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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寒假途经台北车站,出了捷运地下街後,瞥见一位佝偻老朽的乞丐,戴着帽檐欹 斜,各处打满补丁的西式咖啡底色的黑边绒呢飞檐旧帽;身着酸臭不堪的旧衫,背靠着大 楼的檐柱下,躲避寒风的侵扰,不停哆嗦身子。没了双脚的身躯,已然钉在地面。但从 他一口演奏口琴的技巧,那股哀怨凄凉的味儿,总像要把人的真心穿透了似的,触动着骚 动不安的心弦。两人听闻此番演奏,皆感到比寒风更加刺骨的凄凉,划过皮肤,留下了无 形的创伤,从心口儿不停汨汨流出凄怆的血泪。 但他们年轻的心,依旧无畏深不可测的未来,但远方的阴霾,却渐渐要逼近而来了。 每个人的家总有魔障潜伏,一个狭小的世界,貌似和谐的气氛,也应有一两条看不见 的瑕疵。 靓妤寒假归了家,却丝毫不知前方有何命运在等着他。就是吃饭时,也总感觉到一丝 不对劲,尽管母亲夹菜添饭,却似有股凝结的鬼气。好似吃了这些供养的饭菜,让食咽後 的人,直打起哆嗦也都还认为肚里的饭菜,也许都化成了冥钱。 但总得有人先起头,来但打破这冻结的宁静。 「听你母亲说,你在学校交了男朋友?」 静妤相当诧异,但仍心平气和的说着:「是有这事,但只是单纯的关系而已。」 「而已?你说而已?孤男寡女成双成对,我这做父亲的单单一想到你身在异乡,两眼啥也瞪 不着。天晓得你们小俩口会做出什麽肮脏事来。」 「肮脏!肮脏事!还请爸爸你嘴包放乾净点。我长大了,不希望再受到太多的约束,爸爸若 真心为我好,那也应该喜欢你女儿我所拣选的人。」 「亏你一个女孩子家说得出这种话。你也不想想,以你的背景、家世,还有根基,是个没 来头的小子,配得上的吗?」 「您老也忒狗眼看人低。就是我把我整个人都交给他,那也未尝不可。」 「你这麽这样跟你爸爸说话?今天他会跟你做下来好好谈论,是因为你知好歹。况且我们 家世雄厚,岂可为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子,白白玷污了我们的家世?」 静妤冷笑道:「後妈这话我就不懂了?什麽又叫做”来路不明”。那只会依靠男人的野女 人,不也不知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吗?」 此般讥讽的话一出,顿时惹得靓妤的後母愕然羞赧,而父亲自是气愤难平,说时快赏 给了静妤巴掌子,那在脸颊上痛苦到燥闷难耐的火热刺痛,更让心中的怒火一触即发。 这般不愉快的沉默,也终於在父亲的一声喝令下打破。「我是你爸爸,你就应当管。 你有脸敢说这种话,我这老脸还替你发臊。若是你坚持一意孤行,不如我立刻替你办休学 ,跟我立刻回美国去!从此我两眼不离,看你还能做啥怪甚?」一响拍震了桌子,静妤气到 飞奔回房,真想绝食自噎而死。 贾父自然在背後喋喋不休地嚷道:「少管她!女大不中留,一离了家就开始想找野男 人,跟她死去的母亲一样犯贱。也不看看贾家现在该指望谁?不然干嘛给他那麽多钱去读 书!只怪当初允许她读离家较远的学校,今日谁生出这等丑事来,白白玷辱了祖宗。让她 出待着,看究竟是亲爸爸好?还是野男人好。不然就跟那小子私奔去,不给!一个子儿都不 给!到时饿死在街头,我就买亩薄棺,送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靓妤恨毒了他专制暴虐的父亲,虽知他也总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不希望她将来吃苦 。但要是不从呢?爸爸定会亲自跑去学校大闹一番,届时她更没脸待在学校,更晃论同文 豪永远在一起。与其如此,道还不如乖乖同爸爸回去。人生就是如此,尤其面对这种难堪 的场面,他更该好好和她说清楚。毕竟,他不希望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贾父轻叩房门,静妤虽然心下百感交集,但最後依然接受了父亲的关心。看到父亲懊 悔不舍的神情,她明白,她为了自己得家庭、身世和父母,已经不知牺牲了多少回,就像 她离家出走的生母…一般。她已没有退路;但她更害怕离别。看着母亲当初一踏出这家门 ,甚至连回头最後一眼也没瞧!那时也是与现在一样寒冷的气候,刺骨的寒风侵袭着脆弱 悲伤的人心,那等凄凉无奈的场景…。如今,她一生中最爱的两个人,都将露出模糊的背 影,像着那吹满离别秋风的尽头走去…。