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agonman527 (天乐-咻!-)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恩怨-(15)
时间Mon Mar 30 22:00:20 2009
六. ─ 孤星余痕 ─
夏日的风很懒,回暖的空气不仅催人好眠,连风本身都时常像睡着了一般,停滞。
两面清澄如镜的平湖,虽盛於半山腰却依然波纹不兴。
如此风恬日朗的天气,让大地更加美丽,却也稍嫌有些黏腻。
夏天,对不需要温暖的人来说,太过炙热。
午时将至,湖面上映着一道人影,云浪。
眼神坚定、紧握吞月,缓缓走向两片平湖交会之处,立於汇流点上的一座朱红亭子。
斑驳的红漆逐渐脱落,亭上横梁残刻着三字-『独酌亭』,字上已满是风霜。
云浪真气暗鼓、流遍全身,走至亭前止住了脚步。
亭中无人,云浪索性在亭前台阶坐了下来,望向前方。
「双湖坡,独酌亭,影虽孤,心不寂。」云浪两手合十杵着下巴,想道:「此双湖
为孤人最是喜爱,一至夜里,玉盘映湖,两片平波各有千秋。」
「最受孤人倾心的是。」云浪起身,走入亭中:「潭映皎月,双月尽展眼前,两月
并肩为『朋』字,故来此亭之人皆应懂得何谓朋友。」
「独酌早已非独酌。」
云浪走出亭外,步於两湖之间:「洛凡,其实我多多少少知道,你也爱慕着心榆吧
。」
「但这次,我放不下手,感觉,太深刻了。」云浪闭眼,仰头呼了一口气。
「不错,果然准时!」云浪缓缓说道。
云浪身後,唐暮霭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檐上,那样的姿势,冷而平静,就好像那个
位置本就应该有座铜像。
假装被点了穴的心榆躺在她的跟前,但手脚确确实实地被紧紧綑绑。
「为何只有你一人?耍花样的下场会如何,我想不用我多说。」唐暮霭双手负於身
後,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双眼看着云浪,尖锐而无情。
「他们昨夜多喝了几杯,此刻仍在房里倒头大睡,未能赴约,还望阁下见谅。」云
浪语带轻松,是要让对方知道,就算只有自己单刀赴会仍无所畏惧。
「东西带来了没有。」唐暮霭完全不在意赵狂和洛凡为何没有出现,凭着自己的使
毒功夫,自负任何奇袭埋伏都能在瞬间瘫痪。
倒是装昏迷的心榆担心了起来:「怎麽只有云大哥一个人来?这太危险了,他们还
不知道暮霭师姊的恐怖,洛凡跟狂叔呢?」
云浪没有回答唐暮霭,反以命令的口气说道:「解开心姑娘的穴道,让我确认她一
切安好。」有筹码在手,就不怕全盘皆输,话虽如此,却还是很赌。
「总之,不能让对方主导一切,否则只会步入死亡的瓮中。」云浪心中很明白这个
道理。
「可以。」唐暮霭将心榆伏起,左手锁住她的後颈,右手在心榆身上点了几下,做
做样子。
「云…云大哥。」心榆慢慢睁开眼,缓缓抬起头,气若游丝,语调含糊。
当然,这也是装出来的。
「心妹!不用怕!我来救你了!」看着虚弱的心榆,云浪再也撑不出自若的神情,
急忙从怀中掏出木盒高举:「东西在这!快放了她!」
「先把盒子抛过来,待我看过後自然会放了她。」唐暮霭伸出手掌勾了勾。
云浪冷笑:「哼!早知道你没那麽好讲话,对付鼠辈就要用鼠辈的方式。」云浪将
木盒反转,盒背上赫然附着着一根褐色棒状物,一条长线从棒状物的一端延伸至地。
云浪大喊:「你若不先放了心姑娘,我就把它炸了!」
原来黏於盒背的物体是一柱炸药,那引线之长,长可及地。
「你!你最好别这麽做,否则我只能让这姑娘到阴间去恨你了。」唐暮霭缩紧扣着
心榆的手指,她一直都是来真的,除了认为要做戏就做全套,唐暮霭本来就对心榆没什
麽好感。
这一抓痛得心榆头向後仰,声音更是微弱:「云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云浪沉默,二话不语,左手一扬燃起火摺,引线上顿时出现如残星之光。
「放是不放!」云浪狂吼,脸上的表情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狠的一次。
心中甚是挣扎,他知道这麽一来唐暮霭的手指只会锁的更紧,但总比心榆继续落入
敌人手中,被当作人质所受的苦来得好多。
「你!」冷若寒冰的唐暮霭此刻也有些许动摇:「这跟我的计画有所出入。」她迅
速在心中盘算着什麽。
云浪瞥过头,不忍再看到一丝心榆脸上的痛苦:「快放了她!」
火星蔓烧,已走至云浪腰际高度。
「好…。」唐暮霭一轮深思过後,决意变卦之际,一语未毕,在云浪右侧湖中突然
爆出一道水柱
水若蛟龙,瞬间袭向云浪右手,云浪只觉手腕一刺酸麻,鼓劲相抗,却突然感到手
掌一阵空虚,喊道:「糟!」
水龙回窜,往湖边腾去,身影落定,水幕尽散,一身道袍再现。
「青龙!?你这是干什麽!」唐暮霭这时才看清来者,原来是『四目真人』宋沧海。
宋沧海手握木盒,一个手刀将炸药拆下,瞬间往空中抛去。
碰!一声轰然巨响回荡在山林间,双湖上也荡起阵阵涟漪。
「你既然已知道我的身分,我当然得多保存些筹码。」宋沧海对着唐暮霭说道,但
说也奇怪,他明明由湖中窜出,现下却连衣角都乾若枯叶。
「一切都等破庙一聚再说,先行告辞。」宋沧海收好木盒,咬破右手中指。
剑指挥动,只见血花在空中飞舞:「遁!」血咒一闪,宋沧海身形下沉,没入大地
之中。
「好个城府深密的老头。」唐暮霭看着宋沧海消失的地方冷道,却突感脸颊一痛。
