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gozentriker (林赜流)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太阳国度 第三章 影儿的拜访(上)
时间Wed Aug 26 17:17:43 2009
今天我的班上,活动情形大致良好,无暴动事件,孩子们果然是敏感的生物,虽然对转学
生有高度兴趣,却能在葛空和恶梦杠上时保持距离。
我猜想恶梦的心态很要不得,他认为理想标准就要像他这样,纤细优雅,纯真中隐含一丝
邪佞,气质高尚又不失活泼,同时拥有惊人美貌,无论男女都应该崇拜恶梦才对。
基本上这就是一段充满矛盾的话。
目前为止只有葛空不为所动,加上他违反了恶梦的美学,是他最排斥的死气沉沉书呆子型
,恶梦卯足了劲挑衅葛空,连我都变得清闲起来,不过,恶梦先是说过葛空像我,接着又
说葛空不是,等於拐着弯非议我,因此我决定三天不上超市,让恶梦陪我喝香片了事。
恶梦像是外星的恶势力,预备在地球建立基地,收服男男女女成为信徒,建立他的爪牙和
助手。
不过现在这两只并非我的关注目标,葛空若不能和恶梦打成平手,便不配称为我的侄儿,
所以我把注意力放在今日回来上课的一个小女孩林静海上,她请了七天丧假,我也去过林
家上香,去世的是高中的亲姊姊,对这童稚年纪不知留下何种创伤。
头七刚过,还有许多後事要处理的母亲,不仅带着小女儿乏於照顾,又怕近期环绕不休的
记者找上小孩子强榨感想,总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外打击,似乎还有内情,我作为局外
人只有尽好本分,好好看照小海。
小海是很文静的小女孩,平时就属相对在葛空班长那种领导气焰下,安静听从指示游戏或
交作业的学生,她穿着灰色洋装,一到座位上就趴着桌面,把脸蛋埋入臂弯里,藉由这个
动作隔绝了外在世界。
虽然我想让恶梦和葛空去发展他们的互动一下,恶梦却彷佛黏涕虫般三不五时跑来无理取
闹,有点风波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最後我也尚未能确认小海的情况,或许我该找她的家
长谈谈。
台湾虽然不如日本严重,但是拒学症的问题却完全不受重视,至多被视为顽劣的逃课行为
,这种情况从幼稚园到大学都有,一想到要到学校和团体之中,还在家里便会开始出现发
烧呕吐或是不明昏睡长达数天的症状,说也奇怪,离开学校马上就痊癒了。
小海有几次皆是请病假早退,这样的静对幼稚园大班生不太寻常,看来也不像是葛空这种
智商超龄提早有自制能力的小孩,却也不见发展迟缓,毕竟我带的还算是资优班,不提恶
梦这家伙,大抵是生活常规上比较好管理的小孩子们,至少说了还会听。
几次同橘去策划和其他幼稚园一同出发的参观活动,这才让我见识到,原来小孩子可以流
氓到多魔鬼,鼻涕眼泪口水,闹得年轻的女老师在公众参观场所措手不及,其他人更脱队
追逐,至少我这班小孩还知道要看老师的脸色,乖乖维持队形,虽然和我答应请全班吃麦
当劳儿童餐有关。
缩在沙发上,让五光十色的萤幕照着,我心中还挂记着上课时的情形。
儿童是国家的资本,也是一个家庭新生代的传承,按理是该得到完善的教育和关怀,但是
曾几何时也可能被当成炫燿工具,父母的附属品,甚至是政党造势的福利口号。提到小孩
子,就算是我家的葛空,接触的大抵还是身边环境,我不愿见到孩子还这麽小就失去对大
人的信任感,那麽大概到青春期之前就差不多酝酿成反感了,难怪会叛逆。
待恶梦浪费完水电,穿着我的睡衣走到客厅,我已经养成一个反射动作,便是把桌上的米
果收起来。对一个没有作客意识的外星人,要求客气是不可行的,但我仍祈愿太阳能稍微
带来影响。
「老师,我看你的眼神好像很有意见的样子。」
恶梦爬上沙发,将身子塞到我旁边,很自然地拿起遥控,切换我并无在看的政论节目,到
昨天刚开始播映的八点档武侠爱情剧,啧啧有声观赏起来。
「不是好像,是确实。」
我转头看着恶梦。
「男人的肚量应该要大一点,不然小鸡肠子女人不会喜欢喔!」
我用不着一个异空间人来教我地球人的交往常识。
「说真的,老师,你觉得到底谁有可能是太阳的花呢?以炎土氏民的力量,太阳应该很容
易就感觉出来了才对,何以他还在找呢?」恶梦伸出两手托着下巴,宽大袖子滑下肘弯。
「我不知道。」
太阳那种存在的意识形态是地球人难以理解的,就算勉强套用人类情感价值,泰半有很大
的偏差,无论结果有无,我都只是个旁观者。
「是这样啊……你看电视,那个『内力』我也会喔!明天有空我试试隔空用『剑气』砍断
一零一大楼给你看,没想到电视剧也这麽充满创意,为什麽台北人都不穿里面的衣服呢?
