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标 题《非法移民》 --10--
发信站枫桥驿站 (Mon Mar 9 21:41:48 2009)
转信站ptt!news.ntu!news.ncu!ctu-peer!news.nctu!news.csie.ncyu!news.cs.nthu!M
我承认在我意识到好友的分合一瞬间掌握在自己手里时,感到有那麽一
秒钟的刺激兴奋,然而我发觉我并不是八卦动物,掌握这些只让我哭笑不得。
事实上我不懂是小丽太看得起我、她觉得我很上道吗?或者这是小丽压根没
想到力玮会选择找上我来聊心事牵连出的意外?
漫漫长夜,缓板音乐在空气中震动,原本是舒服的享受,此刻却震得我
头皮发麻。
诉说完原委的力玮眼底落寞,我们之间回归最初始的沉默,服务生端来
餐点和饮料,饿得发慌的力玮为我的犹疑和激动有了适度的缓冲。
「力玮……其实……」
「怎麽样?」力玮从食物中抬起头。
我到底该不该跟力玮说?我凝视着力玮的双眼,属於男人的深沉情感在
他最疲惫的时候不经意地倾泻而出,浓烈到我彷佛也被那热度烫到,在顷刻
间差点为之动容。
「没什麽。」怕事如我最後还是选择粉饰太平。
「你就说啊!」他对我的用字遣词很敏感:「你刚要说其实怎样?」
「你跟小丽在一起多久了?」我轻声地转移了话题。
「快一年了。」力玮想了想,「大概十个月吧!」
「嗯。」我说得艰难:「我谈恋爱从来没谈这麽久过,用年计算的时间,
好像是永远都达不到的天文数字。」
「只是你不认真吧?」力玮打趣地说。
「也不是没认真过。」我答得意兴阑珊,啜了口咖啡:「我也很认真爱
过一个人,但是,当你慢慢发现到,对付有些人,如果只是认真去爱他是没
有用的时候,或者即使努力了还是兜着圆点打转。渐渐地就绝望了……」
「你遇到烂人,只是这样而已。」力玮果决地下结论。
「对,他是烂人,但我就是爱他,有什麽办法?」我不以为然,然後有
些失控的话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如果有天你发现你爱的人很烂,你还不
是照样爱她?即使她做了什麽,你无法原谅她没错,但你还是没办法控制自
己去爱她,不是吗?」
「你说什麽?」力玮似乎意识到话有蹊跷。
「我只是打比方,没有别的意思。」我撇撇嘴。
「所以遇到烂人是你大一上学期发生的事情?」力玮倒是很感兴趣。
「嗯。」我不想谈过去,但为了掩饰我方才的失言,只好藉由出卖自己
来缓和气氛:「你有没有遇过这种对象?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喜欢过你,
但是你却不屑一顾甚至玩弄他,後来你发现你事实上是喜欢他的,当你想好
好对他表示时,被伤害过的他,或许是忘不掉那些伤害,於是反过来伤害。
结果你们来来去去地互相伤害,明明还是互相喜欢,却再也没有勇气在一起?」
「有吧。」力玮沉吟半晌:「这就叫做老朋友。」
「哈,老朋友?」我嘴上笑着,心里却很苦涩:「是啊,老朋友。」
从淡水搬走以後,雷偶尔还是会找我,我一开始避着不想接电话,这情
绪在心头悬了几天,又会忍不住找他。雷说,他想自由自在,但是他好怕寂
寞,他对我说嘉嘉我是真的很爱你,但是我想一个人,所以你如果想找我,
我也是可以乖乖让你找到的,但是一定要见好就收,这样我才能一直很爱你
又一直很想你。
然後我一直被束缚着,直到现在。
那个寒冷的冬夜里,雷来我住处过夜,捧着我刚煮好的热咖啡面对漆黑
的窗外,不晓得在等待什麽,我望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很遥远。这就是老
朋友,多麽讽刺。
「所以你跟老朋友没在一起过?」力玮好奇地问。
「……」霎时,我有些哽咽,低下头安分地咬了口三明治,视线平平地
往前扫,一盘通心粉、一盘三明治和两杯饮料,将我们的距离重新分配。一
直以来,我们始终都维持着几盘菜几杯饮料的距离,彷佛相斥的同极磁铁,
总是遥遥相望,「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我也说不上来。」
有时朋友能无话不谈,不见得是朝夕相处的累积,而是在瞬间的默契。
我在今天的独处下,隐约地感受到力玮和我可能一拍即合的潜在充分性,而
我该不该打破过往坚守的铁则?
