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标 题[故事] 愚人节
发信站KKCITY (Fri Apr 17 08:55:3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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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与未成年者发生性关系是违法的。以下人事物皆纯属虚构,
并依剧情合理发展,有轻微描述性爱想像之情节(但并无性
器官之字眼),内容或有引人不悦之处,请斟酌决定是否继
续阅读。否则请直接按「左键」离开。
X X X X X
二○○七年春天我三十八岁,在台北一事无成,最後回到故乡员林
,生活犹如一滩死水。穷极无聊之下,我登入久违的优梯找Q弟。
我用「老实坏叔叔」这个昵称在优梯待了两、三个小时,大部分密
我的网友都问我「什麽是老实又坏?」、「为什麽老实又坏?」或
「有多坏?」之类的无聊问题,遇到这类网友,我通常会直接把他
们「过滤」掉,眼不见为净。
『我觉得你的昵称很瞎。』有个叫做「愚人节」的网友密我。
『哦?其实我本人更瞎。』我回答。
愚人节。174、60、16。
他的code引起我的好奇,直觉告诉我,应该是个Q弟。
『住哪?』我问。
『员林。』
『真巧!我也是。』我继续问:『我员东邮局旁,你勒?』
『我住後站,员林高中附近。』
『我们住得好近。』我问:『要换MSN聊吗?』
『我没有MSN,我都用即通。』
『你帐号给我,我加你。』
於是我以最快的时间新注册一个即通帐号,随即加他。不久他回应
了,一看大头贴、惊为天人!
浓眉大眼、黑皮短发,有点眼熟,但我说不上来像谁。
『请问你的16指的是年纪还是公分?』我问。
『当然是年纪。』他回答。
『好可惜。』
『呵呵!你找什麽?』
『找Q弟聊天。』
『什麽是Q弟?』
『就是帅气又稚气的抵敌。』
『那我不是。』
『别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既帅气又稚气。』
『呵呵!你都是用这招钓人的吗?』
『这是我第一次上优梯。』我撒谎:『本来想离线了,遇到你纯属
缘份。』
『嗯。』他说:『这也是我第一次上。』
『真假?』我问。
『真的。』他说:『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一国的。』
『什麽?』这引起我更大的好奇:『那你上来是想耍人吗?』
『不是。』他回答:『我只是好奇。』
『就跟你的愚人节昵称一样吗?』我追问。
『这个....』他停顿一会:『这个让我保留好吗?』
『无妨。』反正网路真真假假,我不会在乎这种事。
『既然你好奇上了,也认识我了,那....』我问:『趁现在还早,
要约吗?』
『....』
『好罗~给个机会呗!』我央求:『就喝茶聊天,你觉得不OK就
随时走人。』
『好吧。』
我们约在员林国小旁的灿坤3C,出发前我特意洗澡、抓头发,并且
换上平常难得一穿的小西装。我希望给这位「自称不是」的抵敌一
个好印象。
夜幕低垂,他迟到了,而且迟很大,整整迟到一个小时。我原本等
得七窍生烟,但一发现前方有个奋力踩着单车踏板的男生往我这边
过来时,我立刻摆出风度翩翩的样子。没错,是他。
他身穿白色长袖T恤,浅灰色棉长裤,高挑精瘦,像只初换毛的小
兽。头发跟相片一样短短的,戴了一副深色粗框眼镜,眼睛比相片
更有神清亮。果然Q弟一枚!
他向我说对不起,因为他爸原本不允许他晚上出门,他编了个要去
同学家抄考古题的谎言才得以成行。他在道歉的时候,额头上还渗
着汗珠,上唇人中的幼毛刚刚发芽。乍暖还寒的清凉夜里,我赶紧
带他到旁边的三皇三家用餐。
我们点了两壶热茶和一些副食,一开始我微笑看着他、不讲话,他
被我看得不自在,然後笑了,笑得很腼腆。
「其实。」我故做腼腆:「我也不是。」
「最好你不是!」他不相信。
我听他聊着他的生活琐事,他的学校、他的同学、他的课业、他的
女友,还有他心情不好时喜欢跑到天桥上看火车与铁轨等等的小细
节....我边听他讲、边认真点头附和他,藉此多了解他一些。他话
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讲到开心处还眉飞色舞,像极了一只发情
的拉不拉多。我开始感觉到,平常的他是不是课业繁重或压力太大
,以致於没心情或没时间讲话,而把累积的话务量趁这时候一次倾
倒给我?