」
我一个哽住,别的小孩还可说他异想天开,但是这家伙,说想给市政府添乱是有可能付诸
实行的。
「因为地球文化现在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呢!恶梦。」太阳毫无预警站在沙发後,两枚小
手软软地垂在椅背上,自从恶梦大力推荐我家的卫浴设备後,太阳就爱上这种『淋水』的
行为,估计过去他大概没经验过莲蓬头洗礼。
说到底,太阳也给五光十色的电视画面给吸引住,津津有味地观看。
「真奇妙,不过梦幻般的瞬间,人已经从我照拂的野地动物一支,构筑了这片文明世界,
也穿起各式各样的衣服。」
「只是无聊的电视剧罢了,瞧你们看得津津有味。」
嘴巴上这麽说,其实我自己也颇得趣,男女主角斗嘴逞强的剧情还算喜欢,不过在这两张
小脸面前,我免不了职业病充大人派头?
「NoNo,老师,无聊的不是电视剧,而是人本身。因为大多数人已经失去幻想的能力,只
好被动看什麽才想什麽。你看,要是你是剧情里的角色,你该如何是好?今天晚上要不要
和我一起作梦呢?」
恶梦又开始不怀好意地建言,口中嘿嘿冷笑。自从渐渐意识恶梦不是我精神分裂的幻想病
,太阳也成为整个幼稚园的见证,恶梦更是和我的损友伊卡洛斯牵起电话线,我的生活很
快就被恶梦占满,水银泄地,无孔不入。
我要笑非笑不作正面回答,其实以强调个人私隐的性格,我相当厌恶这小鬼读梦的能力,
但长年独居生活养下的懒散,让我很难停留在任何强烈情绪中,我只要求彼此相安无事,
若恶梦不要太过分地侵犯我的界线,仅当日行一善免於其他地球人被骚扰就是。
「话说回来,太阳,你喜欢这几天的幼稚园生活吗?」我好奇而问。
旁观的感觉是,太阳似乎对混杂在小孩子堆中过生活,相当地兴致盎然,也不像恶梦刻意
卖弄知识谈吐,意外地吸引几个特殊专才型的小孩好感。
先前已说过了,橘的幼稚园收了几个外面学校较难适应的学生,便包括了儿童天才的典范
,也由於普遍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还能供养孩子的天份发展,不至於被埋没。像葛空这
种在语言和思辩类发展超群的例子是较为少见的,我的班上还有数理及西洋棋方面的资优
生,曾经在国际比赛累积不少点数,甚至挤上八岁以下参赛者排名前十,平常看不太出来
,因为极度专才并未意味着思维能力成熟。
这些孩子的家长就时常向曾待过国外的我请问幼稚园毕业後,孩子适合的学校类型,毕竟
台湾在这方面的教育资源太贫乏,一般国小根本满足不了特殊情形孩童的需求。
直观而论,这也就是太阳比较讨好,而葛空独对恶梦有敌手意识的缘故了。
「我喜欢和大家一起玩,橘姊姊说的故事也好有趣喔!」太阳的学习能力也很惊人,很快
自由使用童言童语,却不会不自然,至少比起他之前的敬语顺耳多了。
「真想一直待下去。」
「可是我对橘交代的理由是,等你们父母从墨西哥考察回来,就要接你们离开台湾,这段
时间毕竟有限,若找不到你的花当如何?」
其实增加恶梦和太阳,我上起课来增添不少趣味,就是其他班级的秩序变乱了,尤其,得
防范我的学生发生早恋,对象还是恶梦,这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应该快找到了。」太阳云淡风清地说。
