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一片美丽的粉色﹐太阳敛起那耀眼的光芒﹐藏在远方群山的背後。在没有开灯 的房间﹐她和她的悲伤都沉默。她习惯了在受伤之後不会流眼泪﹐就这样蹲在墙角﹐双手 抱着膝盖﹐想很多事。 窗外的那颗老榆树上的秋蝉不停地鸣叫﹐晚风吹拂着她额头的头发﹐就这样轻轻地飘 着。光线渐渐地暗下来了﹐外面的路灯射进房间﹐照在她身上﹐刺痛了她的眼睛﹐一滴冰 凉的泪水溅在手上。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摔杯子的声音﹐想起了那个盛夏傍晚﹐想起了 刚才﹐她刚从外面回家﹐走到楼梯就听到了剧烈的争吵。走进家里﹐一个杯子摔向她﹐正 好打在门上﹐“□□”一声﹐碎了﹐反弹的碎玻璃片划过她的手臂﹐血一滴一滴地流着。 父亲却过来瞪了她一眼﹐手指着她的脑门狠狠地说﹕“你以後和你妈住﹐去乞讨......” 然後摔了门走了。她楞了一下﹐随即听到母亲卧室里传来了凄惨的哭声。她匆匆地走进去 ﹐看见母亲用枕套捂着眼睛﹐大声说﹕“离婚後﹐小宝（她弟弟）跟我......”她抿着嘴 唇﹐走出卧室﹐轻轻地打开她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血染在门上﹐红红的。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打开抽屉﹐抽出一张纸巾﹐盖在伤口上。蹲在角落里﹐看着血一 点一点吞噬那张白纸。她咬着嘴唇﹐可是﹐软弱的眼泪还是流出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手 上、纸上。 她从来都是弃儿﹐自从出生就被放逐﹐她在父母眼里被视为“赔钱货”。在失重中迎 来负重与沉重﹐她在班里学习一直都很好﹐曾经拿过学校奖学金﹐曾经被评为三好学生。 她在10岁的时候﹐母亲生了一个男孩﹐大家都很高兴。她还记得当这个男孩第一声啼哭划 过黎明的天空时﹐父亲抱着他欣喜的样子。她知道﹐父母喜欢他。弟弟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而她独受冷落与孤独。当她拿着全班第一的成绩单兴高采烈地回家时﹐父母竟然说﹕“ 又不是全年级第一﹐高兴什麽﹐骄兵必败﹗”当她拿着学校奖学金回家时﹐母亲用它买了 一辆自行车给弟弟﹐而她仅得了一个小笔记本。 一年一年地过去了﹐那个男孩慢慢地长 大﹐而她﹐再过5天就20岁了。这10年﹐有无数围绕着钱与权的争吵都使她麻木了。她考 上了大学﹐而她的弟弟还在读小学。 这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外面的霓虹灯光闪烁着。她不停地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默 默地流泪﹐不曾低吟呜咽。 “我回来了......”她弟弟回来了。“怎麽回事﹐饭都没有做好﹖我快饿死了﹗妈﹐ 弄饭。” “小宝﹐过来﹐妈和你说......如果你爸和我离婚了﹐你要和我一起﹐知不知道﹗” “除非你帮我买战车。” “好的﹐我答应你。” “哎﹐那我姐呢﹖” “就分给那个死鬼好了﹐你呀﹐要和我在一起。” “妈﹐我饿。” “那个死姑娘还没有煮饭啊﹖小梅﹐你不煮饭﹐想饿死我们啊﹗啊﹖快给我煮饭﹐一 天就知道躲在房间﹐出来做饭﹗要死的﹗” 她胡乱地擦着眼睛﹐将粘在手臂上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打开 门﹐煮饭、做菜。弄好後﹐去叫母亲吃饭﹐走到卧室门前﹐母亲便用手指着她吼道“你想 饿死我的吧﹗煮饭还要我叫你才做﹐你﹐什麽东西﹗把饭拿来这里﹐我不想出去﹗”她又 到书房叫正在打游戏的弟弟。“小宝﹐吃饭了。”“不要管我﹐我自己饿了才吃﹐走开﹐ 别妨碍我打游戏﹗讨厌鬼﹗”她悻悻地独自一人吃饭後﹐回到房间﹐走到窗前﹐看见远方 闪耀的星星。她知道幸福总是离她很远很远﹐远得她从未奢望拥有。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灯光都灭了﹐星光撒在她苍白的脸上﹐月光晒干脸颊上的泪花。 她现在觉得手很凉、心很冷。她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白色的药瓶在月光下散着迷离的 光。 她想了很久﹐觉得很困、很困﹐於是就睡去了......她明白幸福就像天边的那颗闪耀 的星星一样遥远﹐但是她想去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所以她决定不管明天会给予她什麽样的 困难与痛苦﹐她都会勇敢地接受﹐昂起她倔强的头迎接明天的号角。 桌上﹐那未开启的白色药瓶依然散射着圣洁而迷离的光。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2.87.19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