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asisssx (ssx29)
看板story
标题[中篇] 笑忘书 (一)
时间Mon Feb 23 23:10:05 2009
当手上那一本小说的下一页就是结局
而结局已经确定是场悲剧
你可以选择阖上书本,或下次再翻开那一页。
但人生呢?
你会选择面对或是远离最後的悲剧?
在下一页。
她害怕去翻开下一页。
因为 , 书里或许又是一个比台北的冬天还冰冷的结局。当现实生活里的不堪、沉重已经
过多,谁又会想再去承受一个虚拟的伤心呢?
昏黄的路灯在窗外,新闻播报着低温会持续一整个礼拜。她忽然有点想念那个男人温暖的
怀抱,曾经那些年都窝在里面不想离开。她拿起搁在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已经不再温
热了。
但此刻需要的不是摄氏多少度以上的温暖,是那一口勇气。她翻开了下一页。
故事到了结局,她也留下了一滴眼泪,msn里留了讯息给远方的她後。凌晨四点五十七分,她
房里的灯终於熄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香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艾芮一早起来, 整夜没关的Notebook里有离线讯息闪着。
没有时间去看,香港早上七点二十分,艾芮看着镜中的自己。
刷上了Anna sui新一款的睫毛膏,Mac的眼线笔画上眼线,CIVENCY的眼影很显色。早上的
KCR到了沙田,一路上艾芮一直在想离开台湾多久了。大学毕业後考来了香港的研究所,一
晃眼也快两年了。其实她也很想倪雅,在台湾一起长大一起哭的她。两年前的冬天,应该是
要一起飞来香港的计画,倪雅最後留在了台湾。但是谁也没有不悦,因为都知道距离对彼此
的感情是没有影响力的。她想了想,转眼她们都又要再面临一次毕业,机票订好了,礼物也
看好了。台湾、倪雅、家人、过去,她要回来了。
跟教授讨论毕业论文的同时,手机响了。显示着Andy来电,艾芮的男朋友。没有接到,可惜
了一通长途电话,他在台湾,他们交往了快六年了。很稳了,也很淡了。来香港的这两年,
Andy来过两次,两年见两次,毕竟都还年轻,她没有要他承诺什麽。当然,他也没承诺过什麽
。有人问起, Andy在台湾有没有乱来或是有没有等她什麽的。艾芮都只能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电话里,msn里还是会说爱着对方,说归说,艾芮总觉得爱变成了言不及义
的东西。如果少了拥抱、亲吻、彼此的体温,爱就是名词或形容词,不是动词了。风花雪月
整天念着是很美,但是美也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改变事实。她不要一份名词解释的爱,虽
然她也不是总看得那麽开。只是从倪雅体会过的事中,她又体会了太多,总觉得踏出的每一
步,都有着藉镜。如果她翻开了下一页,故事就会结束。
那麽何不让故事停在她最喜欢的那一页呢?
艾芮一直是这麽觉得的。
从别人的痛心疾首里,找到不让自己心痛的勇气。
没日没夜的窝在中大的图书馆里继续作论文,
中文所感觉很诗意,读起来却还是很费力。
其实艾芮在台湾读的根本跟中文没关系,只是读了四年财经後,
她总觉得自己市侩了起来,当大家都想考个商学硕士时,她已经申请上了中文所。
每个人都觉得艾芮昏头了时,
还是只有倪雅说:『我也觉得你读中文好,不然可惜了你从小的国文成绩总那麽高。』
倪雅笑的很甜,说得很真。
其实我也只是需要一个无条件支持我的人而已。而倪雅她一直就是那一个人。
『只是做论文,每天漂漂亮亮的不是很可惜了阿?』
在香港的朋友没几个,却多半都是在常去的餐厅、店里认识的。
其中家门口那个茶餐厅里的女服务生Pinky,老是爱问我这问题。
Pinky才没几岁,也没在读书了吧,
她也没见外我是外地人又不太说话,总是可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什麽。
老板娘经过见着我们在聊天,也忍不住插了话:
『你都来两年了吧,毕业後留不留在香港阿?都没听你说过,要留在香港的话.我表妹在报社
,给你介绍个工作不成问题啦。』
我摇摇头。
『不会留在这了,要回去台湾,好久没回去,我妈都快不认得我了吧。也许以後再来,先回台
湾看看。』
咽下口里的食物,喝一口茶,出了餐厅往巷尾的租屋走。
今晚,香港不太冷。
但是手脚还是冰凉凉的,手环比体温更低,冰了一下手腕。
想到了台湾的大家,和那个一起买下同款手环的圣诞,
倪雅笑着说:『虽然男人来来去去,但最後我跟你还是都会留下,这不是很值得庆祝吗?』
所以当时的她们花了不少钱,一起买下了纪念。
十分钟後,艾芮已经躺在家里的浴缸,身边是那本寄给倪雅的小说。
其实她没有看完它。
因为不能面对的结局,她不想让生活增加太多沉重.
