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摆脱了下午那场闹剧以後，我准时穿上西装出现在位於西屯路上的高级餐厅 。也是因为太久没见妻子，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紧张……没错！我确实是有老婆 的人，而且重点是推开那一扇华丽的门扉以後，她将会一如神话般出现在我的面 前。 「欢迎光临。」穿着打扮丝毫不逊色的服务生帮我拉开门把，礼貌还是跟往 年一样周到，於是深深吸了口气，我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毫不意外，妻早已好整以暇等在熟悉的位置，她今天很漂亮……特意化上妆 不说，甚至还穿上黑色全身套装，简直就是落足了本钱，如果任何人现上手上有 相机的话，恐怕现在妻子已经拥有了涉嫌了谋杀底片的动机及嫌疑。 我必须很坦诚的招认，见到她的当下，曾有那麽一秒钟我是诧异且无法相信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真的就是我的老婆？趁着还没失忆，我想大概还是能够稍 微描述一下。 我记得妻子跟我同年，大学时代甚至还曾经同班，她应该算是校花等级，拥 有众多追求者的她，相貌、智慧、才艺皆是完美的无可挑惕，至於我？不高不帅 没有钱不说，甚至成绩也总是糟到了谷底，至於我们当初为什麽会交往，在周遭 朋友的眼中恐怕仍是无解之谜。 「等很久啦？」我细心体贴的问。 『还好，你还是一样准时。』妻子眯着眼笑，她脸上的表情让我完全摸不清 楚脑袋究竟在想些什麽，照理说我跟她的感情没有这麽浓厚，可是该怎麽说…… 如果她冷陌的话可能我的感觉还会好一点，事实上，现在的妻子有一种无限地趋 近於面对陌生人的客套。 「吃饭吧。」给了无懈可击的微笑，我决定耍赖：「肚子饿了呢！」 我跟妻像是任何一对纪念爱情的情侣，我们优雅地喝了餐前酒，吃了牛小排 ，也吃了餐後水果及甜点，除了餐厅的价格依旧昂贵之外，感觉简直棒极。 『最近工作还顺利？』擦了擦嘴，妻子的眼睛泛出光芒，我发现她睫毛长了 很多，瞳孔有些变色放大的迹象，她的皮肤细致嫩白，脸上的妆让人瞧不出她的 皱纹，岁月似乎偏偏遗忘她了……反观我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不经比较就能感觉 自己就像是个糟老头，而且还是相当没用的那种。 「还是老样子！感觉不会有什麽变化。」简短的回答，我发现自己甚至连跟 妻虚於委蛇的能力都已经失去，索兴抱怨起来：「豆子那混蛋你是知道的，赚了 钱以後，五年前就环游世界去了，公司不管有什麽事都我一个人扛，实在不是我 在说，现在的年轻人虽然能力不错，但是专业态度简直就是不像话，像我们当年 留在公司熬夜是家常便饭吧？没领加班费也是想说为了兴趣，学点东西也好，多 少也为公司尽点心力啊，可是现在搞得我每两年就得换一批人员，这行业就是这 样，跟不上中心技术的流行一切就免谈……」 有这麽愤世嫉俗吗？不，完全没有，我单纯只是想找话题而已，事实上我对 公司的制度老早就感到动弹不得的无能为力。整个环境就是如此，这块饼很小， 基本上有些设计概念的普通人都能参与其中，但想混口饭吃得人却依旧需要专业 。 『嗯。』妻子若有所思点头：『有打算回台中发展吗？』 简单一句话，妻子顿时褪变成了陌生人，彻底的……我知道她是台中都市计画主 要的负责人，几乎全中部的同行想要有些搞头，都还得引颈期盼她点头说上几句。 「我回台中能够干麻？」说到这不能不笑，好歹我也是小公司的头儿，即使 不是老板，实际上盈亏全责都要我一个人负，而且讽刺的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很 久不曾货真价实亲手接下案子：「到你手下工作吗？」 『你不愿意？』妻子露出不解的神情：『如果我们在一块，有很多事情可以 完成，打造一个全功能网路都市，不一直是我们的梦想？现在有能力了，也有这 个空间，为什麽不？』 「不！我没可能抛下豆子不管啊！都在那里干十几年了，我离开以後公司要 怎麽办？」说是这麽说，我只是害怕事实……害怕一个早已失去冲劲创意的事实 ，感觉上那种意气风发的事应该属於年轻人！而我所能等待的，只不过是时代的 淘汰以及人们的遗忘，而且重点是，我早已经不是厉害的高手了！