「怎麽都没听你聊你家?」我找个空档冷不防问他。
他一时间楞住,好像被泼了盆冷水,久久才说:「我是单亲家庭,
我家没什麽好讲。」然後看看表:「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我爸
会找我。」
他又踩上单车。望着他奋力的背影,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但愿还有
机会跟他相约。
一个星期过去了,每天登入即通,他永远都是离线状态。我复制他
的帐号想查他的无名相簿或雅虎拍卖,但系统皆显示「这个帐号还
未正式启用」,也许他和我一样都是临时注册一个新帐号,用过之
後就像垃圾一般地被抛弃,也许他真的不是,也许这仅止一场萍水
相逢,他只是好奇上来看看。我们彷佛两片偶尔相遇的云,相遇、
然後各自远扬。
难免有点遗憾,我还没有问他怎麽称呼。
一个月後,就在我几乎释怀时,他突然出现了!我像中乐透般惊喜
,但仍强压情绪,丢给他一个小笑脸。
『Long time no see.』他回答。
『我还以为你消失了。最近忙些什麽?』
『前阵子段考,我闭关了。』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考完了?』
『嗯。』
『考完有什麽计画?』我一直丢问句给他,希望这场睽违已久的重
逢不要因冷场而太快终止。
『不知道。可能跟婆逛街。』他说。
『婆?你马子?』
『嗯。』
『我也要跟你逛街。』
『噗!』
『好罗~给个机会呗!』我开始卢他。
『跟你过说我不是。』
『我知道。』我不死心:『就像朋友一样逛街。』
『我哪有年纪这麽大的朋友?』
『那你就分两场,一场跟婆,一场跟我。』
经不住我苦苦哀求,他答应了。三月三十号的周末上午,我和他约
在灿坤3C,後来这里变成我们口中的「老地方」。他穿着廉价的成
衣和凉鞋,但仍掩盖不住衣服里青春肉体的璀璨光芒。我决定带他
去变装。
我们挑了新款的T恤、牛仔裤还有潮鞋,一开始他很为难、不愿接
受我的好意,但漂亮衣服的魅力实在太强。当他修长的大脚丫、乾
净的脚趾头套上黑色隐形袜,再钻进红黑相间的达达潮鞋里,我留
意到他嘴角漾起的一抹微笑。
是的,我就是要让他沉迷这样的感觉。
「余仁杰。」我们在麦当劳午餐,他说:「同学都叫我愚人节。」
原来余仁杰的生日在下周一,也就是四月一号。这次添购新装,等
於提早帮他庆生,还真巧!
「我总不能跟着叫吧?」我问。
「叫我阿杰就好。」
「这个名字会让你困扰吗?」
「以前会。」
「你老爸很勇敢,帮你取了这麽好的名字。」
「当初我会恨他帮我取这个名字,现在不会了。」
跟阿杰告别的时候,他把旧衣和凉鞋忘在我车上了,这样也好,下
次还有机会约见面。晚上在即通跟阿杰相遇时,我边跟他聊天边拿
他的衣裤套弄,注视他的相片和文字、嗅吸他衣裤的汗渍,我很快
达到了顶点。
『我今天被我爸训了一顿!』他说。
『怎麽了?』
『我一身新衣新鞋回家,我爸问我哪里来的。』
『就说同学合送。』
『我也降讲啊!结果他不信,非要打电话确认,还好最後没打。』
『好恐怖的老爸。』
我在下次的见面,将洗得乾净的衣裤和凉鞋包装妥当、交给他。我
们先去看了早场电影「王牌对决」,然後带他去餐厅吃大餐、把他
喂得饱饱的。之後,我要载他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我想看他的裸体。
「有没有去过摩铁?」我问他。
「什麽是摩铁?」
「MOTEL。」
「没去过....你该不会要带我去那吧?」
「我知道员林有一间全国最高级的摩铁,有游泳池、三温暖,还有
电视游乐器....」
「等等!」他打断我:「我不去的,我跟你讲过了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对你怎样。」我解释,只是去体验豪华卫
浴设备,从头到尾不会碰他一下。
『好罗~给个机会呗!』我再度使出杀手鐧:『我也没去过,就当
做开眼界,你到时要是觉得不OK就随时走人。』
我们驶进枫采时尚汽车旅馆,在入口时他还刻意用双手摀住脸。关
上铁卷门、进了房间。「哇!」他像个乡巴佬初访大都会一般地惊
喜。他一会摸摸液晶电视、一会跳上沙发,然後像想到什麽似地走
进浴室。「超棒的!」他从浴室走出来:「你快过来看!」
我请他放热水,他在按摩浴缸前研究半天,终於把热水调好。然後
我打开电视、转到日本A片台,叫他过来看。他一开始尴尬地坐在
我旁边,但不到几分钟,就把遥控器拿过去自顾自转台了,转来转
去都在A片台之间跳跃,最後停在欧美A片台。
「看不出来你喜欢吃西餐。」我挖苦他。
「欧美的比较少看。」他目不转睛看着萤幕。
「平常都看日片?」
「嗯。」
「都在家里看?」
「大部分都在同学家看,在家里看会被老爸发现。」