特别是沉重还只是来自於虚构。
以前的她们,一样不同大学。却总是不曾缺席对方的生活。
或许晚了些,或许少了些。
但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有着彼此,
读英文系的倪雅常常跟别人介绍起她,总说她是My half in my life。
今天晚上回忆来得比平常更快,手机响了。
是Andy。
『你好,我找我的中大高材生。』话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轻松笑意
『白痴喔你。有何贵干?』
他大声嚷嚷的话机都有点震动『你到底几号回来阿?都不跟我说。』
『我也还不知道阿,再一个月吧。你不用来接机阿,倪雅会开车来接我,我到台北後再去找
你。不然你来了,不就不能上班了。』
她嘴角掩不住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他现在的表情。
『到底谁是你的男朋友呀?那你到台北一定要马上打给我喔。我下班就去找你!』
她感觉到他话里的无奈,但是也只有一点。
那一点很淡的无奈.其实他们都宁可不去讲破。
她懂他的好,他懂她其实也在乎。
但是承诺说出口,没做到後.谁又该承受那麽多?
她不想他背什麽,他也不会想多担一些什麽。
这种默契,谁问艾芮她都不知道是从何开始或为何开始的。
按下结束通话键,她认真思考了一次自己对他的感觉。
直到水都变得有点冷,她才起身。
却还是没有找到一个答案或解释,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理由吧。
深夜的msn,她不是每天都会跟倪雅聊天的。
今天是一种冲动,或许也是想提起就要回台湾了,她按开了视窗。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我要回来了耶,下个月。当然是要论文过啦。』
倪:『快回来了喔,两年好快。我去接你机。』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哈,对阿我也是跟Andy这样说,叫他不用接我了。』
倪:『对, Andy怎办,这样好吗? 不然你每个男朋友都会讨厌我,这样的大日子耶。』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不会吧,他要上班,而且他请假很麻烦阿。没问题啦!』
倪:『你跟他还好吗?他六月多不是有去找你一次,我很久没听到你说他了。』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感觉变很淡,我也不知道回来後会怎样,没有说…是因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生活情况,很怪吧?』
倪:『他…应该还是在等你吧?前几个月有听跟他同公司的朋友说Andy还是一样很受欢迎。
他从以前不就这样,不过也不都没发生什麽不好的事,你们没谈过吗?』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刚来那一年会阿,可是很久没谈到了。我看不到他,何况才几岁,
总不能叫他为我守身如玉吧? 就算他肯也很难,诱惑很多吧!』
披上了一件外套,我想就这麽解释吧。跟倪雅也跟自己。
倪:『…』
倪:『我懂,但是我想要说,有些事你放了手不代表你不在意了,你不是我, Andy也不是那个
他。如果你怕跟我一样,我能体会。但是不代表Andy会是他,拿点信心出来吧。』
-艾-最後一个HK的圣诞:『我没想过那麽多,但那个男的跟你分开了以後,我们都学会了更
多,这是不可否认的。 你走出来了吗?如果还没,那麽我为自己多留一点退路,你不会反对
吧? 其实我只是想顺其自然,不要强求而已。』
倪:『嗯,我过得很好,走出来没有我不知道。但是真的已经往前走了不少,至少我翻开了我
自己的下一页,而且发现还好那不是结局,只是一个段落结束了而已。』
倪:『你可以好好想一下,就算在香港可以不谈,回来台湾以後呢?』
艾芮的解释算是被驳回,她其实有点心慌,日期在逼进。
Andy也好,自己也好,接下来故事的发展要怎麽走?
她回覆倪雅讯息的手慢了下来,有一点点茫然。
是她轻松的看淡了,还是当时她从倪雅那接收到的伤心令她自己变得胆小?
解释不了那淡了的意义,
她不得不去想起倪雅,和倪雅的那个他,和曾经。
别的人一定不懂,倪雅的故事跟艾芮的改变有何关联。
其实很简单,因为她发觉了生命中另一个自己受了伤,
所以她也受了伤。
在太多事情里,她们总是被归类在一个偏激黑暗的圈圈中。
而她也并没有想往外跳出去。
她是,倪雅也是。
在那个让倪雅痛哭长大的故事里,她不是主角,但是她也感受到了,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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