流露出来的意志越来越重,这让柳霏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被大量的杀戮长期喂养的 刀剑,真是异常的恐怖啊,他心里想着,转身迎向那从稻草上吹来的一阵阵阴凉的风,朝 着出山的方向走去。   而那些停伫在稻穗上的麻雀们,一见有人走来,便也拍振翅膀、一哄而散了。 ***   三天以後,正午时分。   小涟烹煮好了饭菜,依照往例,坐在竹篱外边的矮椅上,等着国纣回来。   太阳照射在整片金黄色的稻田里,让这面前的土地更显耀眼。此时,远方的山林中, 却有一大群鸟类不寻常地飞离出树林,同时,在这摇摆的稻穗背後,一个看来相对明显的 人影正缓缓而来。   小涟看着那人影由远方的模糊渐渐到了近处的清晰,便马上站起了身迎接。   「爹爹!快点回来,饭菜都快凉罗?」小涟催促着国纣。   但是国纣没有回话。他一惯系在腰带左边的剑,并没有在鞘壳中,而是在他手上。   那是一把清澈湛蓝、图纹如云流水般的剑刃。   透过那把蓝得妖漾的剑器,小涟彷佛可以感觉得到国纣周围飘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瘴 气。当中,似乎还传来阵阵哀号与怒吼,忽近忽远的在稻田中回荡。   「爹……爹爹?」小涟看着国纣的脸,不禁失色。他的嘴唇发紫,双眼反白,面孔肌 肉抽蓄紧绷,看来活像是个白发修罗。   面对着国纣的一步步逼近,小涟并没有迟疑——她闭上了眼睛。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女儿不想离开爹爹,更不敢对爹爹兵刃相向;唯一能报爹爹养 育之恩的,只有死在您的手里。   小涟在这瞬间中,回想了很多事情。包括当初爹爹是如何匆忙的将他那堆宝贝剑器搬 到高处,才让年幼无知的小涟伸手构也构不着;包括爹爹第一次答应她,要教她剑术时, 送给她的木剑不到一天就被她玩断了;包括偶尔在山中遇到死去的动物,爹爹都会悲悯的 将牠们埋进土里……   还有许多回忆没想起来,就突然被一道红色的血液,猝然打断。   小涟睁开眼睛,血液像雨点般的打落在地上,滴答滴答规律的声响着。而她的胸襟, 一大片的血迹,让她那纯白色的衣裳看起来像是被漆染着一层枫红的忧伤。   只是这份忧伤却是国纣的忧伤。   只见国纣的身体贯穿着那妖蓝的剑刃:从胸前插入,背上刺出,强烈的痛苦让他双手 扶地,跪倒了下来,犹如一只被射中要害的猎物正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死亡频率。而小涟胸 前的那些血迹,其实是国纣猛一刺入胸膛,瞬间喷发的血液沾染而来的——小涟其实毫发 未伤。   小涟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她跪坐了下来,呼唤着父亲:「爹……?爹……?为什麽 会这样子……?」   国纣勉强地呼吸着,抬头看着小涟。「乖……乖女儿……别管你爹了……你爹是个… …大恶人……」   「才不是!」小涟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与地上那滩血迹混为一块。   「呵呵……」国纣笑着,鲜血从他嘴里连咳涌出。「我曾想杀你……你却还认我?我 真是……愧对了你……还有这把剑……」   「愧对?不!都是这支鬼东西害的!」小涟那满是泪水的面容扭曲成愤怒的形状。   「不……不要紧……你会知道……这把剑很重要……」国纣深深吸了口气。「锻造这 把剑的人……叫做姜冲……他是……」   国纣使尽力气吐出了最後一句话。「……你的亲生父亲啊……」   说完,这位一代剑豪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以一位不像屠杀者的姿态安详的走了。   「……爹?爹!」小涟伏着养父的屍首,放声大哭。   这一天,那些常在稻田间徘徊的麻雀们只是围绕在国纣及小涟旁边,像是个无能为力 的安慰者们,叽喳不停地附和小涟那徒然的叫唤。   之後,小涟埋葬了她的养父,但是却把「湮远」带在身旁。不知怎麽的,这把剑拿在 手里并不像是把妖刀,反而像是根稻草,随着那熟悉的风吹摆着头发,好似在跟着呼应小 涟心中无尽无底的孤单。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126.42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Soft_Job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