「就算找到了,她有自己的人生,难道你要带走她,不论她或她家人的感觉吗?」
「我并不会这麽做啊!蓝。我只是好奇人类的生活,想看看我的花今世过得好不好,可以
的话,在我匆匆经过地球的时间里,陪她度过一生罢了。」
太阳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禁想到一件事,太阳口中『梦幻般的瞬间』,说不定用人类的一生还无法补足,或许
用我们的标准来看,他比任何人都要可能实现『永远的爱情』这个条件。
毕竟一个人的永远,就是活着到咽气的时间而已,尽管如此,速食爱情挂帅的世代,休说
几年,连几个月都充满不确定性。
这也是彼此价值观和时间都有着巨大差异的比对了。
但我却是无法度量好坏,若太阳一开始就是心术不正打我学生主意的存在,我早已竖起抵
抗态度,但太阳却几乎没有任何偏颇激烈的观念,彷佛他便是独自造访地球,来到这座小
岛,自在地生活,因他本就不受人类狭窄偏执的思维束缚,我必须承认,这又是个难以捉
摸的国度居民。
所以,平心而论我也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旁观者。
「老师你又在发呆,神经开始老化了吗?有医学调查指出,男人过了三十四岁就开始走下
坡,所以一定不可以轻忽大意唷!」恶梦不知何时偎了过来,两手抵着我大腿,近距离看
到小恶魔的脸蛋,我下意识反应是丢个两枚白眼。
「蓝都是怎麽和家人相处的?你都自己生活,我问橘姊姊,她说你从小就这样了,她和我
说了不少你的事情。」太阳冷不防提问,我看见恶梦的笑容,这小鬼对挖人阴私有癖好,
特别是我的。
所以恶梦现在又缩回沙发上改为跪坐,面对着我和太阳的方位,小手拈着『雪烧』,咬下
一口,标准听说书的姿势。
「太阳殿下,橘姊姊和你说了什麽,快点和好朋友分享吧!我喜欢听!」
我能感受血液流进额角血管的脉压,恶梦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作对便是。
「其实也还好啦!因为我看橘姊姊和葛叔叔见面说话的时候,好奇就问蓝有没有伴,橘姊
姊告诉我这就叫『结婚』,就是等我长大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的意思。所以我就顺势问下
去,怎麽蓝都还没结婚呢?」
太阳的谈话中还是会使用一些不符年纪的词语,不知是迁就恶梦还是学着人类的事情不自
觉便习惯了。
「果然是这样吧!」
恶梦莫名其妙地接了句,还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的婚姻大事干他何事?
「结果橘姊姊就说,蓝从小就不喜欢社交,独来独往,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陪橘姊
姊玩,害她很无聊。」
这是可以随便和小孩八卦的话题吗?橘真是让我无言了,她不反省自己的态度,我都汗颜
,这种人竟然还是幼稚园园长,姊夫会被她吸引真是个谜。
「她还告诫我千万不要学蓝老师的做法。」
太阳补充。
拿我当反面教材?
