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sk9 (mask9)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空想之上的彩色奇幻冒险 第四章 金那基的串场故事
时间Wed May 27 00:40:39 2009
第四章 金那基的串场故事
由洞天府前往迷失森林最省钱也是最寒酸,但却有益身体健康的方式是步行;最拉风
也是最丢脸的方式则是搭乘免费的直达囚车。由於男孩们有摸思乐微薄的金钱资助,再加
上他们也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因此他们选择骑乘租来的六人协力脚踏车前往迷失森林。
男孩们现在正卖力地踩动踏板,由前至後依序是西拉雅、马力云、德路固、金那基、
加礼宛、祖布里里。坐在西拉雅身後的马力云已换上了新裤子,整个人看来焕然一新,英
气勃勃;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试问现在有谁还会相信他竟是由一头不学无术的种
猪所带大的孤儿?
正当众人低头猛踩的时候,马力云忽然抬起头,以严厉的口吻质问西拉雅:「为什麽
你要答应摸思乐的条件交换?你是向天借胆吗?难道你没有听过关於迷失森林的传说?」
「我又不是聋子,所以我当然听过关於迷失森林的吓死人不偿命传说,可是如果我刚
才拒绝摸思乐,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成为那队保全人员的盘中飧,怎麽还能如此悠闲地骑
着脚踏车。」西拉雅回头看了一眼加礼宛。
「对啊!真是好险。」加礼宛将左手空出,他拍了拍胸膛,顺便大吐九十八口气。
「所以那只是你的权宜之计罗?其实你根本没有要去迷失森林找寻失物的打算。」马
力云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过度放松的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似乎就快要飞了出去,於
是他赶紧用力抓紧把手。
「倒也不是,我是真的想去迷失森林。」西拉雅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麽!」後面五人共同惊呼,协力车因此产生剧烈晃动。
「你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可是你看来不像身染重度感冒啊!你既没打喷涕、留鼻水,就
连轻微的咳嗽也没有。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趁机吓吓我,想让我再度屎尿齐流;不过可
惜我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当我穿上这件乱帅一十六把,把把都开双六的裤子时,我就告诉
自己绝不要再让脏东西轻而易举地冲出肛门。」马力云依然不相信西拉雅口中说出的话。
西拉雅忽然手拉煞车把手,瞬间失去平衡的众人纷纷向前倾倒;祖布里里撞向加礼宛
、加礼宛撞向金那基、金那基撞向德路固、德路固撞向马力云、马力云撞向西拉雅;无人
可撞的西拉雅只能将巨大的冲击力照单全收,整个人就像是演习时永远精准无误的炮弹般
飞了出去,跌落在十五公尺外的产业道路上,硬生生地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一动也不
动。一时之间,众人不知西拉雅是生是死,於是连忙上前查看。
西拉雅缓缓站了起来,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吐出一堆胡乱抢进口腔内侧的狗屎,气定
神闲地说道:「夥伴们,死神追不上我的脚步,祂只能长嘘短叹地跟在我的身後吃屁。」
众人听闻後爆出一连串夹杂着粗俗脏话的欢呼声。
「你真的没事吗?还是让我帮你检查看看有没有撞断什麽不能撞断的小东西比较妥当
。」加礼宛认为适时对同伴表示关心有助於提升伤後复出的自己在团体内的地位,於是他
伸出枯萎乾枯的双手在西拉雅的下半身四处游走,还故意频频碰触小西拉雅。
「拿开你的脏手!谁要你鸡婆多管闲事,我看你是想趁机楷油吧。」西拉雅粗鲁地拍
掉加礼宛那双不怀好意的奸巧之手,摆明了连薄如蝉翼的面子也不愿做给加礼宛。
「你干吗忽然按住煞车?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要死的话滚到一去,
不要想拖别人下水。」祖布里里深知恶马终须恶人骑这亘古不变的道理,因此他严厉
地斥责西拉雅。
「哇塞!你真够凶的耶。火气别那麽大嘛,要不要我找个妞替你消消火?」西拉雅忘
了他曾经在那部电影中听过类似的台词。
西拉雅的一席话让加礼宛立刻想像自己身穿蕾丝边丝质睡衣;他摆出各种撩人姿态,
