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冬日的细雨，有种抑郁的气质，像轻烟缓缓落下，轻轻的敷在校园的柏油路上、飘在 刚熄火的引擎上、驻在正要上学的同学肩头上。 它不像雷雨这样的喧哗，也没有梅雨来的令人烦闷，就只是这样默默的下，像是有着满腹 的心事，想找人诉苦，好宣泄开来──却被呃住了咽喉，只能锁紧眉间，用最不引人注目 的方式，来表达。 的确够不引人注目，红毛城旁的大学里头，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撑伞，有几个人就走在林 荫的道路上，有几个人则是提着伞不用，路上没有人因为这样的细雨奔跑起来，它像婚纱 般的罩满整个校园，整个淡水。 汶喜欢淡水这样的雨天，这样的天气里她从不戴伞，她想着，也只有这样的天气可以在雨 中下行走，而不被投以异样的眼光，也不会受伤。 甚至认为自己能够再这个地方待了三年的理由，也许只是为了等待的这样的天气。 她曾经在大雨中撑开了双手、仰着头恣意的奔跑。 那是在高三的时候，将身体浸在大雨当中，好像所有的秽事都可以洗涤乾净，而後随着雨 水的方向，流浪，会达到一个境地。 好想逃到这个境地，汶有太多的事情想要一个人静静的想，在一个只有自己的空间，而时 间不流动的地方静静的想。 没有方向，也没人带领，只好自己定下了规矩，跟着雨水走就是了。 暴雨中的那夏夜她生了一场病，没能记起失去意识後的事情，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套乾的 衣服，躺在病床上，左手插上了点滴。 失温加上了重感冒，看着母亲板着张脸在病床旁以和正在床舖旁倒着水的继父。 汶的第一个念头并没有获救的感觉，反而有股错过的遗憾，越想这股遗憾浓，浓浓的悔恨 之意蔓延开来。 「起来了，起来了。」继父看见汶睁开了双眼，挪动了庞大的身躯，笨手笨脚的跑到病床 边，并将床舖给立起来。 母亲则是顾不了在急诊室里，忿忿的对着汶破口大骂。 汶只能静静的挨骂，要跑去哪里？自己也说不出地方，更无须来回嘴，病床缓缓的立起， 汶这才看见了床底正趴在病床铁架上的弟弟。 她无法避开那一双眼泪中藏有孤独、恐惧和疑问的空洞眼神，从自己的脚底板上投射而来 。 汶明白自己的逃亡失败了，也知道这次获救的讯息，从弟弟空洞的眼神中，映照的除了自 己的自私之外，还是自己的自私。这才悲痛的留下眼泪。 之後汶再也没敢迷失在滂沱的大雨中。 「姐姐你不可以丢下我。」在暴雨当中，长响起的声音。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2.213.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