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标 题[鱼文馆] 拍翻御史大夫(七)
发信站交大资讯次世代BS2 (Sat Apr 25 04:40:3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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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在十一月中下了一场大雪,纷纷而降的雪打在天门街的大榜上,待得出了太阳
融雪时,墨迹晕了开来,七八百个名字全是一派未语泪先流的惨状,横竖也张榜公
告了十天以上,该知道的也知道,於是礼部连忙派人撤了下来。刚撤下来,就来了
几拨人开始搭台搭棚,礼部一个小吏边拆边好奇地看,一个老吏敲了他一记「还不
快做事,看什麽看。」
「韩老,那些人在做什麽?」
「搭台子,明日旬假要办东西十二凶肆大车拼,听说热闹得很。」
「凶肆拼些什麽?」
「我怎麽知道,快做事!」
看官看到此处,必要问一声,那凶肆是个什麽鸟?(上皇附身?)据《大梁创业起
居注》、《文皇实录》、《兰台秘记》、《大梁花谱》、《梁都芳华录》等书的作
者、梁国神人级史官陈郡谢金愚所撰《岁华记》中注解,凶肆者,代办凶事之肆也。
看官想必又要问,凶肆做的是一辈子一次的生意,何以能经营到来国门之前车拼的
地步?莫非梁国人个个短命,今天死一个、明天少一双?看官若是这般想就大误是
也,盖国家大了,人口多了,死的人也自然多了,这就有了历史、有了传奇、有了
鬼故事……所以说,西京百万人口,走了一个生两个,而走了的那个就贡献出几个
鬼故事来,街头巷尾的各样怪谈不决於耳,不希望自家也弄出鬼故事的人家,自然
也就在葬礼上尽量『包鬼满意』,小一点的凶肆做一档生意能撑一旬,接一档大生
意能吃一年的也不是没有,因此凶肆也就慢慢地扩张了规模。又说西京眼下凶肆多
在东西两市中设个小舖位接案子,事实上本部放在城南,地方大租金便宜又离坟头
近,拿来晒纸楼、紮纸人纸马纸车、堆放灵旛穗帷棺材一类物事也够宽敞。
而此番凶肆大车拼,实在是凶肆肆主们为响应女皇登基六十年大庆而办,当然不敢
诅咒女皇早死,只是眼看着其他类型的店肆大张旗鼓、摩拳擦掌等待开春要在十五
天金吾不禁期间大干一番,偏偏报到京兆府那里,京兆尹拍案大怒「胡闹!登基六
十大庆的大好日子,弄一帮吹鼓手在天门街嚎丧,能看吗?」
一众凶肆自然不服,又推了年高德劭的人去说「禀老父母,凶肆是一个人一生最後
一事的最佳良伴,重要程度远胜那些办嫁妆办婚宴的喜肆,一个人一辈子爱结几次
婚就结几次婚,可是只能死一次!所以凶肆才是六十大庆最最不可或缺的店肆团!」
京兆尹被他们闹得没办法,遂同意他们在十一月打头阵,第一批上天门街热闹一番,
不过只有一天,而且是在旬假,才不妨碍官人们办公,若是在正常工作的时候来个
凶肆大车拼,各位试想,这一头在讨论该调派多少军队往河西移防,猛地听见一声
老人嚎啕「儿~~~~儿啊~~~~」,那一头在议论明年该如何赈灾治河,又听
见一声女人哀泣「苦呀~~叫叫叫叫一声杀了人的天~~~」,谁还有心思办公?
凶肆自然也乐意,因为官人们休了旬假无事最爱出来闲晃,而官人们的葬礼排场大、
花钱凶,是极大的客户群,能够趁此机会广告一番,何乐而不为?