大方地将心扉开启,等待征服者前来袭卷一场泄殖腔所不能承受之痛的战役。
「省省吧你,消火也不是找你。」祖布里里浇了加礼宛一桶冷水,加礼宛浑身湿透,
胸前两粒发育不良的龙眼乾清晰可见。
「我不过是想证明我是天命所归之人;如今事实已摆在眼前,即使是凶猛如大蟒蛇般
的危险也只能像只断尾求生的懦弱四脚蛇任我欺凌,区区的迷失森林在我眼中连一块像样
的眼屎也称不上,所以你们跟着我准没错。」西拉雅细数顶上头发藉此表示自己完好无缺
,他甚至连一根毛也没掉。
「好像真有点道理。」祖布里里点头如捣蒜,一时之间蒜味四溢。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金那基撇过头不再说话。
「我想无论我说什麽也不能令你改变心意。」马力云此刻深感人微言轻的悲哀。
「但愿你真是天命所归之人。」加礼宛表情凝重,脱下性感睡衣,批麻戴孝,如丧考妣。
「……」德路固沉默不语。
「既然无人表示异议,那我们就继续朝着迷失森林前进吧。」西拉雅知道自己又再一
次说服众人,他高兴地仰天长啸。
男孩们本想扶起协力车继续向前行,却发现刚才的意外已让协力车伤重不治,四分五
裂散落於草丛间;於是他们将协力车草草埋葬後,便各自依靠双脚前往迷失森林。
一行人走着走着,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走在最前头的金那基忽然转身向众人说道:
「我想路途还漫长的很,不如让我来说个故事消摩时间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达利先
生……」
「老狗变不出新把戏,我最少听过三千个以『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开头的故事。」祖
布里里对金那基嗤之以鼻。
金那基转过身继续说道:「好吧,那我说一个不那麽老套的故事。在可预见的不久将
来,有一个达利先生……」
「嗯,果然是一个创意百分百的故事。」祖布里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别插嘴,让我好好把故事说完。」金那基瞪了祖布里里一眼,便继续说他未说完的
故事。
蓝色星期一的早晨,达利先生一如往常地(所谓的一如往常地指的是星期一至星期五
。)在出门上班之前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我的天啊!」镜子前面的达利先生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叫。达利先生没有眼疾,也没
有近视,只是有点微秃,所以他当然注意到自己的头顶长了一朵玫瑰花,一朵标新立异的
玫瑰花;它只有四片花瓣,红色、黄色、蓝色、白色。达利先生虽然未曾受过早已不再高
高在上的高等教育养成,但知识浅薄的他却也知道人体不是适合玫瑰花生长的环境,至少
不应该长在他的头顶上。
达利先生双手紧拉衣角、摆动窄小的臀部,就像是个遇到色情狂老头而不知所措的小
女孩。不善情绪管理的他,管不住激动失控的眼球,有万分之一秒的时间,眼球暂时脱离
了身体掌控,以无头苍蝇般的完全进化姿态胡乱飞舞、来回打转。
达利先生小心翼翼地拨弄玫瑰花,努力伸长鼻子,尝试能否嗅出花的气味。这异常的
举动却让他陷入另一个困境:他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将略显塌扁的鼻子伸到足够碰触花蕾的
长度;即使他已用三寸钉贯穿了关节处,细心地将麻绳穿过伤口,麻绳的两端各以漂亮的
蝴蝶结连接天花板的吊扇,接着说一堆让自己心虚的谎言,却也是白费力气而已;毕竟他
不是义大利人,名字也不是皮诺丘(一),鼻子自然无法被作为惩罚的工具。
「或许这只是个怪异到极点的恶梦。」达利先生常说自己是恶梦专家,他曾经利用午
休时间向我述说关於他的恶梦二三事。
恶梦一:
现下的我穿着夏威夷草裙,仅是裙摆的一角就足以诱惑奉行公义真理的善良之人,教
他们心中原始慾望掀起惊天巨浪,驱动平时处处受限的身体去犯下难以弥补的过错。
跳上急驶中公车的我以车顶作为临时舞台,扭动已将皮肤一层层褪去的身躯;姿态撩
人的我彻底享受鲜血淋漓的快感。路上行人们疯狂追逐着我和我脚下这台不知驶向何方的
大型装置艺术。行人们高唱着诉求和平的反战歌谣,词汇隐晦艰涩;他们不时甩动两侧掖
下的章鱼触手,沾附触手的黏液不断滴落。滴落的黏液令柏油路之监造人感到惶恐不已,
他们跟随激动鼓噪的群众队伍,一路匍匐前进;张开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以舌尖舔
舐滴落路面的黏液,黑得发亮的尖锐牙齿终於无处躲藏,齿缝间塞满工程回扣与破碎残肢
。我回头凝视,景象逐渐扭曲变形,竟愈发真实。
恶梦二:
我紧紧握住已经发黄的单程车票,一丝不挂地身陷於拥挤如沙丁鱼罐头的电车车厢里
