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　籍籍无名的野心　─ 　　水，清彻如镜的碎湖散落在林间，阳光下少了粼粼波光，却能将湖底美景一览无遗。 　　飞瀑奔流，红叶婆娑，入秋的空气调暗了山里的颜色。 　　添了点寒，也添了点愁。 　　虽如此，但四川九寨仍是美不胜收，犹如人间仙境。 　　云浪一行人，已到了九寨山谷。 　　姬小蝶跃上一棵大树，深吸了一口气道：「哇！这景致真美，连空气都好香喔！」 她低头喊道：「梦师姊！我们要去哪啊？还要走多久？」 　　梦春意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指着前方：「快了，再一段路就可到卧龙湖。」 　　「卧龙湖畔？！」云浪叫道：「是要带我们去见苍龙双老？」 　　梦春意回头轻笑：「根本没有苍龙双老这号人物，都是我编出来的。」 　　「这……。」云浪欲言又止，陷入沉思：「难怪连赵叔都不知道，原来根本就是子 虚乌有。」云浪仰头看了看天，皱起眉头：「呵！我们震远竟为了一趟虚有的任务走至 如此，真是天意。」 　　心榆在一旁，双手捏了捏云浪的肩，道：「云大哥就别多想了，时候到了梦师姊自 然会解释这一切。」 　　云浪回了一抹苦笑：「嗯，我知道，只是有点担心洛凡跟狂叔叔，最近不知怎麽的 胸口郁闷，有点心神不宁。」 　　司徒星痕也拍了拍云浪的背：「放宽心，不会有事的，先走吧，那只小蝴蝶已经飞 到前头去了。」 　　云浪点了点头。 　　夕阳已斜，让湖畔残红落花更显沧桑。 　　秋湖平波，岸边郁郁菁菁，竹林丛木中座落着一间黄竹小屋。 　　梦春意推开竹门发出奇拐的声音，划破宁静，甫踏入屋内，一股浓厚的药味弥漫其 间，光闻味道就可知此药甚苦。 　　梦春意看了看四周，叫道：「哥！春意回来了！你在家吗？」 　　半晌，一人走出，年约四五十，唇上一横黑胡，表情甚是高兴：「妹啊！你可终於 回来了！」 　　那人紧握着孟春意的手，看着云浪众人：「他们是？」 　　梦春意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这两位是我的师妹，心榆和小蝶，另外两位少侠可 大有来头，一是盗帅再世司徒星痕，另一位则是江南震远镖局第一把交椅，云浪！」 　　云浪抓了抓後脑傻笑，心想：「这家伙还记得此事，真不愧是心妹的师姊。」 　　梦春意继续介绍道：「而这位是我的哥哥，『梦中医』梦凛。」 　　司徒星痕捉揖道：「阁下就是江湖上传言，『医後病如梦一场』的『梦中医』？！ 失敬失敬。」 　　梦凛道：「不敢不敢。」 　　梦春意道：「哥，『他』的情况如何了？有无好转的迹象？」说出此句话时，孟春 意脸色蓦地一沉。 　　梦凛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别再继续恶化就已是祖上积德了。」 　　梦春意低着头，拍了拍梦凛的手背，转向众人道：「你们随我来吧。」 　　梦春意走进屋内，掀开一门竹帘，经过正在煎药的中厨，炉灶上六只碗瓮，三以武 火快煎、三以文火慢熬，同样都冲出浓烈苦味。 　　从厨旁的小竹门踏出，院子里是与黄竹屋完全不同的青绿竹林，随风飒飒，落下片 片竹叶。 　　竹中乃君子，始出自有节，此地甚是风雅，梦春意却视若无睹的兀自向前。 　　院子角落，一间青竹房隐藏在林中，与一片青绿的景色融为一体。 　　青竹房不大，五人进去已算勉强，房中除了简单的摆设，两旁满柜的竹雕，少说也 有五六十尊，但样样都只有巴掌大小，桌上一只突兀的竹酒壶，壶身上云彩花蝶栩栩如 生、雕功甚细，可惜只完成了一半。 　　梦春意缓缓靠近床边，轻道：「夫君，春意回来了。」声音，颤抖着。 　　此时众人才发现床上躺着位男子，「什麽！梦师姊已有了丈夫？！」姬小蝶叫了出 来。 　　心榆道：「师姊，这是怎麽回事？」 　　「正确来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梦春意示意要众人坐下：「坐。」 　　梦春意坐在床边，顺了顺床上男子的浏海，缓缓说道：「他叫游文海，本是位上京 赶考的书生，但多次落第不举，而今已四十好几。」 　　男子依旧紧闭着眼，似乎感觉不到梦春意的轻抚，她继续说道：「两年前我们相遇 ，他又再次落第，灌了几壶酒醉倒在路边，看他一身装束，似乎已决定还乡，放弃科举 。」 　　「我发现他时，他已全身发烫昏迷在雨中，我只好将他扶回竹屋，熬药照料。」