正当凶肆诸人搭棚时,一个貌美道姑骑着一匹小驴经过,肩上挂着的搭裢中装了大
包小包也不知是什麽,她皱着眉问了一声「小兄弟,借问一声,这是在做什麽?」
正在绑桩的一个年轻後生抬起头,见是个少妇年纪的道姑,便笑着说「道长有所不
知,明日我们要在此办东西十二凶肆车拼,道长若有闲暇,也来看看。」
「多谢小兄弟。」那道姑一颔首,驾着小驴而去,直驰到平康坊外,又见前面一马
一驴进了坊门,连忙赶上「飞卿!小八!」
「寄兰也来了?」崔相河说,见她褡裢里大包小包,便问「这些是什麽?」
「喔,都是些安气清神的药。」那道姑自是李寄兰,她见崔相河的马上也挂了大包
小包、柳飞卿的驴上则是几只活物跟几坛酒「你们也带了东西?」
柳飞卿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啊,这几日我们往礼部那里复查,又忙着誊写
卷子交到礼部去,事情都办好了就来看璇玑,也带上几位同年捎带的东西。」
「他们干麽不来?怕事?」李寄兰不悦地问。
「寄兰……这也是人之常情。」柳飞卿皱了皱眉。
「常什麽情?明知璇玑受了委屈,不敢挺腰子出来说句话也就罢了,连探望一下也
怕?哼!御史台主一首破诗就吓得屁滚尿流,啐!李千里是他妈?爹妈说的话还不
见得听呢!」李寄兰心直口快,大街上就数落起人来。
「寄兰,小声点,别给璇玑姊姊惹麻烦。」崔小八连忙劝,四下看了看有没有御史
台的人。
李寄兰见柳崔二人小心谨慎,更是气得爆炸「放屁!我就不信御史台主耳朵比牛还
长,能管到小民百姓来。」
「寄兰!」柳飞卿斥了一声,面罩寒霜,郑重地说「御史台监管三万京官,自有一
番操作之法,外人不得而知,御史大夫此次只指名道姓黜落璇玑,想必是早盯上了
她,我们不知道她身边有没有御史台的耳目,还是谨慎些,免得让她下回再考时又
被抓住把柄。」
李寄兰忿忿地住了口,三人满怀心事地来到虞宅,只见黑色的大门半开,十分冷落,
三人早来惯了,迳自牵着座骑进去,管家翟叔闻声出来,见是他们三人,拱手为礼
「李道长、崔官人、柳官人。」
「翟叔,璇玑呢?」李寄兰问。
「在後院收拾行李。」翟叔黯然地说。
「去哪啊?」
「还能去哪?自然是回南陵了。」
李寄兰闻言,丢下小驴就往後院冲,崔柳二人也连忙赶去,沿着长廊直跑到後院,
却见翟婶正把一些乾衣服往後院的挂绳上晾,一边晾衣、一边抹眼泪,听见脚步声
回头去看「道长,我们娘子她……」
李寄兰不待春娘多言,三步并作两步入内,见春娘正蹲在房中箱笼旁数点东西,而
虞璇玑则在跪在上首在写些什麽,李寄兰一吼「虞璇玑,你这混帐在做什麽!」
「你来啦!」虞璇玑抬起头,对她一笑,却显得十分无力「我房中乱得很,到前院
坐吧!喔?飞卿与小八也来了?」
「璇玑,别走了,再过个两年还有考试,在西京温书结交士人也不是坏事啊。」柳
飞卿跨过地上的箱笼包袱,过来劝说。
「是啊,璇玑姊姊,别走啊。」自然是崔小八出声。
「黜落者三年不能入考,我们这科是恩科,到後年进士科还不满三年,我若要入考,
需得五年之後,实在拖得太久了……」虞璇玑说,神色间有些黯然,其他三人也只
得沉默,虽然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是虞璇玑此番成名,谁都认得,
往後要代考就难了,若不代考,要一个年仅三十的人在西京熬个五年已是不易,若
又被黜落,岂不冤枉?