她知道未来仍有许多悲欢离合,在未知的前方等 着她,但人生有时就是如此。她晓得无论在多麽黑暗的情况下,依旧要保持着纯善之心, 但她从不谅解,天上的主为何要如此待薄她的命运,即便是一点点好运,也好像懒的奢悯 於她…。 她父亲亲亲将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手心的温意穿透衣物而来,她知道!她该做出什麽 样的抉择了。 待冬天一过,春意渐渐逼人,西湖湖畔的景观墙,几排桃红的花树,落英缤纷,盛开 在恋爱盛行的季节。过了这冬季,又该是迎接忙碌的期末考的到来,但文豪心终久郁然不 怿,他不了解女人的心,本该时间越长久,就更加稳当的感情,突然生出一道看不见的裂 痕。现在,竟然还听说靓妤打算不再留在台湾,并偕同即将赴美工作的父亲,去外国深造 。他不懂,难道这里就不好吗?况且…,他又怎舍得就这样抛下他不管。 这天他打定主意了,大胆的在宿舍门口,等她回来,然後提起胆子,面对面打开天灯 说亮话。 「我只是不懂,为什麽你突然要对我躲躲闪闪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文豪,请你原谅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到底为什麽?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没…!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分开一阵子,让彼此冷静一下,这样或许对你我都 好。」 「但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你为何总是这样磨折我呢?」 「磨折…,我竟”总是”磨折了你麽?所以你觉得我很刻薄,是吗?」 「不是那样子的!」 「不然又是怎样?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看到你这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怎麽说出这种话!我的个性你再了解不过。难道你就不晓得,我不想和你冲,是 因为!因为!」 「你说啊!是为了什麽?」 靓妤泪水决堤的悲伤,那当中不由其主的遗憾,依然没能好好跟眼前这位---这位她 所锺爱的男子哭诉情衷。她是希望他宁可大骂她一场,这样他心里还会痛快些。她不知道 自己到底怎麽了,明明很简单的话,为何到头来,还是会搞成这等难堪的场面….?也许, 她永远什麽也做不好。 「所以….你对我…..没感觉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家都说,爱情这回事,也许两个人真正了解彼此时,就也该决定是不是合在一 起。我知道,也许你是觉得我们两个人在相处过程中,有什麽感觉不太对了,但你曾在那 麽多人面前大声说过---你喜欢我!而且….」我略微哽咽了一会,坦白说,一个男子汉的 泪,想必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但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我也快要忍不住要泪溃决堤了。「 你自己当初也亲口说过----无论有多少困难,我们都将会一一克服难关,永远携手走下去 。」 「…………………………。」 「我们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吗?」 「……因为………因为…………….。」 「就算你真的没感觉了,也不该就这样离开学校,若让其他那些多嘴小人得知,又会 在背後怎麽评论我们?」 「我不想在跟你争辩下去了,没错,我就是喜新厌旧,我厌倦了这个偏僻的学校。老 实说吧!我从没想过一定要跟你结婚什麽的,而且…而且…就算我爱上了别人又怎样?爱情 是自由的,而且我又不是圣人,干嘛一定要委屈自己。我还年轻,更该珍惜这短暂的光阴 。总之,我不需要你的谅解,从今以後,你就永远忘了我这个人吧!」 此言方出,的确是一记不小的当头棒喝,他眼中的她,别人眼中的她,是个乖巧娴静 ,人缘极佳的女生。但是如今她却翻脸不认人,他可怜的初恋,就像一枚象徵真心的铜币 ,就这样白白投在淤泥堆积的许愿池中。这一切都不值得,什麽爱情应该要毫不计较的去 牺牲奉献,都是无谓的废话。