梦 春意此刻眼神闪着无比温柔：「待他转醒，除了感谢之意外并不愿多说什麽，且随之起 身欲走，却不知怎麽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那时我与哥哥皆认为，文海只是心力交瘁，加上大病初癒，一时气血未畅罢了， 便劝他多休息些日子。」梦春意渐渐露出微笑：「没想到他一呆便是半年，久经相处我 已深深被他的文采与才气吸引，房里那一尊尊竹雕，都是文海亲手雕制，渐渐的，他也 开始与我吐露心事，卸下心防。」 　　「果然如我猜测，他已决定还乡设立私塾，放弃科举，但我认为他可以的，凭他的 文采，一定会获得赏识，便一直苦劝他不要就此放弃！」梦春意语气激动了起来：「也 许是我的鼓励，也许是他自己想通了，决定再次上京，但，他说…。」 　　 　　游文海：『我需要让我努力下去的动力，春意，你愿意嫁给我吗？等我回来。』 　　 　　梦春意一脸红晕，露齿微笑：「那时我好开心，马上就答应文海，心中深深相信他 一定会给我幸福，也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他功成名就，回来接我。」 　　「但，一切都始料未及。」梦春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缓了缓气道：「一天早晨， 我进竹屋，竟发现文海倒卧在地，手上握着雕刀，桌上那只半成品的竹壶落在他身边， 我赶紧将他扶起上床，探了探脉，瞬地大叫哥哥！」 　　「怎麽了怎麽了！」姬小蝶在一旁紧张叫道。 　　心榆用手捂住了小蝶，将食指比在嘴上：「嘘！」 　　「文海的脉博已平。」梦春意紧锁眉间，继续说道：「当时我急得哭了出来，待哥 哥诊脉後才发现，文海的脉象实则极为虚弱，但终是未停，我心中一宽，赶紧双掌贴背 度真气助他活络血脉。」 　　「那天之後，文海的身子越来越差，因为他本身并未习武，留不住我灌入的真气， 脉行极慢，许多大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一动便会岔气，到最後甚至连下床都无法。」梦 春意珠泪如大雨般纷纷滴落，哽咽的解释着：「哥哥与我花了大半个月，终於查出病因 ，那是一种因生母体弱过虚而致早产，却造成心脏功能发育不全，平时身子易累、常感 眼花头昏，长久下来，心脏会越渐退化，直到完全静止，书上记载，此称『缩心症』。」 　　话一至此，梦春意已禁不住泪花，如断线的珍珠项链，如山谷间的飞溪瀑布。 　　姬小蝶情不自禁，也跟着哭了起来：「怎麽会这样啦！」 　　心榆用衣袖掩住发酸的鼻尖，其实早已两眼汪汪。 　　梦春意起身，走向桌边，拿起那只半成品的竹壶，轻轻抚摸：「文海说，他要亲手 雕个壶，来装我俩的交杯酒，可惜……。」梦春意捂着嘴，已说不下去。 　　司徒星痕对女人的眼泪最是头疼，於是离开桌边，看着那些竹雕：「此人手巧心细 ，雕上诗句也颇具文风，怎会多次不第？定是身子问题困扰着他，唉！真是天妒英才。」 　　云浪摸了摸心榆的头，自己也有点难过，但心中更是着急木盒的下落，坐在心榆身 後，云浪清楚的看见她颈上，被孔雀翎刺中的点，已渐渐扩大。 　　「那…那，师姊的丈夫该怎麽办？」姬小蝶忍住哭意说着。 　　梦春意深呼了几口气，道：「哥哥研究众文献後，判断只有将火焰山熔浆中，百年 凝结的『金乌石』磨成细粉，缓服七七四十九天後，才能修复其破损不足的心脉，延续 文海的生命。」 　　「这也就是我盗取仙霞四盒的理由。」梦春意终於道出。 　　云浪道：「此话怎讲？」 　　「有天，我回仙霞宫询问柳师父此事，她虽不肯定，但似乎听紫宫主提过此物，紫 宫主年轻时好像到过火焰山盗过此宝。」梦春意坐在姬小蝶与心榆身边，道：「当四位 宫主入宫之後，此物一定如江湖传言，被藏在某个地方，只要集齐四只木盒，就能找到 金乌石。」 　　梦春意紧紧握着心榆的手，看了看姬小蝶：「所以，师妹，你们愿意帮我吗？」 　　姬小蝶激动道：「师姊，红木盒你就收着吧，晶师父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 　　梦春意感激的抱着姬小蝶：「小蝶，谢谢你。」 　　心榆却沉默在一旁，锁着眉若有所思，梦春意缓缓开口：「心师妹，那紫宫主的… …。」 　　「师姊。」心榆打断了梦春意：「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待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5.43.212.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