。车厢里的乘客皆为即将迈入更年期的男性;或许是害羞吧!他们低头掩面,彼此间不曾
交谈。为了掩饰对於未知人生感到的恐惧,我开始背颂脑海里所剩无几的英文单字,刻意
忽略翻阅科学期刊时所记忆的字汇,却偶然触发令人尴尬的勃起反应。
车窗外的风景有种单调的优雅。一望无际的绿色树海间,随处可见盲目跟从自杀风潮
的背包客任意悬挂枝头;他们生来贫乏的思辩能力已被横向生长的羊齿类植物所遮蔽。黑
白相间的乳牛脚步轻盈,自由穿梭在排列整齐的树林之间,时而低头静思,散发哲人气质
;时而两脚站立,高举肿胀乳房,以乳汁射向阴暗天际线,活脱是红灯区的阻街女郎。
为了确认当下自我究竟是站在为区隔现实与梦境所画设的中线之左边或是右边,达利
先生毫不迟疑地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自己脸上重重打了一拳。这一拳可真够狠的,以丝毫不
留半点情面的浑厚力道正中鼻梁。我大胆的假设:即使是吃过丰盛早餐的职业拳击手也不
可能挥出如此完美的一击。顿时,达利先生觉得头晕目眩,世界彷佛正以十倍速度转动。
大脑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急速向後倾斜;大脑碰触颅骨的瞬间,寄居於基底神经结
的彭倨尸虫(二)亦同感震动。
「是右边!」达利先生惨叫一声。疼痛感清晰而明确,血腥味在鼻腔中快速扩散。
「该死!这不是梦中精灵耍弄的廉价把戏,我的头顶的确是长了一朵货真价实的玫瑰
花,光是看着它丑陋的模样就足已令我脑部严重受创。」达利先生的脑中瞬时闪过了七十
八则关於独居老人死亡的新闻报导,他因此决定先处理受伤歪掉、血流不止的鼻子;他可
不想让这廉价的公寓成为自己伤重至死的场所,就算非得要死也应该死在拥有豪华卫浴设
备的大饭店里。
达利先生脚下的平底拖鞋不情愿地亲吻着塑胶地板,发出的声响毫无调性可言;我虽
然呜住耳朵,却无权禁止腹股沟间的寒毛接受这功率极高的物理能量。达利先生无视於掉
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它们愁眉瞋目,形状千奇百怪,或坐或卧。),步履沉重地走进阴暗
潮湿,弥漫着发霉气味的浴室。我衷心希望达利先生能从洗手台上方的柜子里找到尚未过
期的绷带。趁着达利先生包紮伤口的同时,我将为各位介绍我所知道的达利先生。
达利先生明年将满三十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十一月底出生的射手座宝宝。未
婚的达利先生精力旺盛,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却也没有足够夸耀的结实肌肉,日益稀疏
的头发与他平庸的长相极其相衬。不及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让达利先生只能处处仰人鼻息
,一不小心就将被街上汹涌的人潮淹没;为了以防万一,他出门时总是预先将游泳圈套在
腰间。另外,请注意!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应当避免和达利先生说话。或许你从
小养尊处优,不曾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冒着被逮到即是先遭受狂风暴雨般拳打脚踢的风险,
夥同三五个推心置腹好友在墓园举行一场神秘的驱魔仪式:怀抱一颗敬畏无比的缅怀先人
之心,小心翼翼地掀开棺木,敬告天地尔等将暂时借用死者财物,只是不知何时归还(世
俗人将这种行为称之为盗墓。)。对盗墓者施加残暴酷刑之人可能是无遗产可继承而整天
哀声叹气的死者亲友、自诩比流浪汉高级的墓园管理人、甚至是露宿街头与死者毫不相干
的路人甲、乙、丙、丁,总之只要是第一个逮住你的人即拥有此项权利。权利并非是政府
所赋予,而是先祖透过血液交换代代传承。当然,盗墓者绝对不敢奢望饱餐一顿足可媲美
上帝礼赞的痛揍後即能得到救赎,他还必须洗乾净自己的屁股准备被踢进牢房。清洗屁股
的过程则又是另一项痛苦回忆,即使受过此种酷刑的受刑人已然死去,那怕只要残留些许
意志,它都会像是阴魂般紧紧跟随;亦无论受刑人生前决定何种消灭自己死後躯壳的方式
(忍受老鼠虫蚁啃咬的土葬、躺在廉价夹板棺木的火葬。)痛苦回忆皆无法消散。然而,
最令盗墓者感到愤怒与绝望的则是掘开刚入土不久的新坟时,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新鲜腐
烂气味,就像是混合了过期的劣质香水与宿醉之後的呕吐物;这股气味足以让艺高人胆大
的勇者当场青屎窜流,心脏无力者气绝身亡;而达利先生张嘴时弥漫出的气味更是远比前
述的腐烂气味厉害许多,我将其归因於他口腔内年久失修的一整排蛀牙;如果将层次丰富
如七色彩虹的珐琅质一层层剥离刮去,便能看见蛀洞里忘情交互缠绕的神经纤维。
