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eeyau3823 (李尧)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野百合的黎明之二--第九章:擦肩而过
时间Thu Jun 11 22:25:55 2009
第九章 擦肩而过
「他就与那个白色身影擦肩而过,,那个身影似乎也如陈水深一样,不屑再看走
进这极乐香闺的任何一个男人的嘴脸,也许那个身影已经忘我到根本没再留意周
遭任何的事物,她也是归去似箭,如同陈水深找他心爱的小雪一般急切;没有雨,
但滴水檐下仍有未流乾的泪,她用黑伞轻轻将滴下的泪阻隔,让水珠只滑过伞
面,不让它沾在身上,再不落她的心上,因为她已决定从此不再悲伤,虽然她仍
低首,仍以黑伞躲藏她所有的喜怒哀乐,然而她微抿的唇角是一弯新月,她正浅
笑,但她一点也不了解命运的真相,命运爱喝的是人们眼底、心上的泪,她的洁
白身影已慢慢消失於陈水深来时的转角,就在她即将完全隐没的那刻,陈水深感
到一股莫名的震动,他身不由己地回望白色身形离去的方向,但他什麽也看不见
了,她走了…」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却很坚决,那是一位披着垂肩秀发的女子,身上搭着一
件白色的外套,但似乎仍觉太单薄了些,好像只是为了遮掩里面那些伤心的衣
着,她下身穿着一褶开叉至腰的粉红窄裙,一看就知道她的职业可能是,女子一
手提着一个远行的咖啡色手提袋,另一手则撑着一把黑伞,虽然雨早停了,她却
没有收伞的意思,仍是始终如此地撑着,像是在以雨伞深藏着她无限的心事,女
子的头微低着,注视的目标像是路面,或者是她脚上那双同属白色的凉鞋,因为
低着头,五官看不分明,但她的皮肤光滑白皙,宛如一滴乳香漾开的色泽,她的
心绪,於垂首中隐藏,她的洁白身影於黑伞下隐藏,只知道她很美,美得像一朵
盛开的百合,只是这朵百合没有根,她不知会落脚何方,她像是正被风所吹送着,
缓而深藏地飘去。陈水深对於这位乍现的身影,只是匆匆一瞥,只看见她的伞和
伞下的身形,他也晓得她是哪一行的,除了小雪,对於其他女子,他是全然不入
眼中的,何况又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他自私的心里,他觉得伤心的故事,只属於
小雪一个人,他不相信在这一行中的女子还有如小雪一般不幸的身世,所以他潜
意识是拒绝与这些人太过亲近的,更何况他此时的思维里只有小雪,只有小雪的
一切一切,他就与那个白色身影擦肩而过,那个身影似乎也如陈水深一样,不屑
再看走进这极乐香闺的任何一个男人的嘴脸,也许那个身影已经忘我到根本没再
留意周遭任何的事物,她也是归去似箭,如同陈水深找他心爱的小雪一般急切;
没有雨,但滴水檐下仍有未流乾的泪,她用黑伞轻轻将滴下的泪阻隔,让水珠只
滑过伞面,不让它沾在身上,再不落她的心上,因为她已决定从此不再悲伤,虽
然她仍低首,仍以黑伞躲藏她所有的喜怒哀乐,然而她微抿的唇角是一弯新月,
她正浅笑,但她一点也不了解命运的真相,命运爱喝的是人们眼底、心上的泪,
她的洁白身影已慢慢消失於陈水深来时的转角,就在她即将完全隐没的那刻,陈
水深感到一股莫名的震动,他身不由己地回望白色身形离去的方向,但他什麽也
看不见了,她走了。
陈水深呆立了片刻,暗骂自己是神经病,怎麽会对一位无意擦身而过的风尘
女郎心有所感,而且当自己回头,发现她已消失的时候,竟会如此的怅然,他讨
厌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他对於小雪的爱情中,无疑是一条裂痕,
陈水深很快就抑制住自己不再想下去,他继续大踏步地前进,往酒店的方向前
进。两旁连壁的矮房,皆是独立的娼寮,矮房於连日雨水的洗刷下,看上去更显
得破陋暗沈,破陋得就像其中持续进行的交易一样的丑陋,娇喘混杂着粗重的鼻
息,从破户的无数缝隙里钻出,消魂食髓的呢喃,宛如一张蓝红交织的蛛网,笼
罩在、弥漫在这片天堂的地狱;许多房上的屋檐已是残旧不堪,边缘呈现着断碎
的缺口,似乎再来一场大雨,就能将它毫不费力地压垮,只是或许无须再来一场
大雨,矮屋的内部,即是一场永无休止的风雨,其中翻云覆雨的激动,已将许多
间的砖墙揉拧得像要吱嗤破碎,原本就几近瓦解的房檐更是摇摇欲坠,有几幢是
日据时代遗留的和式建筑,木造的门户於纵慾的震荡下,传来一声声嗤啦!嗤
啦!的裂响,陈水深只是冷眼地扫过这一切,外界的光明,愈显得那些矮墙窗榧