不知何时云浪已在半空,吞月离鞘,刀风割劲生痛。
唐暮霭本能反应顺手一抛,身形疾退,却将心榆送入云浪怀中。
「多谢!」云浪反手将刀收回身後,敞开身子欲接住心榆,就在此际,只闻一句冷
语随着心榆一并飘来:「休想。」
唐暮霭轻口一吐,一枚银光破罩而出,钉入之处便是心榆的後颈。
「师姊!?你果然还是如此狠辣。」心榆心中一惊,深知此针绝非简单之物,她早
已习惯唐暮霭六亲不认的行事风格,却没想到在此被将了一军。
「想要解药,拿另一只深红木盒到『孔雀门』来换吧!」不见唐暮霭身影,只闻声
自远处传来。
云浪坐在独酌亭内,心榆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心妹!你感觉怎麽样?!」
「云大哥,我…。」语未毕,心榆旋即晕了过去。
「心妹!」云浪吼道,心中甚是着急。
鸟啭回荡湖波,夏意浓厚大地,此景万千美好,怎奈亭中泪痕。
云浪慌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这麽无助,他不知道该怎麽办,让敌人奸计得逞,又
害得心榆中毒:「我要怎麽面对狂叔跟洛凡。」
「这位少侠,不知是否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独酌亭中,云浪面前,一道白色
身影,手执纸扇,单手负於身後。
「谁!」云浪一惊,虽自己正陷入混乱的思绪,但能在他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走近
如此距离,此人轻功实在非凡。
白衣人影捉揖道:「在下『千山独行』司徒星痕,方才游至山中,忽闻轰然巨响,
便寻声而来,却只见少侠黯然流泪,不知此姑娘发生何事?」
『千山独行』的名号云浪自是听过,以往保镖行走江湖时,常有耳闻司徒星痕的侠
踪,云浪早就想见见这武林传奇人物。
而今终於见面,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中了毒。」云浪抚去心榆额上的汗珠。
「喔!可否让我看看。」司徒星痕收起纸扇,走近云浪。
云浪轻轻将心榆翻过身,露出颈後,毒针没入之处已呈深蓝,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越是外围颜色越淡。
「孔雀翎!」司徒星痕大惊叫道。
「孔雀翎?!前辈识得此毒?可有解毒之法?拜托你救救她。」要不是心榆正躺在
云浪怀里,他早已双膝跪地求助。
司徒星痕缓缓说道:「这孔雀翎乃江湖三大奇毒之一,细如毫针、柔如鸟羽,一但
刺入体内,藉由血液反应,毒性便开始扩散,针扎之处,始呈深蓝,渐离渐淡,再者深
绿、淡绿、深黄、淡黄,犹如孔雀羽上那艳丽的纹路,直至最後一圈,肤色若出现血红
,此人便是大罗神再世也无用。」
云浪将心榆缓缓安放在亭中长椅上,双膝一曲,捉揖跪地:「前辈要是能救回姑娘
一命,在下愿为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少侠快请起。」司徒星痕扶起云浪,从腰际拿出一只锦囊,倒出一颗指节般大小
的透明丹状物,一语不发走近心榆,让她服下。
云浪站在一旁问道:「前辈,这?」
也许真的慌了,也许真的束手无策了,云浪竟如此信任眼前这位男子,连云浪自己
都搞不懂。
「此乃『冰玉峰』上的『九天玄枝』所结之果,传说可暂缓心脉,镇住天下剧毒,
但毕竟只是治标,还是需寻来解药才可解毒。」司徒星痕转向云浪,一直到这时他才清
楚看见云浪的脸,心中若有所惑:「此人,怎麽如此面善?」
叩的一声,云浪再次双膝跪地:「此果竟有如此神效,想必十分珍贵,前辈竟愿意
为了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失去宝物,在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司徒星痕又赶紧将云浪扶起,道:「宝物要在懂得欣赏的人手中才称得上珍宝,灵
药也当然须用在救命的时刻才显得出奇效,况且这孔雀翎之毒本就需两周时间方入膏肓
,我用九天玄枝也只能将其延至期月罢了。」
「够了。」云浪看着心榆,眼神似乎有所决定:「直捣『孔雀门』,一个月,够了
。」
「现下最重要的是觅个地方让这位姑娘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再做打算吧。」司徒
星痕拍拍云浪的肩,缓了缓云浪盛怒的思绪。
云浪道:「司徒前辈,在下还有两位朋友正在坡外的小庵歇息,不知前辈是否愿以
在下同行。」他轻轻地将心榆抱在怀里。
司徒星痕晃了晃纸扇道:「少侠快去与朋友会合吧,我还有点事情,稍晚也会经过
小庵,若有缘自会相见。」
「也罢,今日真是多谢前辈,在下先行告辞。」云浪转身正欲施展轻功,司徒星痕
叫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云浪已气灌双腿,纵身一跃,奔出两湖之外,只留下一声:「晚辈云浪!」回荡在
日落,回荡在西斜的金黄。
司徒星痕一惊:「他!他就是云浪!难怪。」
「先办正事吧。」转身,司徒星痕展开身形,一道雪白隐没在日薄的沉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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