「你老爸管你很严?」
「嗯。」
「在同学家怎麽看?关在房间一起看?」
「嗯。」
「同学爸妈呢?」
「在楼下。」
「你和同学两个人看?」
「嗯。」
「会边看边打吗?」我越问越过分。
他转头看我,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样很像色老伯欸!」
好吧!看来暂时只能问到这里。再过一会,我估算浴缸里的水差不
多满了,便催促他去洗澡。他别扭地、缓慢地在床尾脱掉鞋袜和上
衣牛仔裤,我用眼角余光窥视他起伏有致的肌肉,就像一匹刚长成
的小马,年轻真好。然後他穿着内衣平口裤,小跑步进浴室里了。
等浴室传来哗啦啦水声,我缓缓脱光衣服跟着进去。
一看我进来,他显得很讶异,将整个身体沈入水中,只露出半颗头
颅。我稍微淋浴便一屁股坐进浴缸里,这时水整个溢出来。
「你体积好大。」他嘲笑我。
「你刚刚还不是一样。」
「哪有?你看。」他微微站起身子又坐下去,水位没有明显变化。
当他站起身子时,底下那一条漂亮的小东西映入我的眼帘,虽是惊
鸿一瞥,但已值回票价。
「我有学过专业按摩,你坐过来,我帮你按。」
「不要。」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面向我,只要背对我就可以了。」我花了一
点时间哄骗他背对我坐着,然後我双手轻掐他的肩窝。开始了。
他有一颗漂亮的後脑杓,头发被整齐地推平,後颈是完美的黝黑肤
色,肩背则极富弹性。我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几乎立刻硬了,我赶
紧将身体挪後点,免得被他发现。
我沿着他的肩窝、後颈、後脑杓、太阳穴,缓慢而笃定地按摩着。
我的确用心学过,即使技巧并不纯熟,但绝对足以令小朋友感到满
意。我等到下面软一点时,便将他往我怀里按,用从後环抱他的姿
势,替他按摩两手臂。
他安稳地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我从背後观察他的眉宇,竟觉得似
曾相识,有一种认识多年的错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摩遍他上
半身。时间还没到,我得要有耐心才行。
「好了!」我轻轻把他往前推:「该洗澡了,洗完再继续。」
洗完澡、擦乾身体後,我领着他到床上趴好,用白色大浴巾盖住他
下体,然後从头顶到脚掌,仔仔细细为他按摩揉捏好几回。他洁净
无瑕疵的肌肤,浑圆挺翘的屁股,还有厚实的大脚丫,对我简直是
个折磨,我後来根本就是紧贴在他背後替他按摩。就在我把他的身
体翻成仰躺的姿势时,我发现他也有反应了。
洗完澡的身体是最光滑的,只消手指轻轻一刮、舌头轻轻一舔....
阿杰最後是在床上被我缴械的。
我们用足了三小时,最後才在柜台人员的催促下离开。回程的路上
,阿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久久才说这是他的第一次,我知道
他得花些时间沈淀刚刚的情绪。我载他到家门口附近,看着他失魂
落魄地走进家门。
後来阿杰整整一个月没出现在即通,也没打电话给我,我猜想他在
躲我,这时也不好去纠缠他,但我实在等得心焦,遂把心一横,拿
起手机就扣过去。
等了许久,终於接通。
「阿杰?」我抢着问。
「....」
「阿杰?是你吗?」我问。
「您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客气但冷漠的声音。
我赶紧切断通话,该不会打错了?我看着手机萤幕,没错,是余仁
杰的号码。该不会我抄错号码了?或是他给假的号码?不可能!我
们之前才用这个号码联络过好几次。
正当我还在犹豫,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余仁杰。
这时的我紧张不已,挣扎一会,决定接了。
「....」我不讲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确定不是阿杰,而是刚才的陌生人。
「....」
「喂?」
「喂?」我还是应声了。
「这是余仁杰的手机没错,请问您哪里?」
该死!这应该是阿杰他爸。
「呃....我是阿杰的朋友。」我拉长尾音,尽量装得幼稚点。
「朋友?你是他同学还是朋友?」
「我是他朋友。」
「你是他哪里的朋友?」
「我....我是他网友。」
「网友?」他沉默一会:「听着,我是他父亲,我不希望他有什麽
网友,请你以後别再打电话过来。」
「伯父,能让我跟阿杰讲一下电话吗?」
「不用了。」他随即挂断。我的心情荡到谷底。
我想我这通电话一定会害死阿杰的。几经煎熬。我决定冲去他家解
释清楚。但我开车到他家附近就又後悔了,万一越描越黑怎麽办?