的背後,是多麽的深暗,一双双风情的眼眸,也像饥饿,也像乞怜地钩搭着路过
檐下的男性动物们,她们隐藏於黑室中微露着脸庞,也许黑暗对於她们也是一种
保护,她们的脸於黑室中是那样的白,白得不像肌肤原有的颜色,她们嘤嘤咽咽
地悄唤着:「来哟!来坐喔!」不知道她们是否也曾惊讶於自己会发出这种音调,
因为那是从樱粟花里流出的声音;陈水深不知已走过了第几个檐下,被第几个窗
子中诱人的膧体所呼唤,他都只是无动於衷地往前走,然而在他无动於衷的面庞
下,他其实已是焦急万状,他感到在某个暗室中,一个硕大的躯体,正压扑於她
娇小的身躯上,她的眼光是那样地哀伤,像是因为思念而哀伤,却仍要强装笑脸
地正视着眼前这头贪婪兽性的人身,对视着他闪烁着红火的眼神,她就彷佛一朵
白莲,正被一只满是黑墨的污手揉搓着,这样无力地被糟蹋着,陈水深相信,黑
液不会浸染她纯净的花色,相信那只脏手也不能让她的美瓣凋零,事後她仍会是
那样一朵纯洁花绽的白莲,但已发生的伤痕,却会留在看不见的深处,就像白莲
绿茎下的那滩淤泥,狠狠地纠缠着她,纠缠着她的根部,陈水深终於发狂地奔跑
起来,他一刻也等不及了,他就快到了,酒店就在前方的不远处,他已经可以望
见挺立於店门旁那株不知名的老树,但他仍觉得太慢,觉得酒店仍离他太远。
这家酒店占地甚广,虽然只有两层楼,已是附近很醒目的建筑,建筑物四面
的墙上,均镶悬着粉红色的小灯泡,就连大门旁那棵青郁的老树,枝叶上也被缠
满了灯泡,一株清新自然的植物,竟散发着一股妖异,大门上招牌的地方,粉红
的灯泡更是结实得明艳异常,密密爬满了三个夺目的大字「夜来香」,这家酒店
就叫「夜来香」,夜来香三个大字还以波浪状灯管排出的长方形框框圈起,灯管
一样是粉红色的,不时会用灯火的明灭,制造出闪烁的效果,大门两旁则是胭红
色的灯花,流动的光线在其间上下爬升着,更增添酒店中那魅人的诱惑,这一切
都是陈水深於那晚所见的,然而此时这个摄人的女妖,正收敛她所有魅惑的光
芒,在沈沈地休眠当中,仔细观察,没有光彩环抱的她,也是憔悴的,和那些破
败的娼寮实在无甚分别,也许在白天,在光线下,她们都只能这样憔悴着,因为
她们不能见光,可能也不愿见光,可是一旦黑夜降临,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夜
来香」,夜晚就是她放肆浓艳的时候,她会睁开无数粉红的眼眸,用绚丽的幽光,
遮蔽她不堪一睹的内在,大门两侧的胭红,就像一位妖精的朱唇,不知擦得是口
红,还是鲜血,但可以确定地,她正期待着吸摄下半身思考动物的精华,所以越
夜越美丽,她就是「夜来香」,名符其实的夜来香酒店。
立於夜来香酒店的门口,他竟然不敢进去,只感到双颊好烫,像在发着高烧,
上次是被朋友拉进去的,这次要自己这麽大剌剌走进去,陈水深真的不敢,然而
还不待他发窘结束,早有两个身影盈盈然、扭腰摆臀地从门内迎出来,也不管三
七二十一,一人拉着一边,把陈水深半推半拉地托了进去,口里还不断嗲声嗲气
地说:「怎麽这麽久都不来?人家好想你喔!」陈水深根本还没看清楚拉他的人
是谁,就已被请进了店内,那两个身影仍在他身畔摩娑着,口里咿咿呀呀地撒着
令人作呕的娇声;他终於回过了神,才真正看清楚拖着自己进来的两人,究竟是
个什麽模样,这一看,他实在是不敢领教,两个都是二十上下的妖饶女子,用「妖
饶」来描绘她们,也许是种过奖:其中一人,瘦得肚脐贴脊椎,却又是极端的前
凸後翘,胸围和臀围,都丰满得夸张,似乎身子向前,就会被胸部带得俯冲於地,
若是重心向後,必定被巨臀牵引得四脚朝天爬不起来,感觉内里像是塞满了填充
物,以掩饰自己身材的营养不良;另一人,则是胖得突出的肚子比胸部还圆,却
偏要穿着小一号的中空装,挤出了胸形,却让外突的小腹更为明显,小腿比男人
的大腿还粗,又偏要穿短到几乎露出春光的粉红短裙,令人一见,就想保持一公
里以上的距离,陈水深觉得,她生得比墙壁神龛上供的那尊手搂妖艳裸女的猪八
戒神像,要来得更为狰狞臃肿,两人脸上的粉都涂得很厚,还好现在是冬天,不
然她们狂流的汗水,一定会在脸上划下无数如同手指抓破的线条;其实,如果她
们都懂得尊重自己一点,接纳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离开这种行业,换上合适自
身的衣着,自然地走在路上,绝对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虽然不会因为
她们的平凡多赞叹几眼,但可以确信不会有鄙夷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或许人人