「力玮,为什麽你可以喜欢一个人这麽久呢?」我问道。
「你会这麽烦恼,只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吧?」力玮迅速吃光了通心粉,
喝下一大杯水:「我觉得你跟芝庭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你指的是哪方面?」我当然知道很多地方不同,不过我更想知道力玮
到底想表达什麽。
「个性当然不一样,相处啊讲话啊起来感觉更不同。你不会一直去追问
很多其实我并不想讲的事情,但是今天如果换作是芝庭,不用我开口,她就
会一直问怎麽回事,很多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说,但她一旦问了,我总不
能说:『这不是你可以听的。』你懂吧?」
「我只能说你人很好。」我掩嘴窃笑。
换句话说,力玮想告诉我,我比刘芝庭还适合当他的红粉知己。
唉,男人。
我见力玮没答腔,迳自说下去:「我懂你的意思啦,但是你其实有权保
持缄默,你不像我还会我行我素,我愿意讲的绝对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不然
就是过滤过的冰山一角。」
「那你这样就会活得比较开心吗?」力玮扫我一眼,那一眼冷得让我发毛。
「嗯。」我扯开嘴角想要微笑,却僵硬得勾不出自然的弧度。
最後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点个头。
「嘉嘉。」力玮突然这麽叫我。
我陡然一怔,心里的钟声顿时敲个不停。力玮总是叫我弗嘉,不然就像
周凯一样连名带姓,他从来没像阿杏她们一样会叫我嘉嘉。
「干嘛?」我慢慢地呼吸,想调匀鼻息。「不要这样。」
我别开了视线、云淡风轻地一笑,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他处心积虑地凝视我。
「干嘛,叫了又不讲话。」我不自在地搅动咖啡,将烧烫的脸颊藏在杯
子後面。
「我发现你被叫嘉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力玮想了想:「很温柔。」
「哈哈,什麽啊?」我哑然失笑,感觉贴在伤口上的胶布被抠掉了一半:
「有差吗?」
「嘉嘉。」
「干嘛?」
「嘉嘉。」
「干嘛啦?」
「嘉嘉!」力玮兴味颇丰地研究我的反应。
「嘉你老目!」我翻翻白眼,伸手左手朝力玮比了计中指:「这样叫温
柔吗?」
我当然知道力玮所说那瞬间的温柔是什麽,只要有男人的嗓音在喊嘉嘉,
我就会不自觉地怦然心动、以一种纯真的态度抬起视线或回头,就怕没听到
雷在叫我。
我跟雷认识很早,从雷知道我本名的那刻起,『嘉嘉』就变成雷专属的
昵称。我没有告诉力玮,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被『嘉嘉』这个昵称给制约;
我更没有告诉他,搬离淡水以後,『嘉嘉』变成我硬性规定往後每任男朋友
得这麽叫我的称号。我用这种变调的不忠诚,神不知鬼不觉地谈着每个心不
在焉的恋爱。
这些话,我还是决定锁在记忆的最深处。
「不管怎麽说,嘉嘉,你当我是朋友吗?」力玮在大笑後问我。
「当啊!」我愉快地笑着:「有什麽意见吗?」
「我是觉得,你比芝庭更适合……当我的朋友。」力玮说。
「好吧,你想说我天生当红粉的命,是吧?」我挑挑眉毛:「但是这样
芝庭会哭喔,她可是很认真的!」
「认真?认真什麽?」力玮不解。
我抓起吸管没作声,咕噜咕噜地啜饮咖啡,皱着眉头想好好打量他的神
情:「算了,力玮,你应该对芝庭没意思吧?」
「没。」力玮想也不想就说。
「但要是芝庭不这麽想呢?」我说出了长年压在心底的质疑:「虽然她
大概打死也不会承认。」
「你怎麽知道?」
「第六感。」我得意洋洋:「很准喔,要不要来试试看?」
「我觉得不可能。」力玮摇摇头,但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你觉得不可能就不可能啊!当我江湖术士一派胡言就好,干嘛还问我
怎麽知道呢?」我打趣地调侃。
「那你的第六感觉得徐靖有可能喜欢你吗?」力玮忍不住八卦。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永远都跟他当朋友。」我负气地说。
「其实蛮残酷的,你就是不考虑他?」力玮摸摸下巴。
「我考虑过了,不可以!」
「没有绝对不可以这种事吧?小姐,会说这种一定要永远当朋友的,最
後都不会有好下场!」力玮说:「通常是因为你对他有好感,一开始也许仅
止於朋友,但这绝对不会一直维持的!」
「但是也是会有真的是朋友的那种人啊!例如阿杏跟周凯。」我说。
「你真的这麽想吗?」力玮贼贼一笑。
「呃……我举错例子了……也许以前不是这样,但阿杏都交男朋友了,
她现在还是跟周凯很好啊!这可以证明她对周凯已经没意思了吧?」我摆摆
手:「好啊,那看你要不要拿刘芝庭来举例!」
「你嘴巴很贱耶,唐弗嘉!」力玮猛翻白眼。
「看吧,你自己都心虚了,我可什麽都没说耶。」我开心得拍打桌子。
「当你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他永远在你身旁,但是如果顺其自
然谈了恋爱,只会加快他离开你的速度。」
「但是他现在会跟你当朋友,最终目的又不是只想一直当朋友。」力玮
说:「你难道分辨不出来吗?」
「我分得出来啊,反正,他会习惯的。」我的尾音飘飘的,不是很坚定。
「当徐靖发现他只能当朋友的时候,你们相处起来就不会像现在这麽快
乐,这就是男人。」
「这也是女人。」我用奇怪的眼神看力玮。
「你的第六感会失灵。」力玮戏谑地笑着,否认得很不自在。
「等着瞧吧!」我不甘示弱地说:「赌一顿上阖屋。」
--
http://ayamei.pixnet.net/blog ptt2.cc Ayamei
bbs.cs.nthu.edu.tw IS_Ayamei
--
※ Origin: 枫桥驿站<bbs.cs.nthu.edu.tw>
◆ From: Ayamei @114.45.170.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