创作是一种剧 烈耗氧的运动，连上帝在创造天地後都休息了好几亿年。年岁早已开始侵蚀我的 眼睛、我抽烟过度的肺、我的心脏……我想我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的岁月，像做 爱尽头般地进入倒数读秒。 不知道从多久以前，我在公司所有的功能，就只是板着臭脸数落下属，满嘴 专业名词看着设计图大声咆哮，偶尔拿起笔大笔挥毫连自己也看不懂的签名而已 。没错！嘴巴说说的理论谁不会？但总之我就像是个没用的管家，经常偷懒之外 ，偶尔还得伪装成功夫高强的隐藏人物。 『我只是不想你埋没在台北而已。』妻坚定地看着我，她信赖的眼神完全让 我害怕的心虚，要是她知道我现在的能力远不如一个大学生的话，会不会疯狂後 悔当初所托非人？『你知道吗？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找不出任何一个3D透视图画 得比你还要精准的人，有时候看着手下递过来的企划……都会不禁想起，如果是 你负责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这档事？拜托，几百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是台中的步调太过缓慢，还是她无法体会时代的演进，不管如何妻子 显然还活在梦想时代啊，「现在不是一堆电脑软体就可以取代介面透视，3D模拟 角度老早就可以360度旋转，谁还用得着手工制图？我们是搞创意的，不是苦命 不长眼的学生啊！所谓的创意在商业行为上来说，不就是用最快速便利的资源， 打造出节省成本的完成品吗？」 说到这我不禁悲哀的回想起，五年前的企划工程的比案。 事实上我也不是一直沉睡，当时是为了证明宝刀未老还是怎麽？虽然自己也 是评审之一，总之我是匿名参赛了。 那一次，我整整花了不休不眠地搞了五个月，连做梦上厕所的时间都拿来思 考，甚至连参考或剽窃学生创意的下流差事都干了！结果呢……没错！我交出了 一张连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完美成绩单，从概念、构图、程式资料库、动画、介面 、美工、成品，全都一手包办，有人赞美过我吗？没有！因为平台所必须付出的 成本太过庞大，所以我它妈在初选就被刷了下来，匿名的那唯一一票，甚至还是 我自己投的，甚至还输给了一手指导的入门新手。 『好吧！我知道说不过你。』妻子递过一张金光闪闪的信用卡结帐时，随口 问了我一句：『今晚留在台中吗？』 「我一直很忙，你是知道的。」也许是气氛坏了，又或许是想起了难堪的事 ，突然间我居然荒谬的怀念起混乱的都市，台北的人很多，空气很脏，交通也是 摊的一踏胡涂，可是我想回去，表情就好像有着什麽苦衷而决定躲藏隐居的高手 一样……然而讽刺的是！我它妈的那来的苦衷？这个时间回到台北都几点了，我 要忙什麽鬼？ 『是吗？』妻子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工作比较重要。』 我没有办法不感到愧疚，这麽烂的谎话妻子相信也就算了，而且她居然连一 句抱怨都完全没有，我该说她是体贴还是……「如果我今晚不陪你，你会外遇吗 ？」我选择以微笑掩饰自己的心虚。 『说不定会喔！』妻子眼睛灵而转动地大方笑了笑。 而我，我张大嘴巴有着千言万语却没敢吐出一字。 妻子没理会我的震惊，离开前才从袋子掏出了一份企画案摆到我的面前：『 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考虑？看着妻子的背影，我有一种哭不出来的悔懊。 -- ╭═╮bs2 P_hni ╭═══╮自己好像少了什麽？ ║▌╰═╮═══╮╭══╦╮ 总觉得少了这个，年轻似乎就不完整了。 ║▌╭╮║▌╭╮║║▌ ║║ 到底是什麽？ ║˙╭╮║˙╰╯║║˙ ║║ 别心惊，我只是悄悄遗忘某个时代。 cL═╯╰╯╰╰═╯╰═══╯http://hnihni.pixnet.net/blog 花仲穆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20-141-10-135.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