「老师也真是见外,真的不行我会帮你的。」恶梦歪着嘴巴说,怎麽看都是坏心眼的模样
。
「不必了。」我加强语气说。
「老师,你难道不知我很用心良苦吗?」
「哪里?」
「从我担任梦之特使的那天,从画来到你家那时,就是知道老师你不搞社交,怕你被人误
会,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用这个面貌的耶!」
恶梦挺起胸膛邀功道。
「不是方便耍赖和推托责任吗?」
我斜斜地移开视线。
「因为有监於我要和门扉待在一起,当男人怕你被误认成少数族群──虽然我不确定你原
本是还不是,要是女人的形象,要是你不小心爱上我,我会很困扰的……」
恶梦无视我一脸『绝对不可能』的表情,继续大言不惭下去。
「如果是小女生,想来老师你一定对外解释说我是朋友托给你照顾的小孩,不过一个小女
孩托给一个单身男人照顾也很可疑,很贴心地怕老师你被当成有萝莉控的变态欧吉桑,所
以我特别选择比较不尴尬的身分哩!」
恶梦想了想。
「老师,你不会告诉我你对小男孩有特殊嗜好吧?国外新闻很常见,特别是禁欲的独身男
人,像神父啦!大学校长啦!其他教职员工,噎,说起来老师你在幼稚园里,天天都看得
到一大群小孩子,会不会有时候想入非非?」
我完全不想和一个笨蛋呕气,这种做法太伤害智商,对陶冶身心毫无帮助。
「我既然做事就有职业道德,你要是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当初变个老人就什麽问题都解决
了。」
毫无温度的眼光,虽然我不认为恶梦会怕。
「不行,这样中班的琪琪就不会和我玩了,这不是伐害我的美貌吗?」
恶梦又自恋地捧起脸蛋,我不理会他,今晚我心情有些被搞糟,随手拿起一本费德曼的论
文集,我就想回房睡觉。
蓦然一只小手握住我垂下的指尖,是太阳温柔的示好。
「不过,橘姊姊非常重视你,你们一家人我都非常喜欢,当然,葛叔叔和葛空也是。」
又是那种渗透人心的温暖,感觉上太阳连思想上都是纯粹光明,不容一丝阴寒驻足,他确
实能让人相信,是光之集合体。
「晚安,小孩子不要熬夜,把头发弄乾再睡。」唇角微弯,我对着太阳说,虽然已经是职
业病,不过对着太阳当场消失的休息方式还是不太适应,前天便要他用人类的方式走回房
间再休息,或继续用任何他喜欢的方式存在。
太阳点点头,金发流着水光,宛若个东方面孔的小阿波罗,我离开沙发後,恶梦还是盯着
电视制造一些白痴噪音。
我甩着头,浏海鞭过眼角,不是刻意表现落拓潇洒,只是头发在漫不经心间自动变长,搞
得一些点头之交认识不久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我是否为艺术工作者,勉强说来却也不假,毕
竟现在这份工作也算兼差的。我在这样的环境里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虽然可以说是巧合,但也是个引领者,或许有点不甘心,始於再度接触了像葛空这样的孩
子,我确实能明白一个孩童由於早期具备的特殊能力,某种内发的自信,对於某种技艺或
学问的强烈自觉心,导致和周遭及双亲的孤立感,通常後者
也难免产生惊吓,以及格格不入的味道。
以及普遍上虽没有极端天赋,双亲也无法给予全面投入培育的小孩,便是伊甸园里『有点
平凡,有点不平凡』的小小学童吧!
