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我姓林，名叫婉玲。虽然五官轮廓貌似「林志玲」，但足足比她矮了十公分、体重多了五公斤……妆品系同学还是不吝啬用她的名字取我绰号；每当叫我时，嘴边还不忘添加「名模」调侃的语气。就这样，「志玲」轻易取代了「婉玲」，从大一到大四。 虽然我学的是化妆品经营、管理、企划、研发……等等相关产业的领域，不过最感兴趣的是化妆技巧。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顶级化妆师，不过这一切在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一日突来的一场车祸，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罢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我已经死了。） 犹记得那天深夜，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我在餐厅打完工，一如往昔从中港路骑车回家……过了「东海大学」附近的一个路口，一辆黑色轿车闯了红灯，不偏不移地撞上我的小vino。我的手臂先是被机车碎片割伤，（应该说割『断』了，因为痛的感觉已不包含手臂了。）後接着整个人弹至路旁的草丛里，眼前开始模糊，鲜血不断涌出，但求生意志清楚地告诉我：「不能死，小vino贷款才刚缴完，正当它好不容易完全属於你一个人时，你能忍心离它而去吗？」我不能，这样对彼此都太残忍了。 黑色轿车紧急煞车在我和小vino残骸前，右车窗迅速地摇下。我看到驾驶座男人一脸惊慌的表情，他身旁还有个女人，眼神呆滞。看他俩人的装着打扮，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是大学生吧。「怎麽办？」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不知如何是好，他所戴的黑框眼镜，歪斜了一边。「我撞到人了，撞到人了……」 顿了几秒，女人回过神来，把头伸出窗外四处张望，确定无目击者後，嘴里吐出一句：「快闪阿，你想被关阿。」话完，女人随即把头缩了回去，车窗同时也摇上了。 「拜托……」曾经看过一本书，里头提到几乎每个人临死之前，都会哀求地说拜托，我也不例外。「救我。」想附加个手势动作，可是没办法，只能任凭风雨在我身躯上为所欲为，伤口很痛，心头很冷。 虽隔着一面窗，但我隐约察觉男人和摔落草丛里的我四目交接。 「拜……托……」我已经快不能呼吸了，明知他不会下车，还是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希望终究还是希望，并不一定能实现，在我读幼稚园时，就明白这个道理了。那时，大人们总问我：跟爸爸还是妈妈？最後，还不是谁也没跟到。他俩的视若无睹，等於明白地告诉我：我又被抛弃了一次。 黑色轿车背影慢慢远了，最後驶进跟自己同伴一样黑的夜色。横向道的红灯转变为绿灯，计秒器重新计时，方才一切似都没发生过。 在他们离开後，雨势稍大了，哗啦啦喧泄个不停。我不知道月娘是否隔着一层乌云为我伤心？我没有力气去想这些问题，一切都太迟了，唯一能做的……安静的闭上眼睛。至於之前，没有人知道，我悄悄地哭了。 ２ 刚到天堂时，我以为天使们都有一双硕大的翅膀，上头镶满洁白羽毛，可以跟鸟一样自由地翱翔天际，其实并不尽然：有些天使没有翅膀的、羽毛不一定是白色的、有翅膀的还不代表就能飞行……至少它们看来，是友善的。 「其实你现在所待的地方，」一位没有翅膀的女天使，拿着酒杯朝我走过来。「不是天堂。」她虽然没翅膀，身穿的衣裳倒是很亮丽，彩虹里的七种颜色一样不缺，反正我在人间没见过就是了。 「不会吧，」我觉得她一定在骗人，跟我开玩笑。