十六岁未满的达利先生迷恋相异於阴柔身躯的阳刚身躯,他悬吊於横格膜之上的心灵
载浮载沉,不溶解於沸腾的寻常之水。他是如此渴望月经来潮,期盼经血能洗涤将其禁锢
的牢笼;他憎恨这由男性生殖器官所建构的巨大牢笼,看不见却坚不可破。
某一个夜晚,达利先生决定制造能满足自我期待的视觉影象。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手
腕的瞬间,银光晃动,触及潜藏在皮肤底层缓慢流动的腕动脉,底下暗流臣服於这细腻而
轻柔的技巧,黏附在表层之上的筑堤崩解溃散。达利先生将殷红鲜血视为纯净颜料,放肆
挥洒,渲染了作为画布的破旧床单。尽管达利先生沉醉於毁坏之後暂时重生所带来的喜悦
假象,却没有勇气走出三坪不到的卧房,向父亲展示那件红色的成人宣言。
一年之後的夏天,达利先生还来不及平复因书桌上那束黄色雏菊提早凋谢而触发哀伤
的心情,邮差就已经大张旗鼓地登堂入室,要求他签收寄宿学校发出的通知信函。
船钟声响起,预告着即将航向未知的新大陆,唤醒了达利先生内心沉睡的恐惧。植基於数
百年前的痛苦记忆几经轮回,黑暗之心却未曾软化,依旧坚硬如磐石。看似平静的湖泊底
下情慾横流,洗不去的是伪装成浮萍的错误思绪。
整整六年的时间,耻辱与羞愧占据了达利先生原有的姓名位格,愤怒与厌恶牵引着他
的行动方向。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赶在夕阳落下之前,达利先生拖行着斜长的背影离开
学校,没有留下一丝的眷恋。
当天晚上,失眠是新鲜的,孤寂感排山倒海而来。夜半时分,蓝色天花板上随意错置
的经纬线忽然不停旋转,四周空间开始萎缩,由外向内挤压。一时之间,达利先生感觉胸
口有股吐不出的郁闷之气,意识逐渐模糊,他分不清漂浮与坠落的区别。
去年,达利先生参加了母亲的葬礼。当他进入会场时,他失望於礼堂并非以白色百合
装饰。达利先生注视着前来悼念的亚当(三)後裔们;他们粗犷的脸庞棱线分明,胡渣宛如
紫色藤蔓。达利先生浸淫於自身想像:这些人如果脱去包覆住健美体魄的黑色西装,只穿
着子弹型内裤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那我将会是何等幸福啊!由於缺乏将内心情绪调整至与
空气中悬浮的悲伤因子相同频率的动机,达利先生由始自终带着一抹微笑,冷眼旁观绮丽
的火焰吞噬母亲乾瘪的躯体。逃离伊甸园的夏娃似乎纵情於享受新世界的自由宽广,以至
於不再轻易哭泣;尔今,似乎只能在时光长廊里回溯摸索,追忆她脸旁垂挂着白色泪水的
圣洁容貌。
达利先生现在缓缓走出浴室,重新回到了镜子前面,脸上的十字绷带贴得歪歪斜斜,
裤头上残留着格外醒目的尿渍。
「怎麽办?我看起来像是个诡异的小丑。感谢上帝!幸好冰箱里一颗苹果也没有,否
则我可能会克制不住登台表演的慾望。」达利先生开始想像起自己身穿制式的滑稽服装,
顶着玫瑰花在儿童庆生会上表演杂耍的情境。
「大家好!我是你们最爱的小丑达利。今天很荣幸来到这里,不过由於我并非是魔术
师,所以自然不能来上一段紧张刺激的水中脱逃术;如果你们硬要把我塞进水箱,那我想
你们学校的生物实验室里将可能多出一具肿胀发黑,而且气味恐怖的丑陋浮屍标本。」达
利先生的脸上堆满笑容。尽管他的语法有些僵硬,但是诚恳的态度却不断自法令纹中溢出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达利先生无聊的开场白,台下群众正为了拉扯彼此的头发而忙得不可
开交。
「我今天所要演出的节目是同时抛接四颗苹果。为什麽是抛接苹果而不是抛接其他水
果呢?又为什麽是四颗而不是更多或者更少呢?请注意!这是因为我头上的玫瑰花瓣只有
四片,所以我只能表演同时抛接四颗苹果,两者之间具备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关联性。如
果你们非得要我说个答案,我猜可能是因为……」达利先生过度僵化的笑容已经开始慢慢
龟裂。
「碰!」一个不礼貌的举动中断了达利先生的幻想。从台下丢出的保特瓶不偏不倚砸
中他尚未痊癒的伤口,鼻血立即张狂流泄。
被拉回现实的达利先生用衣角擦拭脸上的血迹。「真是好险!要是我再多幻想一秒钟
,可能就会当场死在没有艺术品味的观众面前,而且死状必定是相当凄惨。我试着想像自
己的死状:面对由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就像是长了一对复眼的保特瓶,我将无处躲藏。它
们争先恐後地钻进我的皮肤里层,在皮下高速流窜的保特瓶与脂肪相互磨擦而产生高温。
奈不住遭受如同地心般灼热高温焚烧的我跪地求饶,最後却还是只能将自己喂食抽象摇晃
的橘红火焰。幸好以上的景象终究没有出现,我可不希望让国家未来的主人翁们看到血淋
淋的画面。」
心有余悸的达利先生为身陷多重困境的自己发出三声精采绝伦的叹息声:「啊!啊!