橘相信这些小孩正是具备了同时培育社会性和特殊专长的资质,比起极端份子反而要更容
易改变社会,同时也能在个人上拥有足够的发展。
只要他们现在没被家庭或将来的学校环境太过分的压抑的话,多少能成就自己的理想。
当然,葛空及少数孩子就是例外中的例外了,纵使如此,我还是要打造一个相对下稳定的
秩序,知道他们混合了大人和孩童的特质,也知道那种天赋有多麽纤细敏感,和易於夭折
。
或许就是这些类型的孩童,某方面来说和我已进入相同的领域,有时我确实会认真起来和
他们相处,不再是心态上的上对下。但是过来人的经验是,大人的确会认真地伤害儿童,
对於儿童发展中的心理不够敏锐,甚至为求标准化而轻易地挫伤任何萌芽中的幼枝。
更多时候,无法投注心力去注意,这才是伊甸幼稚园偶尔会收到天份惊人学生的缘故──
家长把社会不太重视的天赋当成某种休闲才艺,或是供养不起太专业的发展,以台湾中产
阶级的收入搭配文化环境的师资资源。
就算小朋友提出什麽希奇古怪的质疑或要求,基本上我都会尽量去满足对方和解惑,由於
不是专业的教师学者,平常跨领域的资讯蒐集已经成为我的习惯,恶梦的确冒犯到我的工
作尊严,但我也不该和他呕气。
这样心理建设一番,我就消去了阴霾。
一般小孩子的好奇倒不至於使我不悦,起因就在恶梦不是单纯的小孩,他有时流露出某种
古老精神,类似我在知识之海的岸边徘徊时,耳畔激荡的潮声,却十分轻微。正如恶梦所
说,他是我未知国度的居民,若恶梦的能力和阅历真如他所说的有万年经验,那和『学术
』本身呕气也是很无聊的事情。
某方面,也许就国度居民的怪怪说法,恶梦的人类形式确实相当孩子气,标准的恶童典型
,对於某些大人谈吐一律带着奇特的幽默感,即是用嘲弄语来沟通。
仅仅走进房间的几步路,我脑海中跑马灯已前进许多,推开房门,不意外的是恶梦早就抢
先用苏丹的卧姿霸住我的双人床。
不过是国度居民嘛!反正不是地球人,穿越空间都不算什麽,区区的夹板门更是小菜一碟
,您说是吗?
我一点都不介意……才怪!
恶梦抱住枕头无辜地微笑。
「老师,你刚刚生气了吗?」
这种笑法简直就像政客发言不当,事後对媒体粉饰太平的敷衍笑脸。
用比较直接的形容就是:很假。
「不,我没有。」我也笑起来,不算说谎,方才小小的不悦,早在长达二十年的自我砥砺
下磨化了,我颇能遵守孙思邈的养生之道,也注意让脑下垂体减少产生有害物质,况且和
一个是否处於地球文化族群尚有争议的恶梦生气,真真是给自己麻烦,我一向讨厌麻烦。
「老师,你应该要生气的,人太压抑了不是好事,你应该要狂野的抒放出来,就像火山爆
发那样!」恶梦站了起来,举起两手朝向天花板,和毛利人的丰收舞蹈一样的动作。
「我没有太压抑。」我放任恶梦跳着,顺便检查弹簧垫的弹性。
「所以也不想表演给你看。」
对一个成人尚且不愿迁怒我的脾气,何况对着没几两骨头的小孩子?
我并没有发泄行为或言语暴力的兴趣。
「太可惜了。」
「你的『好心』可以省省。」
恶梦猛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冲力之大让我险些退撞到门板。
这小鬼又开始玩什麽把戏?
不过,假哭和角色扮演对我是没用的。
「老师,你真可爱,门扉是你我很满意。今天让我睡这里好不好?」
「你和太阳睡同一个房间。」
恶梦的尾句需要翻译,大纲是『今晚让我去你的梦逛逛好吗?』不!一点都不好!
我对於在梦中回到小四的自己,手脚都回归稚幼的模样,看见白须霭霭的老人,不但下意
识以为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还会站在雅典清澄的爱琴海波涛上,拿着星轨仪,四周
大气抄袭波提切利的画作飘下各式花草,『苏格拉底』俯身一本正经地说:「蓝,你有这
个天份,我只收你作我唯一的学徒,我要向你提供真实的证据,这种证据并不是理论,而
是你能够比较好加以理解的事实。」
真是够了,我有权相信绝对是恶梦来搞鬼!更惭愧的是我明知有鬼,心头还是暗爽了一下
,都三十几岁的人还嫌长不大。
与其做这种无厘头的怪梦,我宁愿好好一觉到天亮。
「可是……太阳几千年才做一次梦,而且炎土式民的结界力量太强,就算是我几乎也透视
不到,这样人家很无聊嘛!」
恶梦皱眉抱怨,大概也知道他要敢再次不打招呼就来骚扰我的潜意识,肯定被我不留情面
地扫地出门。
「你就不能安分乖巧地和人类小孩一样睡觉吗?」
我习惯性地捏着眉心,相信不久後就会出现一道垂直皱纹,让我的眼神更锐利,无意间不
分男女吓跑的人数更多,这是伊卡洛斯统计的。
「我不习惯,老师,你难道会半夜三点起来跳啪拉啪拉舞吗?」
谁会做那种愚蠢到家的事情!