「你看，我们在云端上耶。」我指着方才叠成金字塔的巧克力。「还有『金莎』巧克力。」 「不信的话，」虽然她是天使，不过她那笃定的表情，颇欠揍的，至少我是这麽觉得的。「你剥开一粒吃吃。」 「哼，」我跑向桌子，拿了金字塔最上面的一颗，双手俐落地剥去金黄包装纸。「吃就吃。」 我真的很喜欢金莎巧克力，倒不是因为里头的榛果、可可……等等成分，而是有一次社团的营火晚会中，社长就是拿这种巧克力的花束，在众目睽睽下跟我告白的。我爱这种感觉，虽然分手有一段时间了。 「味道如何？」她轻嚐一口手边的酒，问道：「是不是像空气一样？」 「怎会这样？」我不信邪地又拿了第二颗、第三颗……结果都一样。「那这里是那里？」我开始大哭，连眼泪也分不出咸或淡的。 「这里，」她把酒杯递给我，要我也嚐嚐。「是天堂的门口。」 「难道，」我不喝酒（好友的庆生会例外），但此时却接过酒杯，小酌了两口，味道很像人间的「冰火柠檬伏特加」。「这有很大的差别吗？」 「差别可大的咧，」她把属於她的酒杯攫回去。「你刚不是也喝了……」 「为什麽？」我心中有好多个为什麽，毕竟才刚来天堂第一天，不，是「天堂门口」第一天。 她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完，我又有第二个、第三个……问题，她有点不耐烦，於是大概地说：我因为还惦记着人间「许多」事情，於是无法跨越天堂之门，虽然在天堂门口，只要双手一挥，便可以变出许多自己喜爱的东西，（比如华丽的房子、可爱到不行的噗噗（机车）、帅到掉渣的情人、璀璨刺目的钻石……等。） 但终究是虚幻的，且无法与人分享。 「那『天堂门口』的意思，」我回想起刚那些被我排列成金字塔的巧克力，心底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岂不像操控『梦』一般。」 「这麽说吧，」她右手搔搔头。「比『梦』还要来得不切实际。」 其实她说的对，我的确对於「人间」还不能释怀，甚至还有种「恨」。（我恨我的爸妈抛弃我、我恨昨晚开车的男人见死不救、我恨……太多太多让我恨了，一时之间也无法全部说个仔细。） 「你要记住，」她朝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短暂的快乐，会制造更长久的孤独。」那已呈一片雾茫茫的白，所有天使们一个接一个消失。 原来刚刚的巧克力、荡秋千、溜滑梯……都是我无意间变出来的，目的只是要掩饰自己受伤且脆弱的心灵。 「那只要踏入所谓的『天堂』，」我不知她溜去那儿了，所以只好对空气喊话。「就能获得长久的快乐罗？」 过了几秒。荡秋千那端才传来响亮的回音：「我不敢说快乐，」至於溜滑梯及巧克力则在我面前一点一滴地熔化。「但包你满意。」 我从小到大便是一个好奇宝宝，我真想看看她所说「包你满意」的地方，究竟长什麽样子呢？还有，为什麽她的酒喝起来像「伏特加」？我的巧克力嚼起来像「空气」？ 看来，我真的有必要回「人间」一趟。好奇也好，解谜也罢，总要对自己的过去有个交待。 这一晚，我在「天堂门口」泡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乾净的衣服、吹了蓬松的发型……便仓促地出发了。（其实一切都是假象，没有感觉的，我只不过吹眠自己真洗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乾净的衣服……） ３ 当我回到校园，已经是一个礼拜後的事。（这中间，我去了南部老家一趟，虽然那儿早就贱卖给不动产公司，但至少曾存在短暂幸福的回忆。人死後，真的很会惦记生前一些琐碎的片段，尤其是幸福的事。例如，在老家的客厅，想起妈妈烹?一桌好菜等我回家；我常常边吃边诉苦幼稚园一天的委屈，目的在等妈咪投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在二楼的主卧房，每晚要睡觉之前，爸爸都会和我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中午，太阳颇热，我先待在校门右方的餐厅里睡午觉。