啊!」
叹息声飘出窗外,具化为花的姿态遁入云层,蕴含在六月气旋之内。它一路向西飞去
,红了眼眶的我紧紧跟随。
气旋行经波斯高原,第一声叹息决定在此脱离行伍。它分解自身形体,落下的颗粒化
成夜空中闪烁的极北星尘,令高原上已顽固盘踞高山顶端亿万年之久,阻挡过无数心怀不
轨征服者的积雪感动融化。泉水奔流,清莹透彻,洗刷河道上堆叠成坚固堡垒的深沉心机
;蓝色蝮蛇再一次蜿蜒曲折,乾枯已久的荒漠重燃生机。顷刻间,举目所及之处已成一片
水乡泽国。
历经漫长静眠的无花果种子抖去身上的尘埃,重新开展从未被宣告完结的生命篇章,
开花结实。肥硕的果实散发浓郁的文艺气息,吸引无数幸运被灵魔附身的吟游诗人来此争
食。
由於诗人们之间产生激烈的争执,他们因此试图以口诛笔伐化解歧见;然而谁也不肯
臣服於对方舌灿莲花的言词攻势,於是只好各自向邻近的国家寻求援助,以国王的精锐战
士作为後盾,点燃的战火已不可熄灭。
战场上杀声震天,繁复的、简单的各式咒骂声与激励口号充斥空气之中。误以为三千
年方能吹响一次的号角声已经响起,善恶众神纷纷投入战场。祂们站立在向已身虔诚祷告
的阵营後方,身穿璀璨耀眼的黄金铠甲施展神蹟;战场上的士兵们立刻勇气倍增,彼此间
相互攻击、扭打、啃咬、撕扯。
战斗结束之後,血肉模糊的幸存者们忙着捡拾散落一地的耳朵残骸与鼻子碎片,似乎
遗忘了原先的战斗目的,任由无花果株枯萎凋零。
马不停蹄的气旋沿路收集旅人们遥望天际时所挥发的怀乡思潮後逐渐扩大,终成风暴
,飞向了与地球比邻而居的红色星球。日益累积的负担远超过自身所能积蓄的容量,气旋
不得不将已混合了数种元素的难以承受之重-第二声叹息卸下。一瞬间,滂沱大雨落在奥
林帕斯山(四)周围地区。
底比斯城(五)的戴奥尼修斯以青铜酒壶汲取落下的雨水,慷慨的他将容器内的透明液
体与至亲至友们一同分享;壶身雕刻着他的亲戚朋友们与森林间野兽嘻戏的场景,赋予精
美工艺生命力的制造者并未署名。宴会席间,众人狂饮滥醉,回归原始慾念领域之内。
雅典娜(六)背负着惨遭她杀害的无辜少女们所遗留的骨骸,她藉此炫耀自身的喜怒无
常;肩上披挂的马皮护甲鲜血淋漓,依稀闻得到咸咸的海水气味。趁着酒酣耳热、酵素挥
发之际,雅典娜僭越分际,妄称为众人之父;无视於以宇宙中心为轴心点而运行的道德归
范,她试图以绝对强势的武力开启赫丝蒂雅(七)的神秘处女地带。
宴会上从右手边数过来的第二个坐位显得焦虑万分,全因没有双脚的它寸步难行,只
能目送豢养许久的禁脔-阿波罗(八)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光芒黯淡的阿波罗脚步轻盈,以
遗传自母亲的纤细手指扯裂自身的厚实胸膛,让其成为一巨大开口。阿波罗放任由开口处
涌出的淫秽意念四处漫游,偶然吸吮月光能量的意念化为热衷社交活动的萤火虫。萤火虫
们聚集成微弱的光源,拖曳出一道道的肉慾横流。光源为太阳神的孪生手足阿特米丝(九)
指引方向,隐身於黑暗中的猎物无处遁逃。
空气中悬浮着微小的酒精气泡,亚瑞斯(十)将自己圈禁於气泡之内。「哗啦啦!哗啦
啦!哗啦啦!」由亚瑞斯嘴角滴落的无瑕口水孕育出湿润而黏滑的胜利幻觉。蜷缩一角的
赫拉(十一)神情哀伤,沉默不语的她不断用手指触碰气泡。
宴会散去,宾主尽欢。
如释重负的气旋重新飞回了地球,继续飘行千里;最後的叹息声降落在斯堪地那维亚
半岛的狭长海湾内,无数居住於英灵殿(十二)的亡灵们来此驻足欣赏被冰冷海水冻结成美
丽宝石的叹息声。亡灵们因担心黑夜将遮蔽这自然界最伟大奇蹟所发出的璀璨光芒,竟不
顾自身早已死去千百次的身躯,妄想乘坐着热气球阻止落日余晖,好让时间暂停。热气球
越飞越高,超乎我视线能及之处。
现在请跟着我用力把焦点拉回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达利先生家中。墙上的时钟清楚表
示着八点零五分已是三分钟之前的时间点,通常这时候的达利先生应该是在办公室楼下的
面包店里买早餐。由於达利先生和店员熟识,所以往往能用半价买到仅超过保存期限二十
四小时的全麦吐司面包;虽然隔夜面包容易伤害自尊心,但对於生理健康却不至於有什麽
妨害。达利先生有时会多买一瓶低脂牛奶。为什麽不是买全脂牛奶呢?因为达利先生总爱
幻想自己是个因为营业过剩导致胆固醇过高的肥胖者。不过由於近年来物价高涨,所以除
非是重大节庆,否则达利先生大多只能用白开水代替牛奶;但是你无需替他操心,因为贫
穷而造成的小小挫折是无法将他击倒的,这得归功於他有丰富的想像力,丰富到足以自行
为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添加牛奶的微甜口感以及各种营养素。
达利先生似乎已是压根不记得他那份得来不易的工作,他所有的关注力全集中於头顶
