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算命摊在那问都不问，就这麽走了？」江欣妮并没有在那妇人见大吼大叫，而是 留在海森堡前才把这个不平给说出来。 　　「她和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啊！」海森堡放下武侠小说，好整以暇地说：「这样我也 才觉得省事，乾净俐落。」 　　「唉…」江欣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往好的想，也多亏对面抢生意，自己来找人 抬杠才不用排队。 　　「那个男生还真匆忙咧。竟然手机在你那，还有人找来我这间店。」海森堡想把注意 放回武侠小说中，随口就问了一下，反正也不知道他是谁。 　　江欣妮吐吐舌头，自己算抢了他的手机，一看到当妇人挂了电话後，有一堆未接来电 ，全都要是找他回去。看来小刚回去应该被念到死吧！自己忍不住感到抱歉。当自己回神 後，看到海森堡又在看武侠小说了，只要没有回答，他也很容易找到事做，眼看时间也不 早了，也就收拾背包回家了。 　　过了几天的悠闲，海森堡的生意也慢慢回笼了。之前的冷清彷佛像过眼云烟，消散无 踨。 　　这天的客人来的十分奇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来也不像打算测字的样子，就 只看着海森堡不说话。看得海森堡头皮都发麻了，忍不住问道：「请问你是来测字的吗？ 」 　　「对了！」妇人露出笑容说：「你没有见过我，我是在电话中听你测字的。」 　　原来这个妇人就是一两个月前测「企」字的那个。对测字师来说，可能不会记得人的 相貌，但至少会记得字。话说测了这麽多人，大家写的字都不尽相同，海森堡也不知道什 麽时候会把整本字典的字都测过一次。 　　这妇人名叫蔡姗娟回去後，经过几夜辗转，并和丈夫林元谦讨论後。还是打算把女儿 接回来，虽然觉得女儿的朋友应是被坏男人骗了，到处求救无门吧！也不忍心苛责女儿误 交匪类，说实在的，妇人还担心女儿心情很不稳定，只要一不小心，任何言语都有可能变 为利剑刺激到她。 　　不过这个决定也下得好。因为女儿林如珍回到家後，妇人和她丈夫才真正的傻了眼。 因为女儿看起来就大腹便便，身怀六甲的样子。这才惊觉女儿所说的「她朋友」就是「她 自己」。之所以先前这样说，只是想试看看家人的反应和接受的程度。 　　一逃家後，她就很快在理发沙龙找到工作，之後也换过美甲师、化妆品专柜小姐的职 业。虽然住的地方小，但能自食其力也让她有一种骄傲感。这段时间，她的追求者一样不 断，每个男生都很努力地释出好意。 　　在和其中一个追求者看过电影後，又吃了一顿饭，聊到刚刚的电影，意外发现这个男 生对电影小有研究，说起电影是头头是道，那发光的眼神说不出的可爱，让人想多了解他 一点。 　　不知道是一个人在外孤单，还是恋情都在小地方萌芽。当那追求者在公园轻轻牵起林 如珍的手，而没被甩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跳动得很快，很像得了一种病，很舒服的病。 彷佛就决定之後一切的宿命，就这样陷了进入了爱情的旋涡中。 　　刚交往时，一切都很美好。第一次恋爱的林如珍也不知道什麽样的进展才算快，就任 对方摆布了。 　　在和同事聊到经期的问题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来了。在回家的路上到便利商店 买了验孕棒，竟然是怀孕的两条线。满怀心喜地跟男友讨论，却得到冷淡的回答。 　　「真的是我的吗？说不定是和那个男人生的。」一句话把林如珍从天堂打到地狱，她 负气地挂上电话。那一刻，她也知道再也联络不到，也不想和那个男的联络了。 　　虽然是夏天，林如珍还是裹着棉被，像是唯一的依靠一样。心思乱到两三个星期後， 才慢慢有思绪思考未来该怎麽办。 　　小孩该怎麽办？怎麽养大？在怀孕的时间，应该是没办法再到理容院上班了，那又该 怎麽办？连小孩长大该怎麽告诉他「为什麽他没有一个爸爸？」这种问题都在奔乱的脑海 一闪而过。 　　其中还有拿掉的想法，也如同坏掉的日光灯，在脑海中不停地闪烁着。是该正视这个 问题吗？每当出现这个想法，罪恶感就涌了上来。这可是谋杀啊！小孩还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过错都没犯、什麽事都还没做，就失去了生命。想到这个就怎样都下不了手。 　　现在林如珍可以请教该怎麽做的人，就是她的父母。但在离开时，自己已经狠狠伤透 了他们的心。以她对父母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女儿因为不懂事而伤害。但林 如珍心理也有一丝埋怨：认真念书就能防范这种事吗？ 　　她现在很想找能依靠的地方，而不是另一个男的怀里，经过这件事她也对男人有所畏 惧，也觉得被男人摸过的地方，怎麽洗都洗不乾净。反覆思量，也只有自己的家了，但如 何让家人接受，就是一个大问题了。所以她决定用试探的方式。 　　如果家人愿意接纳，自己也有了勇气撑下去去面对各种难关；但如果不愿意接纳呢？ 想到这点，林如珍就不禁背脊发麻，如果没将棉被裹得更紧，旁徨的压力已经压到她快要 无法承受了，目前只剩下远方最後一根稻草…… 　　蔡姗娟的故事到这里就暂停了，和海森堡也对视无语了一阵子。 　　「那你们之後打算怎麽做呢？」海森堡首先打破僵局。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无不是的女儿。」蔡姗娟缓缓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我相信她已经成长了，而这也足够了。」 　　「嗯。」海森堡心中五味杂陈，不太知道要怎麽回应才好。 　　「帮我谢谢那个可爱的女孩吧！」蔡姗娟露出来了笑容，这也对海森堡的心情有正面 的影响，至少他知道这个家庭就算有再大的难关都会坚强地面对。 　　「每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都会拆下枕头套当白纱，从那一刻就开始幻想美好的爱情 ，和幸福的家庭。」就听蔡姗娟继续说：「这个幻想直到长大成人，都不曾停止。如今， 只是少了一个男人，但一样有个家庭，也许一样会幸福。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们就不应该 放弃。至少……现在我的女儿还在人世，而我还可以抱抱她，然後再多个可爱的孙子。」 　　「是啊。」海森堡看着这个未来的奶奶，心情上上下下，总在新闻中听到最近有什麽 一堆堕胎潮，或是未婚妈妈的。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才知道这种事是真的很贴近自己的 生活。 　　「而有办法勇敢面对的，又有几人呢？」海森堡在心里如此感慨，也许这个妇人离开 後，就会挂上「本日公休」的牌子，让自己静一静……哦！不，自己绝对是静不下来的。 　　当妇人离开後没多久，海森堡就挂上牌子，开始要收拾东西要走了。正要离开的那一 刻，又看到江欣妮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 　　「也许和这个小妮子先聊聊也好。」海森堡又打开了门，泡了一壶茶，与之道尽人间 冷暖。 　　在台北的街道，有一个叫海森堡的欧吉桑，他开了一家测字摊，而其中最大的收获就 是多嚐到了人世间的冷暖。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他的生意哦！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118-160-226-221.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