睡不到一会儿，即被吵嚷的声音给打醒。「小弟弟，」一群穿着护士实习服的女同学，手边拿着糖果戏弄着幼儿车里的小男孩。「给姐姐抱抱，就给糖吃喔。」 小男孩的表情告诉我，他跟本不想吃糖，但还是无奈地被其中一位捉了上来。 「一些日子不见，你长那麽大了哪！」小弟弟肥沃的脸颊，难逃一双双魔掌的捏捏。「老板，你看弟弟都不吃人家的糖啦。」其中一位姐姐呕气的说。老板此时帮别的学生包便当，不忘回眸微笑了一下。 我在一旁观看，觉得有趣，所以顺势做了一个鬼脸，想逗弟弟开心，但弟弟看不见我；不，应该说，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一秒後，思绪回到现实，现实是一打针无预警地刺进我心坎里。以前总以为活人难当，死了会比较轻松，其实正反相反。 一个人兀自蹲在角落哭了一阵，拧乾眼泪继续上路。走进校园，里头贴满关於我的海报，内容大致上是这样的： 96年11月1日（星期四）晚上约10点30分至11点30分之间，本校化妆品应用系四年甲班林同学，骑机车返家途中，於东海大学斜对面路口发生车祸，不幸身亡，迄今原因不详。为徵求当日於这时间经过该路段之同学提供相关线索，特提供车祸现场照片数祯，以利辨认。希望当日目击事发经过之同学，能发挥正义感及同学爱，主动提供相关线索，让本案能水落石出！连络电话：04-2632XXXX（校安中心值勤教官）或04-2631XXXX转14XX（生活辅导组组长）。 我在其中一张海报前，发愣许久，直到下午第二节的钟声响起，才将我敲醒。接着，我又经过图书馆和阅览室，想到；每次逼近期中考或期末考那段时间，都要很早去抢位子，几次还因为用书本替好友占位子，而跟邻座发生了争执。 好友？不知道佳洁毕业成果展想到主题了没。记得去年带她参加一次联谊完，之後整个人变了样，成天只顾着谈恋爱，真有点担心她。当初应该告诉她的：联谊很无聊啦，都是一群臭男生想趁机吃咱们豆腐……罢了。（说到联谊，我们班就有一个不要脸的，只要他抽到不喜欢的车钥匙，就藉肚子痛要回家拉屎，真够『瞎』的，不过後来他受到惩罚了；一个他前任女朋友把他宿舍自拍的露鸟照，一丝不挂地PO在「无名」网站，且照片上还打了一串字：「洪XX，我恨你，就算我被捉去『观』，我也要告诉全台湾两千三百万人口，你是小牙签……自夸什麽大蟒蛇，我呸。」我在猜 ，她那时一定气昏了头，「错字」没有检查就急着上传。） 我们系上的毕业成果展，可是台中每年不可或缺的盛会之一，光是门票，如果你没有靠一点关系，可能有钱还买不到；像前两届的「非比寻常巴洛克」、「後现代时尚」，我都是靠学姐们施舍才有机会混进「毓麟馆」观赏的。我曾答应以前的学姐，要邀请她们来看我们这一届表演的……想到这个承诺，泪水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到了班上，下课钟恰好响了，我所熟悉的面孔，一个接着一个去参加社团活动，整间教室只剩下佳洁。她慢慢地走向第二排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那是我常坐的座位，只要上课上到很闷，我都会幻想窗外能飞来白马王子，虽然我始终不认为自己是白雪公主。） 「志玲，」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在香格里拉广场拍的照片。「你怎麽可以丢下我。」 「佳洁，」那一叠照片，是我俩在弘光求学生涯最後一年的纪念，佳洁家境不是很好，我们打算放弃考研究所。「我没有丢下你阿。」 她始终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多希望你可以从照片里蹦出来，」她把一张我捏她鼻梁的照片，抱在怀里。