上那朵看似无辜的玫瑰花。他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我可以把它剪断,然後丢进垃圾桶。达
利先生於是开始翻箱倒柜,寄望一把剪刀能够终结这荒谬离奇的一切。拉开了四十九个躲
藏着妖邪鬼怪的抽屉,手指被啄伤至深可见骨,达利先生终於在杂草蔓生的四方合围木格
内发现一把早已生锈的剪刀。他拿起剪刀,伸向了玫瑰花;然而就在剪刀距离玫瑰花茎只
剩不到零点一毫米的距离时,所有动作忽然瞬间静止。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将它丢剪断,然後再丢进垃圾桶里。每天晚上六点半的时候,
神气的清洁队员(我心中的国王。)会开着垃圾车前来;他们身穿反光背心,脚上的塑胶
雨鞋永远被擦拭的闪闪发亮(或许我心中的国王有无数仆役供其差遣;仆役可能分散在清
洁队办公室、垃圾掩埋场、资源回收场。)。趾高气昂的国王们会仔细检查每个拎着垃圾
袋排队的人是否有确实做好垃圾分类。」达利先生再度陷入沉思,虽非月下却依然独白。
前提:中央气象局内的王牌播报员预报:今明两天由於锋面来袭,各地区皆有降下腐
蚀性大雨的机会,请各位民众及早做好准备。
我独自一人撑着千疮百孔以致难以辨识原先上头复杂千鸟格纹图案的雨伞排队,手上
的垃圾袋里藏着今天早上剪下的玫瑰花;它曾经比植物图监里任何一张照片更加栩栩如生
,如今却只是一具冰冷的屍体,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体内散发出的阵阵阴寒。
等待倒垃圾的人们绵延成一条数公里长的队伍。队伍里的每个人皆愁云惨雾,妄图依
靠药物以舒缓极大的心理压力。大多数人吸食如今以被妖魔化、污名化的大麻,烟雾缭绕
四周;少部分人施打海洛因,手臂上的针孔密密麻麻;然而任何药物在现时情况都无法发
挥效力。
国王们依序检查每个人手上的垃圾袋,偶有发现违反规定者,便严加斥责、当众羞辱
,甚且会将垃圾袋扔得飞远。垃圾袋或许会穿越大气层进入浩瀚无垠的外太空,又或许会
落至深不见底的太平洋海沟底部;只是不管垃圾袋最终落向何方,你都必须将散落一地的
垃圾逐一捡回,那怕是要你告别南瓜田里感染变装癖的稻草人,含着眼泪远离家园,孓然
一身地流浪数千里。
时间流逝,垃圾车逐渐消化排队人潮。我默自计算大约再过十五分钟便将接受命运的
审判,国王却忽然来到我的身边。
国王以严厉的语气质问我:「为何你的垃圾袋里有一朵被剪断的玫瑰花?你买玫瑰花
的原始目的是什麽?你结婚了吗?还是你有女朋友?又或者是有追求的对象?」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国王的质问。纵使我曾经编织过千百个足以瞒天过海
的几可乱真谎言,但是此刻面对着神圣无比的国王,我竟连一个也说不出口。难道我该诚
实以对吗?可是事情的真相却是远比谎言听来更为虚假。
经过一长串的独白,达利先生了解到必须放逐那个曾经在心中滋生的错误思绪,他重
新拟定一个更能妥善处理今天早上发生的荒诞事实的方法,那就是将玫瑰花剪下作成乾燥
花夹在日记本里。达利先生於是走进房间里拉开住着芬里尔之狼(十三)的第三十四个抽屉
,幸好牠正忙於追着尾巴转圈圈,因此得以避免了一场无谓的激烈撕杀。达利先生拿起一
本上次书写的时间已是一年又八个月之前的日记;最後的一篇日记写於十月十二日,空白
处写着:左邻神偷朱可石到此一游。
朱可石的住所就在达利先生家的左边,他平时以窃盗为生;达利先生虽然相当不屑与
此人比邻而居,却也无可奈何。每个人都知道公寓大厦向来是龙蛇杂处,出入份子复杂;
达利先生所居住的公寓更是以犯罪案件频传而闻名,平均一个星期至少会发生十七件谋杀
案、十一件窃盗案,以及六件性侵害案。为什麽谋杀案会比窃盗案多呢?这是因为住在这
里的人几乎都是一穷二白,小偷到此往往是空手而回,倒是住户们个个长得猥琐不堪入目
,似乎人人皆可将其击杀。
达利先生仔细翻阅先前的日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朱可石的眉批,就算是达利先生
已将整页写满,朱可石也会自行黏贴他在空白处写上评语的月历纸。其中一则评语是如此
写道:这个月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八天,不过我已经在此地偷了好几件私密衣物:残留男
性分泌物气味的蕾丝边女用内裤、成为青春期少女挥之不去梦魇的连身束衣、堪称人类有
时以来最虚伪的发明,具有集中托高效果的魔术胸罩、吊带袜、高跟鞋……达利先生看完
朱可石的评语後不禁咬牙切齿、眉头深锁,带有一丝女性独有的温柔婉约。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似乎任何门锁都不能阻止觊觎索罗门王宝藏(十四)的闯入者。