「那也用不着回南陵!」李寄兰急急地说,话一出口,见虞璇玑对她苦笑,便知失
言,柔声说「总有别的法子。」
虞璇玑见三人无意入座,便起身将他们让到东隅,等他们入座後才说「我倒也不算
是回南陵,其实先回去看了姊姊,再往河北诸镇求官。」
「你要去藩镇求官?」柳飞卿瞪大了眼。
「很稀奇吗?」虞璇玑笑着说,等春娘煮了茶来,一一奉上「进士三年一科,每科
不过三十余人,剩下的人或考明经、或门廕、或为流外,可是也还有许多未能入朝
的,若不是天下十余藩镇还有辟召一途,叫我辈无行文人栖身何处?」
「璇玑……」李寄兰待要再劝,却被柳飞卿拦住。他也是出京游历过的,在关内不
觉得,但是一出关外,藩镇之威并不亚於朝廷,虽说女皇一直极力调停,诸藩镇也
看在女皇与父祖辈的交情,卖她面子表示臣服,但是藩镇自成体系、自成政府,早
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入藩镇幕府虽在正统京官出身听来不是正道,但是幕官的薪
俸比京官高、又全凭才情晋升,成为幕官也能从朝廷拿到寄俸的官衔,可说是内外
兼得,但是还有一个疑问……
「璇玑,以你才情,往幕府为官不成问题,只是……」柳飞卿啜了口茶,认真地看
向虞璇玑「从十年前开科取女进士,至今女进士也不过三十余人,一半在京、一半
在外,可是到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女幕官,河北诸节度多是武人出身,他们只怕不
能用你啊。」
虞璇玑正待说话,却见春娘进来送上一张名刺「娘子,有位李官人前来拜会娘子。」
李官人……李柳崔三人互看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又低下头装作喝茶,李寄兰
偷眼看去,只见那名刺虽是常见的红笺,却是极好的粉笺,递过去的时候隐隐闻见
似冰麝的香气,用这般高级纸的人,若非达官、必为显贵,这麽说,会是她所想的
那个人吗?
「春娘,请官人到前堂稍候。」虞璇玑吩咐完了,又回头向三人说「寄兰,柳兄,
小八,请稍坐,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李寄兰正待答应,却被柳飞卿一拉,他说「我们本也是来看看你,见你精神尚好就
够了,横竖本来就要去寄兰那里看她新写的诗,这就告辞,你也别送,莫让客人久
候。」
「多谢柳兄。」虞璇玑淡淡一笑,起身去了。
目送着她绕过转角,李寄兰瞪了柳飞卿一眼「怎麽能就这麽走啦!要是璇玑被那狼
心狗肺的御史大夫欺侮怎麽办?」
「我又没说就这麽走!只是看璇玑样子,毫不惊慌,想必是跟御史大夫有旧,我们
杵在这里,以她个性必是两头分心,那才不好,我们到西厢去等,若是御史大夫欺
负璇玑,就出来出头,若是谈得好好的,自然就等御史大夫走後再走,岂不是都顾
得着。」柳飞卿胸有成竹地说。
「难道说,璇玑姊姊真的是李台主的爱妾?」崔小八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捧着茶
盏的手抖阿抖的「那那那……那李台主……会不会以为我是璇玑姊姊的私夫……一
一一一怒之下,就把我给……」
「臭美,真到了那一步,我就说你是我养的小情人不就得了!」李寄兰敲了他一记。
「那那那……那那私夫不就变成……」崔小八看向柳飞卿,一脸遗憾地握着他的手
说「飞卿,来年冬天,我会带酒去祭你的。」
柳飞卿不禁失笑,然後问李寄兰「寄兰,你介意再多养一个情人吗?」
「你一个月能喝掉三四百文酒,我养不起你。」李寄兰抿嘴微笑,眼波流转间,柳
飞卿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感情。
※※※
虞璇玑手里拿着那张名刺,到前堂不过半柱香时间的路,却是思绪万千,那张厚厚
的红笺握在手心,染了五点指印……
「娘子……」春娘轻唤。
虞璇玑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指也染了极淡的红,那醒目的朱红,让她想起十五
年前,那时……她吸了口气,直起腰杆,将那名刺交给春娘,自己缓步走到堂外。