「再陪我玩，再骂我笨……」泪水一滴一滴地把照片浸湿。 「我这不就来陪你了吗。」我这次跑到她的耳根，卯足全力吼着：「你这笨蛋。」如果她能稍稍听见一个字，我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她始终见不着我的人影。 这时，一处没关紧窗户的罅隙，吹入一阵强风，窗帘摇摇晃晃，黑板上一只白色粉笔，咯吱一声掉在讲台，断成两截。「志玲，」她快速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照片在桌面散乱成一团。「你回来了吗？」其实我早就回来了，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她身边。接着，她使力跑上讲台，去捡那只断掉的粉笔。（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身躯穿越过我的身体，我全身一阵酥麻，像是在家被110伏特电压电到那样。） 她发现，她无法让粉笔接合起来，就哭的更大声、更狼狈了。幸好，她资工系的男朋友及时赶到，否则漂亮地一双眼睛就要哭花了。我也差一点就要崩溃。我生前曾翻看过一些「精神病学」相关书刊，里头提到有些患者会一直重复自己所做过的事，且不断地增加次数……我现在终於明白那种感受了。如果刚崩溃的话，我会永远地一直徘徊在这间教室，脑子会将刚刚的那一幕复制，不停地播放；那不就成了行屍走肉的孤魂野鬼，太可怕了。 我心底暗自下了决定，在「人间」这段时间，尽量避开佳洁，尽管有多麽千百个不愿意。（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俩曾约定：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悲伤、一起快乐、一起难过、一起幸福……每当夕阳西下，黑夜即笼罩我的星空，成群梦魇排山倒海袭来，就怕多想起一个约定，恐就招架不住了。） 对不起，佳洁。（我以前做什麽决定，总会先问过你。） 我太自私了。（请容许我唯一对你一次的自私。） 不知不觉中，天空已召唤出一群乌鸦和一大片雨水。 走廊上传来声音。 「好好的天气，怎会突然下雨呢？」 「他妈的，见鬼了。」 ４ 往後的几天，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麻。多半的时後，我都待在台中的姑姑家。（父母离异後，姑姑收养了我，但姑丈显得不是很高兴；虽她嘴上没讲，其实我自己心理也明白，於是考上高中後，便搬了出去。）看着几根铁架简易支撑起来的灵堂，就像我这身单薄的身躯，大风一吹，恐就剩几截老骨头了。灵堂前袅袅上升的檀香，把遗照燻黑一角；那张是高中毕业拍的，那黑黑一角正是我微扬的双唇。 有一晚，冰库旁的压缩机隆隆作响，且不知跳电了几次。无意间听到争吵的对话。「明天就火化吧，」姑丈说：「我跟师公都讲好了。」 「嗄？」姑姑说：「要火化也要等我弟弟回来再决定。」 「等你那个死王八的弟弟？」姑丈说：「女儿生了也不养，死了还丢来我这里。」他越说越气，表情狰狞地可怕。 「呃，」姑姑一下子无法确定眼前这位是她的丈夫，竟讲出这种话。「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怎了？」姑丈愤怒地踢了桌子一角，上头摆放一些祭悼用的饼乾饮料，滚落一大半。「我这一辈子欠他不成？」 姑姑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下去，但狠狠地瞪了姑丈一眼，连忙收拾刚掉在地上的饼乾饮料。 翌日中午，我的身躯送来山上的火化场；一切都尘埃落定，我等的人终究没有出现。火化完，姑丈及他一对儿女，露出这一周以来难得的笑容，还要一同去牛排馆吃饭……可能要庆祝摆脱我这个累赘吧。