最可恶的是那个该死的小偷总是不厌其烦的提醒我最近又被偷了那些东西;他会将战利品
穿戴在身上,放慢脚步,大摇大摆地从我眼前走过;有时还会拿着扩音器大声宣告,巴不
得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的邻居是一个喜穿女装的死变态。说不定此刻有人正躲在阴暗处监
视着我,而颜面神经早已失调的我势必无法阻止厚重眼皮不停落下,只要一眨眼的功夫,
我便将永远失去那朵离开头顶的玫瑰花所有权。」
此时达利先生忽然听见一阵因楼上住户马桶冲水所造成的轰隆巨响。在长达三十秒的
天摇地动之中,达利先生住家的墙壁龟裂,自墙面裂缝处漏泄的海砂在墙角形成一处处沙
滩;外露的钢筋释放强烈辐射线,影响所及,达利先生的脚掌立刻自体增殖出布满青绿色
乾癣的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根脚指头。
看着满目疮痍的公寓,达利先生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对着应当无所不在的上
帝说道:「感谢上帝!祢将原始且抽象的旨意藉由尖酸刻薄的房东太太具体化,让我能以
十分之七的薪水租下这小到不能再小的公寓。狭小的公寓,仅能容许一人转身的浴室,没
有人能够知道我究竟在里头偷了几只鸡、摸了几条狗,这房子的入侵者只能在浴室外不断
臆测:喔!达利先生正在刷洗自己那口烂牙,并且由於用力过度导致牙垠出血;那麽究竟
是如膀胱结石患者解放时的涓涓细流,还是连妇产科医生都只能双手一摊地强迫家属节哀
顺便的产後疯狂大血崩呢?喔!达利先生正在抚弄自己那根角质层已严重老化的阳具。我
想他的性幻想对象可能是某只地区性职业棒球队的明星球员。他幻想着用自己微小细致的
阳具取代强打者手中的枫木球棒,声嘶力竭地加油呐喊,期待他的明星球员能为他击出一
只又一只直接飞出球场的胜利全垒打。」达利先生忽然情不自禁地对着镜中的自己比出了
胜利者手势。「因此我只要躲进浴室,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剪下的玫瑰花丢进
马桶里冲走,便没有人能够知道我今天早上刚萌芽的秘密。反正玫瑰花上头也没有写名字
,就算有人饥肠辘辘地到化粪池里找寻尚未完全粪便化的排泄物裹腹,因而发现了这朵玫
瑰花,他也无法知道这看似怪异的玫瑰花究竟是从何而来,当然更不可能用手指着我的鼻
子放声嘲笑了。」
然而亢奋情绪一闪即逝,以飞梭速度远离。达利先生对着镜子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天啊!我怎麽能为了满足私慾致使整个城市陷入毁灭的危机?即使这个城市并不完美,
我外出时总得担心是否会遇见性别歧视委员会的忠贞成员。他们背上插着标语大旗,上头
用红漆清楚写着:让我们用结实累累的玉蜀黍向鸡奸者宽松的屁眼说声嗨!一但发现像我
这样的人,他们便会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辱骂,甚至是将宣传标语付诸行动。」
达利先生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他进行一段达利先生式的冥想: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发
生的事?也许是最近,不过是起床前的几秒钟;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大脑表面尚且光
滑如静止的湖水,记忆功能仍未启动之初。不怀好意,执意将我逼入绝境的玫瑰种子从远
方(远方当然不可能是天堂,地狱必定是它的代名词。)飘来,假装若无其事的潜伏在我
的头皮之下;又或者我是感染了一种连名字都没有,由身体构成分子转化而成的新潮疾病
(但愿我的假设错误,否则既然连名字都没有,更遑论有那种号称绝无副作用,一日便能
舒缓症状、三日保证根除,类似美国仙丹(十五)的解毒剂可用;或许以後会有,然而就算
是不至於非得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以後,却也必然会是在无论我情愿或不情愿成为
实验室白老鼠之後的事了。)。
达利先生伸手抓了抓跨下後继续冥想:这朵玫瑰花应该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我无法确定它是否会安分地待在化粪池里,说不定它其实是杰克的豌豆(十六)的变种;
它会长成庞然大物,毁坏原本就已脆弱易碎的道路;横生的枝叶将轻易压垮市中心竞相追
逐天际线的摩天大楼,让整座城市因此筑起一道恐惧氛围;陷入疯狂的人们只能选择向这