堂外阶上摆着一双半旧皂皮靴,虞璇玑用脚脱下自己的重台履,而那双靴子的靴尖
比她的履尖还多了两三寸,一大一小,她望着靴履,莫名地难受起来,一甩头入堂。
前堂用帘幕隔成中左右三间,中间正堂放着一架屏风,屏风前的主座放着黄木案与
一个兽足扶手,主座前雁翅似地摆了六个座位,用来宴客其实并不算太宽敞。左右
间则是各摆着一张案与两个座席,是用来待客的。而那人,就在左间,他背着手,
站在左间窗边,虞璇玑轻轻来到帘旁,手攀着帐勾。
总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虞璇玑的手指抵着铁勾尖,感觉刺痛似乎不是痛在指上。
她咬着唇,极力地忍着,然而,却在听到他唤她的时候,心中有一小块地方,崩解
了……他轻声唤「岫嵬……」
十年了,十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这麽多年来,她以字为名,已无多少人知晓真
名、知晓真名背後的二十年。
「久违了。」虞璇玑说,冷峻的表情掩盖住内心的波动,她望着他拱拱手入座,他
大她六岁,眼下已是三十五六岁壮年,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
春娘送上茶来,敏感地发现主人与客人间那种奇妙的氛围,送了茶不敢多留赶快跑
开,躲在窗下偷听。
只听见一阵沉默後,客人说「我回京述职,刚到吏部就听说你的事,往礼部探听了
你的住处,就来了。」
沉默………
「你……好吗?」
沉默……
「五年前,我们曾送信到南陵,你收到了吗?」客人还是耐心十足地问,他的声音
低沉,却像羊毛一般柔软,春娘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下,只见虞璇玑点了点头,还
是不说话……那客人留着短觜,肤色黝黑,一双虎目湛然有神,鼻梁高挺,颇有一
番英气,娘子到底怎麽了?春娘完全搞不懂。
「听那时送信的家人说,珠玑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听说做娘也做得颇有架式,我
们听了都觉得真难想像,珠玑这麽个孩子个性,到底是变了,现在也不知怎麽了?」
「十年了,谁都会变。」虞璇玑终於说话,声音却紧得像一根弦,随时都会绷开似的。
「也是,你也变了……」客人低低地说,他看了虞璇玑一眼「我听吏部官吏说起你
的时候,还以为你……」
「以为我一离李家,就跟了李千里做妾?」虞璇玑冷笑一声,声音倒是恢复正常,
却带着更深的自嘲跟痛苦「要是真的倒好了,李千里仕途得意,我若是他的小妾,
早受了封诰,大小是个七品外命妇,起居八座前呼後拥,要真是这样,我鞍前马後
地巴结他还来不及呢!逃出来?我没那麽傻,放了荣华富贵平白给人糟蹋。可惜人
家还看不上我,所以今日蜗居平康坊,还让他当着天下士人照脸啐我一口。」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客人叹了口气。
虞璇玑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吸了口气压住怒火「我知道你有心,也感你的情,可
我不愿再见你、再见你李家任何一人,见了,就让我想起他!请你离开,以後别再
出现在我眼前。」
客人无语,饮乾了茶「人都死了,何必呢?」
「就是因为他死了,我才更恨他!恨他还能好死,恨他对我的恨意毫不在意,恨他
连我出人头地大富大贵都捱不过,恨他无用到连让朝廷挫骨扬灰都够不上,恨他就
连死都还想着他自己,贱人!」虞璇玑咬着牙,恨得发抖的双手紧握着,犀利的眼
神扫向客人「可说到底,我最恨的人,还是你!」
「我知道。」客人说,他起身,平静的表情上没有一丝心虚「我负了你,可我不後
悔娶了夫人,事实证明,若不是因为夫人,我不可能三十余岁便外放刺史,更不可
能被调回来接掌东宫詹事。」
「靠着裙带起家,有出息!」虞璇玑讥销地说。
「娶名门女、做清望官,谁人不想?至於靠得是夫人的裙带还是座师的玉带,在我
看来都是一回事,我的才学智谋不下於人,凭什麽要苦巴巴地熬资格?若能少几十
年奋斗,有何不可?」客人毫不在意虞璇玑一脸鄙夷,只是寂寞地笑了笑「夫人是