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条件,那分手更不需要理由,一切都 只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任性与自私,那毫不顾廉耻的自以为是。他发誓将永远不再见到眼前 这个负心的女人,他甚至连一个正当的理由都不愿给他,这狠毒无情的女人…。 静妤刻意一脸严肃,她不干於示弱,故将眼泪尽自吞下去了。他故作平静道:「对不 起!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像你这麽自作多情的女生。我不会怪你!想必你一定以为我绝 不会原谅你。老实说吧!我也没爱你到那种不得了的程度,这都是你自找的。你以为,装 成一副男生样,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就能减轻心中的负担吗?亏你还在大家面前给我承 诺。是啊!没错!所谓承诺,不过也都是可笑的东西,别以为你自己会赋几首情诗,写些谄 媚善情的文章,就能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往後,你是你,我是我,就是下辈子,也都不 要再见了。」 两人就这样在春意盎然的景观桥旁分手,而远方的乌云早已笼罩其上,数不尽的,如 银线般的雨丝,逐渐刺透着路上行人们,彼此孤独的内心。 两人在大太阳底下暧昧不清的争吵,在校园里很快地传开来。当中一些好事的中文系 同窗,从中得知靓妤突然休学,便自觉这其中必有文章,加上这两人虽都住宿,又常深夜 不归,难免引人遐想。这边人言你一句我一句,都说近日诽闻女主角的体格略显发福,大 家变遐想到是否小腹里,有了什麽不可道人的东西。 之後大家自然到文豪面前探口风,谁知虽他素来和平老实,却难免无法忍受初恋的痛 苦,虽深恨报复静妤的不忠,更该将这事加油添醋的一一倾诉。但他却依旧撇不下旧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对她的爱,并没有到海枯石烂的境界,也许他不过是”寂寥 ”的消遣品,但他的心声却自然而然为她保全了名声。是故那群小人之辈,自然也得不到 满意的”回覆”。 这段本来看似稀松平常的事,经大家刻意联想後,就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件惊世骇俗的 丑闻。况静妤平素人缘虽好,但毕竟盛名遭累,被那群好事的小人从旁诽谤,好报复昔日 她”特意”吸引太多人目光的骄傲自矜。 本来,无论男人或女人,上了另一半的当,自然活该倒楣;但女人自愿被上,些许还是连 避孕措施都没做好,那自然就是淫奔之流;但若不仅被上,还抱着肚里得野种,夹着尾包 仓促出逃,那更是双料的淫恶,活该被车撞还污了绣质铁面。平时在这狭小的天地里,这 群自以为事的人们,徒然深居广大荒地,还以站居”全世界”自豪,自然是愚不可及到难 以形容的地步。平素在班上或社团,若是过於正直平素的人,自然不讨那些心胸狭窄的小 人的欢心,有了芝麻绿豆大的过失,大家便偷偷在私底下炸了起来,暗地攻讦诽谤。逢得 真正的耸人听闻,甚至还是道德伦理所不容的悖情之事,一群好事之徒老早兴奋过度到期 期艾艾,一时根本说不出三言两语。尔後大家先议定了:「系丑不可外扬」,然後分头一 一去告诉团体内的亲密份子,逼他们宣誓守口如瓶。然後,再向比较不瞅睬是非场合的人 们打听口风,看消息到底有没有泄漏出去?或是不是有任何人泄了口风?但最後大家到底觉 得纸包不住火,乾脆爽性开诚布公地宣布丑闻,假惺惺的慨叹一番,并加油添醋的捏造诸 多个中情节。 静妤没有回到宿舍,翘了学,回到自己家里,变锁上房门,謯娽着嗓子哭个不停。已 然不晓得倘下了多少泪珠儿,回到自己房间後,总感觉一切东西皆走了样,眼前本该平日 都很熟悉的事物,都变得完全陌生、冷漠。她拾了把滚金镶边的铜镜,玉手轻攥着冰冷的 合金提把,感到那股莫由自主的痛,再度刺透了自己的心。也许,那端尖锈损的金色握把 ,便是把纯金的匕首,在无形中直直的,不偏不倚的刺中了她的内心。在镜里的那张苦损 憔悴的脸庞,在晦暗不明的台灯照耀下,因为角度的关系,她只看见了自己的半边脸庞, 而左脸的轮廓,则陷入了异样的黑暗之中。 为了习惯异地,静妤不禁努力勤学英文。当中又为了应付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穷於 练习。但她知晓父亲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为贾家拣选个乘龙快婿,这就是生身父母对子 女”用心良苦”的爱。 