本来只是小事一桩,被我一搅和变成大事,那岂不得不偿失?
我将车子停在他家门前,熄火,从黑暗的车厢内观察他家动静。这
时他家大门突然「碰」一声被打开,阿杰气冲冲地冲出来,朝我反
方向狂奔。不一会,一个壮年男子也跟着走出,东张西望、似乎想
搜寻阿杰的身影。
那一刻我呆住了!
我深呼吸、颤抖地开了车门走下车,站在车旁,直瞪着那壮年人。
我的怪异举动很快就引起他的注意。他朝我这看过来。
他拨了拨眼镜,一瞬间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余振武。」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他名字:「小武。」
「怎麽会是你?」小武像一根电线杆杵在原地,然後重重地叹了口
气:「你怎麽会在这里?」
那一刻,我对阿杰容貌似曾相识的疑问终於得到解答。
阿杰是小武的儿子,我是小武的高中同学。
时间回到二十二年前,我和小武都是十六岁的高中生。那时我们都
念员林高中,小武坐在我後面,他比我高半个头,是个人高马大的
帅小伙。
我们常在下课或放学後相约打篮球,班上就我们哥俩感情最好。但
在某个燠热午後的教室,我们两个感情质变了。
那天体育课,小武不慎扭伤脚踝,我带他去保健室冰敷,接着就扶
着他回到教室休息。或许天气实在太热,我们都热昏了头,当我把
他的腿抬高放在桌子上时,我情不自禁地紧盯他宽松体育短裤里那
一包肥沃月弯,我发现他的眼神也是恍惚而迷离。
蝉声不绝,我们在那场夏日午後的教室拥有彼此。
但事後我们绝口不提。
那时小武刚和员林家商的校花交往,一切看起来是如此承平盛世。
但後来几周的补习班放学夜晚,我们都会想尽办法重温那天下午的
情慾,有时在补习班顶楼,有时则是百货公司厕所。
这种懵懂、刺激但美好的回忆就像倏忽而过的烟火,灿烂而短暂。
小武後来很後悔跟我做了那些事情,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靠在墙壁
,用粗壮的手臂抹拭眼泪。他紧紧咬着牙齿、微微颤抖并啜泣着说
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我们不要在一起。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青春就是这样,即使哭泣都显得豪迈。
後来他选择第三类组,我选择第一类组,我们同一堂课的机会越来
越少。我想起某次中午下课,他和几个同学迎面朝我走来,我微笑
着向他挥手打招呼,我知道他看到我了,我确信他看到了。
但他眼神立刻移转,终於无视地走过我身旁。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感到深深的恨意、以及怨怼。
我爱他,所以我恨他,我以为我会永远恨他。多少年後,我看到「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的文章,我竟悠悠地缅怀起小武
,我也惊觉这麽多年来我还是「漠不关心」了。时间果真是最好的
治疗剂。
这二十二年来,我远离家乡到台北工作,过尽纵慾的荒唐日子,最
後锻羽而归回到员林。起初我看山是山、而後看山不是山,现在看
山又是山,但我从来没再回想起小武,如今我们竟是以这种方式重
逢!