西京名门,唐安公主之女、陛下外孙,即使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向阿
爹说,把岫嵬给六弟,我要娶韦氏。」
虞璇玑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西平王当世英雄,临了出了你这个无耻之人,你给我
滚!别弄脏了我的门庭。」
「无耻也好,有耻也罢,而今我将为东宫詹事,从男人的角度,当初舍了你,并无
不当。」
「当初认为你是一生托付,我竟是睁眼瞎!」
「岫嵬,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事失算,当初以为六弟才性庸碌,若能得你,他必会
好好珍惜,你多少也能帮他成就一点事业,却没想到他也有改娶高门、妄图显达的
心,是我对不住你。」客人深深一揖,不待虞璇玑回答,又说「不过你的底细早晚
藏不住,还是回南陵去吧,不要再图仕宦,让珠玑为你找个丈夫嫁了,不也很好吗?」
「我有什麽底细?无非就是你西平郡王家一个下堂媳妇,哪一条大梁律规定弃妇不
能为官?笑话!男人就能停妻再娶、改婚高门照样显达,被抛弃的女人就必须藏着
掖着,亏你还有脸说明年做东宫詹事?詹事就是东宫宰相,说出这样的混帐话,你
不丢人,我都替你脸红!」虞璇玑冷笑不绝,心中却一阵阵心凉,当年那个英姿勃
发、顶天立地的男人去了哪?十五年官宦生涯,当真把他滚得如此埋汰烂污?
「你是弃妇,又跟御史大夫结了仇,即便让你有一日登科,御史台不会放过你的,
必要翻扯出你的事,将你弹劾罢免,到了那时,不是更丢脸吗?」
「随便他们,如果弃妇不能为官,那我就去淮西,给节度使做小妾,彻底做个祸水
红颜,弄垮梁国!」
「淮西?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是个痴肥的死老头啊!」
「御史大夫、吏部尚书,三省长官三公三师太上皇也是痴肥死老头,在朝官眼皮底
下,我觉得也跟在节度使身体下没什麽差。」
「你就这麽想当官?」
「我只有这个出路。」
「你还可以回乡教书嫁人。」
「我在南陵一日,就一日不能摆脱当年,我既已逃出,岂能再回去?」
客人深深一叹,不再多言,从怀中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锦囊「这是夫人说要弟妹的一
点心意。」
「这里没有弟妹,这钱,留着给你治痿病!」虞璇玑怒不可遏,口不择言,客人脸
色一沉,把那银子丢了就走「喂!拿走!」
客人也不理会,迳自穿了靴子就走,虞璇玑追出门外,倒履而出,此时,却见一个
青袍官员手持一份卷轴入门来,见那客人一身绯红袍服,只挑了挑眉,转脸问虞璇
玑「你是士子虞璇玑吗?」
「在下正是虞璇玑,不知足下何事见教?」虞璇玑觉得此人来得奇怪,拱手一揖。
那官员上下打量她一眼,只见她身穿居家的素白襦裙、水红半臂,足下履却倒着穿,
不着痕迹地一笑说「我来宣达礼部符,虞士子请接。」
符是上对下的公文,显见是礼部要给虞璇玑的命令了,於是她深深一揖「虞璇玑恭
聆礼部训示。」
「尚书省礼部为南陵士子越州虞璇玑,行止欠详,卷入多次科场舞弊,本已由恩科
主考黜落,然我
陛下恩泽广施、不计前犯,特命礼部下符,准予入考。士子需於科考当日由主考亲
策亲问,若有贤才,可酌情录用,若实属无行无才、徒有虚名之辈,黜落六年以示
惩戒。符到奉行
礼部主事 崔知远
礼部郎中常清 令史封得晨
书令史 池谦
弘晖五十九年十一月九日
右尚书省下 」
官员一口气念完,虞璇玑连忙说「诺。」
「恭喜虞士子。」那官员将礼部符交给虞璇玑,也不用点茶水便告退离去,临走前
淡淡瞟了那客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什麽,上马离去。青袍官员绕出曲巷,对身旁的
小厮问「那位绯袍官人是谁?」
小厮说了,那官员点点头「你很机伶。」
「郎君说过,跟着郎君只要见官就得问是谁,我记住的。」那小厮说,又把刚刚打
探来的消息说了,官员淡淡一笑,显得和蔼了些。
主奴二人来到天门街外,在含光门前下马、递出勘合,小厮牵马离去,那官员步行
入内,右一弯、左一拐,竟是进了御史台,入台路上并未再递出什麽证明,遇见人