我并不怪他们，在姑姑的眼角，我知自己还欠他们一声「谢谢」；但我怪我的父母亲，难道连人家说的最後一程，也不肯抽空过来送送我。我觉得自己比路旁的垃圾还不如，所以整整哭了一个下午。 夜晚。我渐渐忘记自己那张曾经勾人魂魄的容颜，而选择变成一抹黑影，漫无目的游走着。我来到都会公园，找一处空旷地方坐下；夜景仍然绚丽多彩，跟手边拿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没啥差别，可是身旁的人呢？ 这个地方是初恋男友带我来的，也就是前段提到送我巧克力的那位社长。他曾经在这儿说了满空星斗的承诺，却没有一个兑现，但我还是献上了初吻。都已经过去的事了，提它干麻？我只希望他别再使用相同骗术……做人可以实在一点。那些天花乱坠的情话，说一次就够了。 ５ 日子久了，对於恨也淡了。其实我已找到开车的那位凶手，他好巧不巧地搬进我之前租的住宿--八坪套房，该有的设备都有。 我曾想过要用自己的方法报仇，後来想一想便作罢，选择相信台湾的法律。（在这之前，学校图书馆有办一个部落格徵文的活动，主题好像是关於「越南意像」的吧；我曾潜入一位得奖者的梦中，他只告诉我：如果报仇让你快乐，我没有理由阻止你……） 时间真是好的解药，佳洁已恢复往常的生活，一边谈恋爱，一边忙毕业成果展的事。她男友一有空堂，就会跑过来替她制作道具……小俩口亲亲我我。看她男友对她那麽好，我心里真是既羡慕又忌妒，希望她可别因此忘记我这个朋友阿！ 圣诞节就快到了，图书馆里有一座大的人造耶诞树，旁边有一个小桌子放着笔和小卡片，每个人都可以把祝福写在卡片里，然後镶在耶诞树上；写卡片的同学很多，只好再从天花板交织出一些线条，同样可以把祝福悬挂在上头。 真的好美，很浪漫，我心底都降起雪花来了。图书馆也不时播放歌曲： 雪花随风飘，花鹿在奔跑， 圣诞老公公，驾着美丽雪橇。 经过了原野，渡过了小桥， 跟着和平欢喜欢声翩然地来到。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　 你看他不避风霜面容多麽慈祥。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 他给我们带来幸福大家喜洋洋。 我想为这群学生、这间学校、这座岛屿、这个世界……写下满满地祝福。（我是说，如果我可以提笔的话。）我好奇翻看着别人都写些什麽，好不痛快阿。内容有： 「祝小猪生日快乐，祝大家耶诞快乐--小牛（护一乙）」 「我们都要快乐地毕业，勿忘我--小老鼠（物治四甲）」 「我们班是最棒的，我爱你们，哟呼--Mary（幼二乙）」 「我希望奶奶的病情赶快好转--小B（环三甲）」 「见鬼了，耶诞节好可怕喔，冏--南瓜怪（工安四乙）」 「前天夜唱好累，不过整个开心--奶茶（文化一甲）」 「XXX，再当的话，我就起屁脸呦--角头老大（资工二乙）」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阿毛哈死新来的班导--三姑六婆（老服一甲）」 「昨晚宿舍隔壁房的爱爱声好吵，不舒服啦--受害者（应外三乙）」 「期末考照顾一下，下一摊我请--刚好路过（餐旅四甲）」 「三天三夜快爆肝了，谁来魔兽世界救我阿--宅男（食营一乙）」 「阿沁，我喜欢你，却不敢开口--胆小鬼（健康一甲）」 「谁会色戒的回纹针姿势，教一下呗--易先生後援会（资管二乙）」 每当一张张卡片别上後，我的恨就一滴滴地消失，内文有的令人动容，有的是超爆笑。来祝福的和搞怪的几乎不分轩轾，学弟妹的生活真多彩多姿、叹为观止阿。 ６ 後天就是耶诞节了，来得那麽快。 我跑到东海大学附近一家星巴克咖啡厅，到了二楼找一个靠窗的沙发坐着，窗外熙来攘往的车辆，加上快洒泪的天空，竟让我想起父母亲来了。「不知他们过的好吗？」我两手拄住下巴自语着。我打算喝完我自己幻想的卡布其诺，就要回天堂门口，我不知道天堂之门会不会打开，但心里有最坏的打算：如果门没开，就让我一直待在门外好了，反正我孤独惯了。 