小武让我进了他家,我们在客厅里长谈。长谈归长谈,一股生冷的
礼貌与客套在我们之间僵持着。
「大学还没毕业,我就带着阿杰他妈私奔了。」小武说,二十一岁
那年,年轻气盛的他不顾家里反对,硬是带着槟榔妹跑了。我伤感
他做事如此鲁莽。私奔不到一年,槟榔妹肚子大了,没工作又没当
兵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带老婆回家补办婚事。二十二岁当兵,小孩子
刚生,还没退伍,槟榔妹就又跟别的男人跑了,一整个乌烟瘴气。
小孩子刚念国中那几年,小武的爸妈先後走了,原本一直帮忙带小
孩的支柱顿时颓圮,加上小武从没好好带过小孩,打骂式的严厉管
教让正值反抗期的阿杰水土不服,两人频生争执,几乎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附带每个月挂彩一次。
这种紧张关系一直延续到阿杰上高中。
「我好担心他会学坏。」小武说:「今晚有个网友找他,声音听起
来很老,不晓得发生什麽事。」
「那个网友就是我。」好吧!诚实为上策。
「你?」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说:「你不要害他。」
「放心。」我故作轻松回答:「他有女朋友,我们也没什麽。」
「你离他远一点!」他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肘:「算我拜托你。」
「你怎麽就这麽死脑筋?」我拨开他的手:「我到底哪一点跟你犯
冲?你要这样对我?」
「我只希望他的未来能一路好走,别像我这样。」
「你今天会这样跟我无关。」我撇清:「别将你的失败怪到我头上
。」
我突然嫌恶起小武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甚至
连豪迈哭泣的勇气也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就像个死守废墟的懦弱
老人,抱着仅剩的家当苟延残喘。
「我带你去找阿杰。」我说:「但是你要抱我。」
「什麽?」小武一时间无法意会。
「我知道阿杰会去哪,我带你去找他。但是,你现在要抱着我。」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
「快点!你到底要不要找你儿子?」我不耐烦地催促。
当小武为难地、轻轻地环抱着我时,我闭上眼睛,紧紧拥抱着他。
我努力将思绪飞回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夏日午後,我要感受这迟到
二十二年的余温,我要确认一件事情。
是的,我不再爱他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不曾做过人父,所以也不晓得为人父的辛酸与焦虑。对我而言,
阿杰原本只是另一个男生,如此而已。但现在,我却涌上一股未曾
有过的忧虑,我慢慢地将阿杰视为自己的小孩。
尽管我知道小武铁定不愿意。
「你知道阿杰心情不好时会上哪儿吗?」我边开车边问。
「....」坐在副驾的小武显然不知。
「你知道阿杰喜欢吃麦当劳几号餐吗?」
「....」
「你知道....」我还没讲完,小武便打断我。
「好了别讲了!」小武不悦地说:「他是我儿子,别一副你跟他很
熟的样子。」
我们将车子停在後站新生路旁,然後步行到天桥底下,一眼就看见
个人影倚在天桥栏杆,是阿杰。
「阿杰!」小武没耐心地吼他:「快下来!」
阿杰转头看见小武,再看见我,似乎吓一跳。「别过来!」情急之
下他突然一脚跨出栏杆,喊道:「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这下换小武吓坏了,他转头看我,眼神尽是无助。我叹了口气。
「阿杰。」我边朝他走边说:「你爸得癌症了,你竟然还想死?」
我发现阿杰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他应该从来没想过还不到四十岁的
老爸竟然有可能会突然挂掉吧?显然我这样吓他是有效的。我想,
小武的额头应该也会出现三条线吧?
「我是你爸的高中同学,我们情同手足,他死了以後,就会由我来
照顾你。」我想小武现在一定很後悔托我帮忙。
「不过,我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我一边观察阿杰的神情,一边
爬上阶梯、朝着他慢慢靠近,说:「我拿到你爸的财产後,就会把
你送到寄宿学校去。」
阿杰紧紧抓住栏杆,惊恐的脸色突然纠结在一起,他蹲下来、紧咬
下唇,激动的样子跟当年的小武如出一辙。
我登上天桥,慢慢挨近他。他猛然警醒,对我嘶吼:「走开!」
这时天桥下传来广播声音,列车要进站了。
火车的车头灯迎面而来,照亮阿杰的脸庞,以及两条泪痕的反光。
「我不会走,我要到你旁边。」我边走边说。
「走啦!」他狂喊:「你再来我要跳了!」
「你跳啊!」我又靠近几步、说:「丢脸的家伙,动不动就想死,
枉费你爸生你养你,死掉算了!干嘛还抓着栏杆不跳?」
「不要靠近他!」小武在我背後着急喊叫:「你给我站住!」
这对父子全都一个样的没出息。
我继续走着,突然我被猛烈往後拉扯,一下子重心不稳,我向後跌
坐在地。天桥下的列车发出尖锐的喇叭声音,倏地划破夜空,我一
阵耳鸣。等我回过神来,小武正紧紧搂着阿杰,两人抱头痛哭。
X X X X X
当然,我想当阿杰乾爹的小小心愿,在经过那场亲情伦理大戏後便
完全破碎了。我知道小武不愿再跟我有任何瓜葛,我也很上道,不
再与阿杰联络。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是个不速之客,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二○○七年秋天那阵子实在穷极无聊,我泡杯热茶,打开电脑、连
上网路,然後又登入优梯找Q弟。「老实坏叔叔」是我的昵称。
『为什麽老实又坏?』有人密我。
『长相老实,思想坏坏呀!』今晚我不想「过滤」他们。
『有多坏?』
『你试过就知道。』
我想,找「是的」Q弟会比「不是的」Q弟来得可靠安全许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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