都不甘平凡,总是想要与众不同、引人注目,而常扭曲了自己的心,就像否定自
己的身材一样,拼命要遮掩不完美的部分,打击不满意的部分,但其实接受自己
的平凡,常是活得最自在的人,走出这一行外的她们,她们的观感绝对变得不同,
无论是她们看自己,或是别人看她们,相信都能有焕然一新的开始,然而她们似
乎仍未明白过来,可是如果和二十几年後的世代,透过一条无形的线路,有许多
表面光鲜亮丽的生命,却在私底下为财为性,於隐密的暗角,出卖着自己青春时
节的肉体,却仍在大众面前洋洋得意,得意洋洋,脸不红、气不喘,就算被发现
也觉得无所谓的心态比起来,这两个奇女子的心态已是太健全了,或者她们不为
人知的故事,更值得不了解的人们倾听。
陈水深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两人的纠缠,幸好此时有另一人自柜台後走
了过来,才稍微缓和两个油物的紧追不放,那是一位身着桃红色旗袍的中年妇
人,应该就是所谓「老鸨」的那一类人物,一站出来,就晓得是此行的高手,虽
已是四十近五的年纪,薄施脂粉的面容,风华犹在,似乎还别有一番少女不及的
韵致,满头大波浪的卷发,水蛇般的纤腰,彷佛老少均能被她一网打尽,然而她
眼神中透露的老练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如果你只在听到她柔柔软软的嗲语,就已
骨酥身软,而忽略她眼底能榨乾猎物所有的狡邪森芒,那也许还未染指,你的财
产已被吸去一半。
「帅歌,怎麽这麽久没来走走?」她有意矜持地与陈水深保持一段距离,十
足的欲擒故纵,陈水深相信那晚他并没看过眼前这人,但她的言语中,会让人感
觉似乎真的跟她很熟,让人有种莫名想亲近的冲动,然而其实彼此之间根本是不
认识的,这就是她的高竿,恐怖吸力的手腕。但陈水深於这些似乎都具有免疫的
能力,因为他心中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但他仍是有些结巴地开口问:「我…
我想找…找小雪,请问她在不在?」他真的很怕适才所设想的正在发生,手心不
禁捏了一把冷汗。
一旁的胖女人很快就接口说:「她早就走了,你不要理她嘛!」整个人几乎
黏在陈水深的胸膛上,眼中溢着急欲满足的肌渴。
「她走了?」陈水深喃喃地自语着,一下子像是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身
体反射地向後退了几大步,避开那女子橡皮糖般的攻势。
老鸨若有所觉地打量着他,淡淡地说:「没错,她已经走了,她决定离开这
里,你要不要考虑找其他小姐,这两位就是店里不错的,包您满意。」嘴边一个
邪邪的魅笑。
「她要去哪?你知道吗?她什麽时候走的?什麽时候?」陈水深焦急地询问
着,一连串的问题,显示他无比的关心,他的双手激动地就要去拉老鸨的手了,
但他并没有这麽失礼,陈水深只是希望她能赶快告诉他,这一切都看老鸨的眼
中,脸上的毒色更浓了。
一直默不吭声的瘦女人说话了:「她才刚走不久,你刚才过来的路上应该有
看见她吧!就是一个穿着白色外套,没下雨,还撑着黑伞遮着自己的怪人。」随
即发出一声有如夜枭的尖锐笑声,别看她生得一副皮包骨的模样,笑起来的声音
又利又响,让人听了不禁一阵发麻。陈水深想起途中那个擦身而过的白色身影:
「原来是她!我怎麽没有察觉!」他懊恼得不得了,马上转身就要追出去,却被
身旁的两位女人,紧紧地揣住:「不要找她嘛!我们哪一点比不上她?店中还有
许多姊妹,坐坐嘛!别走,不要丢下人家嘛!」也分不清是哪一位在说话,两个
人的话声就在他耳边转来绕去,二人的双手皆有意无意地溜过他的大腿内侧。
适才听那瘦女人嘲笑小雪是「怪人」,陈水深已感很不是滋味了,现下他急
着要走,又被两人死命地阻挠,他的愤怒已全写在脸上,然而他最不屑的,是对
女人动粗的男人,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是那种人,他只是威胁性的将两人推开,再
不看周遭任何事物,转身、迅速地转身,就要奔了出去,此时,一个若无其事,
却极具说服力的声音道:「帅哥,人家陆雪芳是要去结婚的,你这样去纠缠人家,
不太好吧?」是老鸨的声音,一字一字说得明白且肯定。
李 尧,港都的气温很双子,2009.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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