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师停了下来，我听得正入神，突然间一片安静，我连忙抬起头来，看到 老师又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想要起来走动一下，只见他双手插在口袋，缓缓的 走到窗前，侧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後把眼镜拿下来 ，用手背擦了擦脸， 　　 　　我想，我个人自私的窥探慾望，已经让老师内心沉淀多年的苦，再度被搅散，让他身 体里每一个部分，都再次记忆起当年那无法吞咽的苦涩。 　　 　　我有点後悔，虽然知道了很多余巧庄的事情，但使老师如此难过，却绝非我的本意， 我很想为老师做点什麽，至少能暂时阻断他悲伤的思绪， 　　 　　「老师…」我站起来，只见老师已经重新把眼镜戴上，转身向我走过来， 　　 　　「怎麽了？」老师还是微笑着对我，这让我更加内疚，我只能假装没看到老师略为泛 红的眼眶，也给他一个微笑，一边鞠了个躬， 　　 　　「谢谢老师跟我谈了那麽久，对於余巧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很多，我想这样已经很 够了，不好意思打扰老师这麽久，那我先走了…」 　　 　　「从来没看过男生哭，被吓到了吗？」 　　 　　「啊…这…我并不是被吓到…」惨了，老师好像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下该怎麽办？ 　　 　　「你想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只这些吧，如果不嫌弃听一个会哭的老娘娘腔说话，就继续 坐下来听罗，」老师对着我眨眨眼，还故意翘起莲花指， 　　 　　此刻的我紧闭嘴角，颜面神经颤抖抽动着，因为我忍笑忍到快爆炸，我一直在克制自 己狂笑出来的冲动，脑子里充满了他是老师、他是老师…不能笑、不能笑…等字眼的跑马 灯，更想到我已经打破他一个杯子，如果现在再笑出来，不知道期末会不会被当… 　　 　　「哈哈哈哈！」看到我的怪样子，先爆笑出来的反而是老师，这样等於引爆了我的理 性，於是变成两个人在研究室里疯狂大笑的奇怪情况，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不可 原谅的蠢事时，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开溜， 　　 　　「老…老师再见！我先走了！」 　　 　　「单萍，原来你真的嫌弃我这老娘娘腔啊？我好伤心喔，」 　　 　　「老师！我不是嫌弃你…不对，你也不是老娘娘腔啊！我是希望你不要再想起伤心的 事情，反正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也不会怎麽样，没必要让老师心情不好，」 　　 　　老师看着我笑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放心，最难过的部分已经讲完了。再说，难道 你不想知道余巧庄为什麽会自杀吗？」 　　 　　「老师你知道原因啊？」我忍不住又坐了下来， 　　 　　「当然知道，因为我就在现场…」 　　 　　老师毕业之後还是去了德国留学，一年後巧庄毕业，去英国留学，他们一直用书信断 断续续的联络着，在老师出国的半年後，某一天的半夜三点，他接到一通越洋电话，电话 那一头好安静，好安静，安静到老师毛骨悚然， 　　 　　「…天使学长，我跟绫分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巧庄那又冷又硬的声音，老 师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巧庄，」 　　　 　　「天使学长，你好温暖，虽然你现在离我好远好远，可是我感觉到好暖好暖，」 　　 　　「哪里可以感觉到？」 　　 　　「这里，你看不到我，我讲给你听，我的左胸这里好暖，是我的心脏，本来死了，可 是因为有你，又活了过来。天使学长，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了，我会把心脏毁掉，这样就再 也接收不到你的温暖，我就不会舍不得走了…」 　　 　　巧庄的声音开始断续，听不清楚，没多久电话就断了，老师很着急，打了巧庄校外宿 舍电话没人接，又打给泪，终於找到人可以问清楚是怎麽回事， 　　 　　「因为绫受不了了，她觉得压力太大，其实一直都很多男生追她，她随便选一个都可 以当她逃避的避风港，所以她逃走了。」 　　 　　老师没说话，他心急如焚，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巧庄可能会去的地方， 　　 　　「天使学长，你不要太担心，我会去找巧庄的，找到我会叫她打电话给你，你快去睡 啦，」 　　 　　挂了电话，老师坐在床沿边，还是拼命在搜寻自己的记忆，巧庄会去哪里？她会不会 做傻事？想着想着，终究敌不过疲倦，就这麽打起瞌睡来。隔天早上天刚亮，电话铃声就 大响，老师猛然惊醒接起电话，是巧庄，在她保证不会做傻事之後，老师电话一挂，这才 倒向床上，疲累已极的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师辗转从泪那里听说，巧庄跟绫分手几个月後，绫又跑回来找巧 庄，在几次激烈的大吵之後，巧庄还是接受了叛逃的绫，两人重新在一起，并且计画毕业 後一起到英国留学。 　　 　　她们果然一起去了英国，但美好的时光却没有多久，巧庄在绫回到她身边後极度的敏 感，或许是因为曾经被背叛，巧庄严密的监视着绫的一举一动，或许是自知理亏，绫也尽 所能的配合，但是在爱情里，信任要破坏很简单，要修复却很困难，巧庄无时无刻沉浸在 怀疑中，她拆阅绫的每一封信件、监听绫每一通电话、上课下课吃饭睡觉，都跟绫黏在一 起，她极度的痛苦，她想停止，可是她已经无法阻止自己。 　　 　　有一天，绫终於受不了，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关系的压力，而是承受不了巧庄病态 的监控，两人大吵一架，巧庄失去理智的对绫动了手，在发泄过後，巧庄看着浑身颤抖的 绫，再看了自己沾上点点鲜血的手，对绫提出分手。 　　 　　二次分手的那天，老师再度在深夜接到巧庄的电话。 　　 　　「天使学长，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会毁掉绫，也会毁掉我自己，所以我让她走，是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爱她，可是我又真的真的很恨她，就算已经是曾经，但为什麽要背叛我 ？你知道吗？已经破碎的镜子，不管怎麽黏都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如果再继续照自己 ，只能看到自己越来越扭曲、越来越丑的样子……」 　　 　　「巧庄，你听好。」 　　 　　「天使学长要骂我吗？」 　　 　　「我不是要骂你，只是有件事情我想请你考虑一下，」 　　 　　「说来听听。」 　　 　　「我大概还有一年多就可以拿到学位，然後我会回国工作，你认真点应该可以跟我一 起毕业，这段时间里你可以考虑，等拿到学位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国？」 　　 　　「学长你在开玩笑啊？」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之前就说过，要是你承受不了这个世界的压力，我随时都等着 你。巧庄，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再有痛苦，我会给你永远的幸福，只要你愿意，好吗？」 　　 　　巧庄叹了一口气，「学长，你真的很傻，就某些方面来说，我想我们是很相像的两个 人。」 　　 　　「既然你都明白，那就考虑看看，在我回国前给我答案。」 　　 　　「这次没办法给你奖励，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我很有可能让你失望喔。」 　　 　　「我早就习惯了。」 -- http://www.wretch.cc/blog/angeldusty 每个人的橱柜里都藏着一具死屍。尘。Romanticism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30.168.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