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IMIX (XIMIX)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屍蛊 四
时间Sat Aug 1 20:16:17 2009
从有记忆开始,班长就是明灿的邻居。
两人之间有着莫名的缘分,从幼稚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座位也总是被排在附近。虽说是没几所学校的乡下地方,
这种缘分也是难得。
尽管每天见面,如果扣除谢谢、对不起、借过之类的日常用语,
内向又各方面都不突出的明灿,可以算是没有跟班长说过话。
对於班长这样的女孩子,总使有多欣赏对方,
明灿也只能把想法默默的收在心里。
毕竟自己实在太过平凡无奇,
永远属於班上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小群。
在明灿以及绝大多数人的心中,班长是完美的代名词。
成绩顶尖,外貌姣好,就连女孩子天生较吃力的体育方面也表现亮眼。
对人客气有礼,总是笑容满面,
有着超越同龄的懂事与成熟,却毫无骄傲自满的痕迹。
不只是跟每个同学都能相处,班长还受到所有老师的喜爱,
从小学开始就是当班长的不二人选,
久而久之便顺理成章得到「班长」这个名副其实的绰号。
明灿的脑中满是关於班长的一切,
有属於自己的,也有不属於自己的。
庞大杂乱的讯息与影像激烈的翻滚搅动,
依稀之中明灿好像明白了什麽,放松脑中奋力筑起的戒备,
准备接受汹涌而来的灌输。
是的,这是班长的思绪。
那样人人称羡,视若完美的女孩,
却有着惊人的不满与惶恐。
虽然天生就拥有童话中公主般的气质与外貌,
女孩却出生在乡下地方的一个荒谬家庭。
父亲以打零工为业,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是菸酒槟榔的重度爱用者,
相貌让人不敢恭维,言行举止也粗鄙不堪,
身上总是混杂了各种难闻的臭味。
母亲只有国中毕业,因为未婚怀孕被赶出娘家才嫁给父亲,
除了家事一无所长,事实上,母亲就连家事也打理的一塌糊涂。
母亲的身材与纤细的女儿完全迥异,
是让人一看就浑身不舒服的严重肥胖,
却总是用便宜刺鼻的劣质香水掩盖身上酸腐的异味,
然後在油脂分泌旺盛的松垮大脸上涂上厚厚的粉,
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把其他猥琐低劣的男人带到家中。
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这两人的血液,女孩就忍不住一阵恶心。
身为表现优秀的独生女,
女孩却自小受到重男轻女的父亲冷嘲热讽,
就连母亲对女孩的视线也越来越尖锐刻薄。
母亲带回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叔叔们,
总是会用不怀好意的猥亵眼光打量着女孩,
一次次的触发母亲对自己年龄及体型的严重自卑,
以及对亲生女儿近乎病态的莫名忌妒。
纵使在学校受到众人称赞,一回到家也不过是个孤拎拎的孩子,
承受着双亲对自己的不满与排斥。长期独自面对父母所赋予的无理原罪,
女孩心中埋藏了深深的自卑与寂寞,以及日渐增长的愤恨与惶恐。
为了赢取众人的目光,女孩从小就在各方面尽力表现,
而女孩也确实拥有优於常人的智力与体能,
稍微努力就能名列前茅,吸引师长与同学的赞美。
但女孩原本渴望的赞美到了耳中,却成为与日俱增的压力,
深怕某天表现不好,就会受到众人的冷落与排挤。
不论在家中或是学校,女孩都不得喘息。
女孩总是觉得,像自己这样完美的女孩,
都应该要有几项符合气质的才艺,
然而却因为家中经济而无法如愿。
就连考到能上北一女的高分,
也只能被迫在家附近名不见经传的公立学校就读,
因为家中不可能负担台北的生活费用。
更何况若不是顾忌其他人的眼光,
父母根本就不希望女孩继续升学,
能够进入高中已经算是父母最大的让步。
许多同学的家中都有电脑,可以方便的上网找到需要的资料,
女孩家里却只有一台十年以上的二手烂电视,不只时常故障,
也没有加装所谓的有线电视,只有少少的几台频道。
想要接触新奇的事物,女孩只能借用学校的电脑,
或是花别人好几倍的时间到图书馆找资料。
女孩从来不去同学家借用电脑,更未曾请同学帮忙找资料,
因为她不肯向那些能力比自己差的人低头。
资讯缺乏的女孩时常无法加入同学间的热门话题,
只能虚假的挂着微笑静静倾听,
偶而被问到意见,总是凭藉着灵敏的反应敷衍过去,
或着推说总是忙着读书所以不知道。
女孩很害怕,害怕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脱离这块无聊的土地,
永远无法到梦想中的大都市生活,
最後嫁给像父亲一样收入微薄又其貌不扬的糟糕男人,
变成像母亲一样丑陋又无耻的恶心女人,
终其一生过着贫穷卑贱的生活,
像坠入无间地狱的悲惨妖鬼,永世不得翻身,
将自己的人生葬送在这毫无意义的一切上。
女孩累积了深沉的憎恶,憎恶着双亲,憎恶着邻居,
憎恶着同学,憎恶着师长,憎恶着这块土地的一切,
也憎恶着属於这块土地的自己。女孩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
只是日复一日用虚伪的微笑掩饰内心逐渐扩大的阴暗。
然而女孩仍然需要这些能力低下的笨蛋来崇拜自己,
赞美自己,肯定自己,让自己能够忍耐到成年,
然後永远远离这一切,抛下不懂珍惜自己的愚蠢父母,
到梦想中的都市过梦想中的生活。
早熟的女孩很明白,出众的外貌在花花世界中是最有利的武器,
再加上聪明伶俐的头脑,天生的条件足以让她实现任何愿望,
只要她愿意牺牲。
而且她绝对愿意牺牲。
女孩如此懂事清醒,却又如此叛逆疯狂,
将四周的一切都化为磨难与敌意,长期在不安及恐惧中挣扎求生,
依靠扭曲错误的价值观保持希望,追逐着背离正道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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