株怪物屈服或是自我了断。
急促的咳嗽声突如其来,肺部同感晃动;历久弥新,黄得发黑的痰汁到了嘴边又被重
新咽下。即使舌头涂满了以身染久治不癒重感冒的白发苍苍老人鼻腔里堵塞停滞的鼻涕为
基材,再添加一整包太白粉所调制而成的合成物,其所能带给味蕾的刺激也无法和方才达
利先生吞咽时感受到的浓稠口感相提并论。达利先生稍微停顿,发现竟无人为他的悲天悯
人情怀鼓掌叫好,他为此感到有些诧异。我猜想达利先生惊讶的程度绝对不亚於第一次挣
脱母亲双手的迟缓儿,一个人步履蹒跚地探索离家数公尺远的社区公园,却被天真无邪的
小朋友们用躲避球狠狠地砸中他那张由於两眼距离过宽以致於看起来像是草食性动物的脸
庞。
达利先生再度向应当无所不在的上帝说道:「真是可悲!我的人生经历根本就是一出
以平铺直叙方式编写戏谑情节的肥皂剧,它只能用来消磨因做了一个预告从此清晰思路与
萎靡状态将日夜颠倒的恶梦後而陷入失眠的首个零晨漫漫长夜,却无法填满瘫坐在购买自
旧货商场的二手沙发之上的心灵空虚处。」
关掉电视下方令人心烦意乱的闪烁光源,停止接收由有线电视业者所提供的雪花般模
糊讯号,达利先生转身走向阳台。阳光有些刺眼,他低头俯视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达利先生心想:算了吧!我决定抹去白纸上的色笔痕迹,让白纸上头只剩下唯有使用
高倍显微镜方能一窥究竟,由失望与无奈组成的微小污点。达利先生腾空跃出,刹那间经
历万千变化。
回归之首章:石桥南道,有景兴尼寺,亦阉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辇,去地三尺,施
宝盖,四面垂金铃七宝珠,飞天伎乐,望之云表(十七)。
回归之次章:真陀罗,古作紧那罗,间乐天,有微妙间响,能微妙音响,能作歌舞。
男则马首人身,能歌;女则端正,能舞。次此天女,多与乾闼婆为妻也(十八)。
回归之三章: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
。 磬萧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迤逦。散序六奏未动衣,阳台宿云慵不飞。中序擘騞初入
拍,秋竹竿裂春冰拆。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後柳无力,斜曳裾时云
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繁音急节
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十九)。
回归之末章:化生童子见飞天,落花空中左右旋。微妙歌音云外听,尽言极乐胜诸天
(二十)。
和故事开始之初相较,人行道上此刻多了一具摔得稀巴烂的男性屍体,生前我总是称
呼它为达利先生。自二十层楼向下坠落,面目全非的死屍睾丸破裂粉碎,身上财物被洗劫
一空。二十分钟之後,救护人员乘坐着无视交通号志规范的白色救护车到达现场,迅速在
四周围拉起了封锁线。时值夏暑,高温炎热,为确保环境整洁,救护人员在屍体上泼洒汽
油,随口说了几句敷衍了事的祝祷词,一把火便将屍体烧得乾乾净净。火焰熄灭後,我在
现场闻到了未曾输入大脑资料库储存的陌生气味,说不上究竟是恶臭抑或芬芳。
当金那基的故事说完之时,男孩们也已抵达了距离迷失森林仅有五公里远的旅客服务
中心。
(一)童话世界中的大明星,活跃期间超过三个世纪。
(二)寄居於人脑之中的害虫。
(三)偏爱传教士体位的大男人。夏娃是其第二任妻子。亚当与妻子及一条蛇共同居
住在其承租的伊甸园里。
(四)位於火星之上,是全太阳系最大的火山,面积超过整个夏威夷群岛。
(五)临近奥林帕斯山的小村庄,戴奥尼修斯是村子里最恶名昭彰的酒鬼。
(六)戴奥尼修斯的姐妹,甫一出生便是全副武装。
(七)雅典纳的姑妈,是个已没有特色为特色的小配角。
(八)雅典娜的兄弟,头顶寸草不生。
(九)阿波罗的孪生妹妹,兴趣是欺负森林里的小动物。
(十)阿波罗的兄弟,从小便是爹不疼、娘不爱,因此个性阴郁暴躁。
(十一)身兼亚瑞斯的母亲与姑妈之双重身分。
(十二)死人所居住的城堡。
(十三)大野狼的外甥,住在极北之地。
(十四)所罗门王偷藏的私房钱,价值等同於九万九千公斤的黄金。
(十五)全垒打王专用的极圣药品。
(十六)一种生长快速的蔓性草本植物。
(十七)出自《洛阳伽蓝记》卷二。
(十八)出自《音义》。
(十九)《霓裳羽衣曲》。
(二十)出自《阿弥陀经讲经文》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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