由於她一心向学,加上後母在旁帮拨指衬,效果自是不差。虽然後母对上次的事仍 耿耿於怀,但她毕竟是位老成识体的人,老早按下一肚子火,沉吟数久。 静妤这次回家,抽噎不休,她多少有些可怜她,毕竟年轻男女,未通晓人事前的初恋 ,总有副独特的印象,存在於只属於彼此的回忆中,烙印在心上。左思右想後,她款款走 进房里来。静妤脸朝墙睡着,後母便在床沿边坐下,沉默半响,轻语颤声说道:「静妤, 你就这样一直耍小性子,教我们二老好生难堪。」说毕,便从袴带中抽出手绢子,揉着眼 睛假哭,但静妤仍旧未应答半句。後母又道:「唉!你这可坑坏了我们世代清白的家风。 尽耍小孩子脾气,却不管你爸爸这老脸该往哪搁?照理说,你虽非我亲生骨肉,但我难以 生育,故而总将你视如己出。只怪我们太相信你,疏於监管,展眼间就出了乱子。」 她知晓被她捉住了把柄,自然由得她振振有词,直言不讳。但现下已追悔不及,把心 一横,打开天灯说亮话的直讲:「後妈休多心。等到了美国,就算往後真有什麽闲言闲语 ,在父母的跟前,纵有天大的罪名,也我自己去担,绝不至产生嫌隙,破坏一家子情感。 」後母举眼抬颏道:「难得你如此懂事,那我也就放了心。都怪世人的嘴太坏,保不定你 还没到家,就风言风语,拼命吹到你爸爸耳里去了。他那脾气不好,你我皆知。况现在他 也老了,身子不大好,那里禁得起这些零碎语言。故现在就算撒手一走,时机也未成熟。 我自踏尽你们贾家的门,只想克尽为母的职责,谁又承望今日之下,竟落个这般下场!」 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静妤欣赏着他的演技,无法做声,後母又叹道:「怪来怪去 ,就你自个儿不懂得门当户对,这麽简单的道理。这麽大的人了,还是一昧小孩子脾气, 毫不顾忌脸面,将来又如何学习待人处事的道理呢?」薇龙红了脸,嘴角荡漾出不肖的弯 角:「也许等我到了您的岁数,还能谈场”价值不菲”的恋爱也未可知。後妈要原谅我年 纪尚小不知事,脱不了反骨的脾性。」後母冷笑道:「你我都知道,女人的青春有限,等 过了三四十岁,都变成了半老不死的模样,还能再谈什麽恋爱?我若不是环境好,用了不 知多少昂贵的保养品,早就老得不堪入目了。你呀!就这麽不珍惜自己的名誉,白白把前 途毁了,将来不但嫁不到上流阶级的人,到时你跟你父亲,又不知道要闹到什麽田地!」 方闻此话,不禁令静妤触耳惊心,看着镜中的半边脸庞,左上角浮现着一弯新月,而 自己那粉黛年华的苍白面容,早已苦损憔悴。静妤不由自主的把脸扪住,却担忧着此镜或 许具有妖魅的魔力,能在画眉轻描的新月照耀下,将青春的色彩,吸得毫无血色。此曰: 星眸差合眼迷离,镜映柳眉诟月霓。情歇娇啼情何限,璧月空悬徒无依。   後母略欠一欠身,将雪白的胳膊搁在静妤床缘旁的桃心花木柱上,轻声道:「女人家 最要紧的还是名声。现在的新新人类,倒不是那麽讲究贞节了。况以後出门在外应酬应酬 ,就任人说些热闹闲话,也未妨能抬高你的声望不可。」 「那您现在又说,这都不要紧,那岂不是自相矛盾。」 「你先听我说完。唯有一桩事最该忌讳。那就是男人这种生物,到底与女人不同,他 们可以挤出许多甜言蜜语,塞给你不知多少的礼物,也许你大小姐拣了贵的,还嫌太过; 送你个便宜的玩意儿,你倒反过来嫌弃东西不好。但最打紧的是,你爱人家而他却不爱你 ,或是得手後就把你扔了。一个年轻女人的骨架子,哪儿禁得起这种折腾?像你今天这回 事,知情之人,只道你是孩子脾气,只要想做又何妨不可。但给外面嘴巴子苛毒的人说来 ,就光讲你为了一个穷小子,同自己父亲怄气,这该多伤人?」静妤委屈的说着:「那依 後妈讲,此事该当如何?永远离开台湾,今生今世不再回来吗?」後母皱眉道:「又来了! 动不动就说要离开,彷佛这一走,就可以搞定所有事情。问题不是那麽简单。这不是该赌 气的时候,况你爸爸替你拣选的人,下礼拜就要到台湾来跟你会面,还是位知书达礼的洋 老外,你道好不好呵!」 此话一出,静妤顿时方感五雷轰顶,她早知道在被後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但事已至 此,又怎好拉下老脸,回学校去要求复合呢? 她刻意冷静道:「我会替家里挣回这口气来,我自有办法收服那老外。」後母左眉轻 举,似是看穿他的一举一动,方才贴近她,附耳低声说道:「你爸爸既然看上他,想必来 头不小,搞不好还是位年纪不小的人,看来也只能委屈你为家里牺牲一下了。