恶梦彷佛有读心术地接续下去。
我不习惯白痴地睡觉那种强度,和老师不习惯三更半夜起床跳啪拉啪拉舞是一样的。」
不,会让恶梦胡混过去就枉费我当了快两年的幼稚园老师和葛空的小舅舅。
「你说包括我在内一般会睡觉的人类都是白痴?第二,你把我跳啪拉
拉舞的比喻和你睡觉的动作相提并论?」
两者都有贬低的嫌疑,纵使恶梦用多麽天真无邪的眼波来包装掩饰,都更改不了我对他顽
劣性格的洞悉,不管梦之国的文化,死小鬼就是死小鬼!
「老师,啪拉啪拉舞是日本传统高雅的民族技艺,这是一种赞美啊!」
「你以为我不看柯南吗?很遗憾,我时常陪葛空看卡通!」
我拎起恶梦,不让这条鳗鱼继续缠绕腰间,打算送他出门。
岂料恶梦缠得更紧了。
「我、我就是睡不着啦!老师你虐待儿童!」
小鬼头番起来真是……有够化外之民!
「是太阳会梦呓,还是踢被子?床太小?你哪里不好睡了?」
恶梦用匪夷所思的蛮劲扒着我,小心翼翼抬头防备我找到空隙拽开他。
「太阳习惯不占到空间体积,可是在他身边力量太强我根本不能轻松休息,唔,有点太暖
和,和我的故乡气氛落差太大。」
「说重点。」
「老师,你的梦借我休息吧!这次我不会乱看不该看的,找到小角落就不乱跑了,最多和
人鱼姊姊聊个天。」
恶梦讨好地摆出甜美语气和笑靥。
「这麽说你已经看过很多不该看的?」我磨磨森白的牙齿,微笑有点变质了。
「你怎麽知──呃,会长针眼的我都马上跳过了,老师,你要相信我!」
恶梦顾左右言他的飘忽视线很明显在说谎。
「总之,我会慢慢适应人类的睡觉习俗的,你得先给我一个优良的睡眠环境嘛!」
这次恶梦可就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我忽然愣住,倒是没想过号称来自梦之国的居民本身是不睡觉不作梦的,所以我也没深思
过恶梦在我的世界能否入睡,或是习惯睡眠与否的问题,上次玩笑偶有提及,并未放在心
上。
想起恶梦每天好像懒散地起床从客房门口走出,以为他是个赖床小鬼,难道恶梦有另类的
『睡眠不足』情形?或者说不同世界,对於休息或入睡的定义不同,而恶梦的睡眠或许在
地球上是不成立的,毕竟他来到了『现实世界』。
有点微小愧疚。
「你保证不给我添麻烦?」我眯细眼睛下但书。
「我愿意。」恶梦很喜悦地点头。
「那什麽回答?给我说更清楚些!」
不详细订定条款,又会吃亏。
「我愿意保证。」恶梦嘟起花瓣小嘴。
「那好吧!晚安。」我走向棉被,说睡就睡,也没有感觉床上增添了一个人重量,想来国
度居民休息模式也是地球人难以想像的奇特。
或许在他们是习以为常,只有人类还摆脱不了数十万年进化的习性,从乾草树叶到棉花,
全都是床,没有物质的安全感就觉得不舒服。
说起来,今天我也累了。
因为恶梦,若有不小心梦到柳如是或苏小小,还是李师师,都会因小心起见而浪费了,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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