也只颔首招呼,熟门熟路显见是御史台官,他直上了御史台最深处,在一道双开门
前站住,敲了敲门「监察里行邵景,求见台主。」
「进来。」李千里那一贯淡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邵景开门、入内,并未脱靴,只
站到前方一块宽约五尺、长约八尺的粗布上,这是御史台的发明之一,为了减少脱
靴穿靴的时间,乾脆铺块布,如果没有能够长谈的事,说完就出去,不必浪费时间
穿脱靴子,李千里抬头看了邵景一眼「站着还坐着?」
「站着。」
「说。」李千里拿着笔,起身站到案外。
「下官适才传礼部符与虞璇玑,在虞宅中遇见坊晋二州刺史、西平郡王李良器之子
李元直。」
「去做什麽?」
「不知,但是小厮打听的消息说,李元直此番回京述职,午前才出吏部,回家待了
片刻就往虞宅去,小厮与李宅马夫闲聊间得知,虞璇玑似是李家故旧。下官去时,
已在虞宅待了约莫两刻钟,而且正撞见虞璇玑追着李元直出来,似有争执,特来禀
告台主。」
李千里一点头,凤目微眯,唇线扯了扯,邵景便知道自己今日得了个彩头,又听李
千里说「很好。为何注意李元直?」
「其因有二,一是厘清虞璇玑的交游,二是李元直晋为东宫詹事的制书正送门下核
可,台中目前已在注意此人,下官既瞥见他,自然不能放过,以此答台主问。」邵
景说,这是李千里一向的风格,他不要傻呼呼凭直觉做事的部下,每一个决定都要
有考虑全盘的能力,御史台官的思考要像水车一般快速、有效率、不间断,因此他
会查问决定背後的原因。
「将此事报知刘侍御,让他密切关注李元直。至於李家与虞璇玑,确实有旧,虞璇
玑之父虞赓是西平郡王幕府第一谋主,不过李元直与虞璇玑到底吵什麽,让刘侍御
尽量调查,还有他事吗?」李千里淡淡地说,邵景摇头,李千里一颔首「去吧。」
邵景拱手一揖,李千里一抬手,待邵景退到门边,才回案前继续批阅公文。邵景出
了公房,心中竟暗自有些雀跃,在御史台,台主似乎掌控万事,却没人知道台主的
事,原以为台主只是单纯看虞璇玑不爽、顺便给士子下马威而已,没想到他竟对虞
璇玑的背景如此清楚,难道真有隐情?邵景不禁又想起那一长串的传奇,看来,传
奇也还不完全是传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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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不可靠的梁国史馆传说…… ║┌─┐
│┌│║九世强盗十八世恶人才会去鸟不语花不香男无情女无义的御史台当官! ║│┐│
│└┘║ 揪竟,脸比墙厚,心比墨黑的御史大夫有多黑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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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拍翻御史大夫》 说书地点:bbs://bbs.cs.nctu.edu.tw P_asbran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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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8-168-184-139.dynamic.hinet.net
推 Smaragdos:妹子蜡烛两头烧辛苦了啊~(递奶茶) 04/24 22:34
→ asbransa:谢谢姊姊(牛饮) 04/25 00:03
作者从 218-168-184-139.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4/25 Sat 04: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