反正男人还 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到时後等他死心塌地了,不论甩掉他也好,或留着消愁解闷也罢—— 那才是真本领!若又无寂而终,让那外国人白白尝了甜头,岂非便宜了他,又亏了自己! 」 後母依靠床柱,将手上一枚火油透亮的水钻戒指,攒在掌上。室内昏暗的灯光,将水 钻照得发射出微微幽光,後母的左瞳,刹时变成阴森的妖妍碧翠。也许她就是只聊斋笔下 ,那等千年妖狐化身成的半老徐娘,怪不得能有如此识人的”慧眼”。也许她降临尘世, 只专司混沌人间男女情事。或一转眼,就可以将她整个人吞尽腹内。 静妤听到这番不三不四的言语,顿时心头轻悸,把脸一红,坐在暗处,只是不言语。 後母又道:「你别自恃自己年轻,本钱充足,长得又有几分姿色,会刻意恭维几句,应付 些简单场面,还有些才艺,就有人心甘情愿的拼命洒钱给你花。而且,现在外头的男人, 只要一来你就动了真感情,这岂不是作践自己。所以依我看,要钓金龟婿,只怕你功力也 尚不足。咱们自家人,直截了当的说吧!你这人呀!太争强好胜,但脸又嫩,又常故意装得 心硬,看似有成见,但其实根本也没主张。」静妤不服地倒抽一口气说道:「那我就跟您 慢慢讨教,毕竟後母以前,不就是这场中的个中高手吗?」後母听她说完,吃吃笑个不止 ,方才正声厉色道:「你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不过,就让你多尝试也好。」静妤也微微 笑道:「反正稀罕我的人多的很!等匀出些时候来,和跟别人亲近亲近,也许就无师自通 了。」 夜更沉了,而诡谲无常的月娘又躲进了云帘之後,万家灯火闪烁,待房里的灯熄了, 於千万人所发出的叹息中,独文豪眼中早已乾涸到流不出泪水,这是他的初恋,又不承望 自己的一片真情,竟会贱踏到这般田地。他依旧快速点击键盘,打着他未创作完成的小说 ,并缮写入稿。只是这次与前次不同,涎着顺着面颊不停留到嘴角的泪,他领会到了那如 大海般深邃神秘而又咸湿的泪,但象徵生命的海水,也许在光阴的底限下,依旧有着人为 所造的心酸命运,倘佯在诡谲神秘的海浪之上。 他的小说,渐渐像是一滴精粹的深海水滴,蕴含了无尽的伤感。 书中的男女主角,自然是分手收场。 但孤独是悲伤的後遗症,墉有更强烈的後劲,斲伤着脆弱不堪的心。 在夜的深沉下,他缓缓的坠近了漩涡,失了温暖的光明照耀。 他继续写着悲伤的言语: " 如果你是阳,我便是阴;当你成为烈日,我也变成为月亮,如同挂在梅梢上的阴柔白 炎。白柔柔的淡晕色,括上了微微略显褐黄的轮廓,像是黑拷绸缎子上,被菸灰烧糊了一 个圆点。   白天不懂夜的黑,黑夜也不识白昼的光芒。我是闇夜中的月,但也免不了濡湿所有生 命的一切,只因我的柔,我的阴,断然成了一种罪过,不啻让幽暗的湿气依附在形体之上 ,更让孤独的人不禁潸然泪下。但是,充盈於眼眶的泪水,可以让人宣泄愤懑不平的"液 体",但已沾湿的物体却难以乾脱,即便是扭乾,也无法排出所有淤积在其中的潮湿。   那倘或你是花苞而我是蕊呢?就断乎不能做有刺的玫瑰,即便拥有再鲜艳妩媚的容貌 ,充其量也只是一朵让人无法靠近的花,毕竟,谁都不想扎痛了自己。灿若鲜红胭脂的美 丽外表,却对自己的危险性浑然不觉,岂不可悲也可笑?就像直扑到灯蕊上的飞蛾,即使 被燃烧成了灰烬,也愿意陪上性命而在所不惜,真真个落了古代风流骚客笔下,那群风流 才子的老掉牙俗套。就有一句话该这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成了个风流 鬼,却也失去了肉身,荡着虚飘飘的灵魂,徒然教人讥讽。   美丽的感情啊…,温热的往往只是一瞬间,没人想做被伤害的人,却有时还是难以自 拔。终究还是应了两人之间的报应,那等无法划为平等的轮回宿命。拥抱着悲伤的泪水, 是每位失恋者调适心情的最佳良药;那假如硬着面子,而故作坚强的话,只怕心上的那一 道伤痕,早已蔓延遍布了全身,但在那抹灭不去的痕迹深处,一定也多少有着羞惭愧恧的 悔恨,啃食着脆弱不堪的自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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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9.5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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