记得刚下来时，我是带着恨意，为什麽此刻却担心东担心西？自己也搞不懂。墙上的老旧挂钟，告知我下午茶时间过了。我不管了，就当他们过的很好吧。（其实我心里头很挣扎。）接着不顾一切，飞奔回天堂门口。 回到天堂门口，我发现胳臂渐渐长出羽毛，像绵花糖软绵绵地。我的视线渐渐从模糊到清楚；眼前缓缓升降起两根巨大的圆石柱，上头有很多乳白色的人物雕刻，很像希腊神话里的人物，有的拿弓箭、神仗……看得我眼花撩乱。 圆柱还不断地上升着，我看见了……中间有一扇透明的门（是上面烙印着许多我不解的图像，才知有这门的。）仔细瞧，有两个小白兔造型的拉环。 正当我要去拉它时，门好像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刺目的光扑过来，我阖上眼睛。那道光好温暖，宛若乳房朝婴儿脸颊贴过来那般。 不一会儿，光芒慢慢薄弱了，但温暖度、幸福指数不减反增。 「嗨，」一位没有翅膀的女天使，推着一架轮椅向我迎来。「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轮椅上头坐着中年人，他留着胡须，有着突出的颧骨…… 「嗄？」我额头冒出三条杠。「爸爸。」 「咳……」父亲咳嗽了几声，才道话：「没想到，你都长那麽大了。」 「先不打扰你们了，」没翅膀的天使从口袋掏出两个星形酒杯，一个拿给我，一个拿给我父亲。「我等会再过来。」话完，酒杯里已有八分满的黄色液体，真神奇。天使自己则变成一个小茶几，还指示我们喝完，可以把杯瓶放在上面。 「爸爸，你怎会在这里？」我舌尖朝杯缘舔了一口。 「我不是，」父亲一口乾了。「你爸爸。」他有一点呛到喉咙。 「嗄？」我嘴里的特调伏特加，差点喷出来，我不明白父亲为何这麽说。「你不是我爸？」 「说来话长……」父亲把酒杯搁在小茶几上。 原来，母亲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那时，我还在她的肚子里。一年後，她认识我眼前这个男人……反正他们有很多苦衷才离开我的、母亲现在也过的很好。（如果将来有空，我再慢慢告诉你们详情吧！） 小茶几连同酒杯都变回天使了。 「不管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我跑过去抱住父亲。「总之，我赖定你了。」 「呵呵……」父亲似乎也很开心。 「走罗！」天使指向天堂之门。「包你满意。」 「我在人间也没做什麽阿，」我有点生气地，对着天使说：「早知道就早点回来。」 「要回来不容易阿，」天使笑笑对我说：「这趟，你应该成长了不少。」她又拍拍我的肩膀接着说：「小天使。」 听她这麽一说，我才知道手臂长了羽毛这回事。 「对了，我正要问你这件事呢？」我又跟之前一样猛拉她的衣角，问问题：「为什麽？为什麽……」 ７ 耶诞节终於到来了，我在天堂上庆祝，和我父亲……当然也包括那位没有翅膀的女天使。 我真的好快乐唷，这里有很多好玩的、新鲜地事物，每分钟不断地发生；我交了很多朋友，也吃了很多蛋糕……我现正忙着写一部在这儿生活的小说，然後准备偷偷地寄回校园给你们，嘘！可不能被别的天使知道阿。第一个章节我已写到一半了……先告诉你们结尾好了： 「心中有爱就能上天堂--婉玲天使（天堂一年级生）」 隐约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弘光图书馆大厅呼喊我的名字；我很快地把笔搁下迳自步到阳台，再用神力把云层拨开……图书馆大厅已不见人影，只有几张卡片在耶诞树上随风摇晃着，彷佛轻轻跟我挥手： 「婉玲，答应我，你在天堂要过的比我幸福快乐唷--佳洁（化妆四甲）」 【全文完】 逐风 (以前校内得奖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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