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 　　 　　 204包厢。 　　 一团漆黑中，一道垂直地面的光条射了进来，渐渐展成长方光块。 　　 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眼睛窜出两簇森冷碧光。 　　 「可以还我声音了吧。」包厢内的鬼魂，苏华，口气似乾冰地说。 　　 碧眼女子，朱琳，疯狂地奸笑，「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我会还你声音？！」 　　 「你要反悔？！」苏华两颗眼球喷出，舌头伸长得如蛇，把朱琳牢牢捆住。 　　 「什麽叫反悔？我根本就没有还你声音的打算，何来反悔？！」 　　 朱琳周身爆气，苏华的绳子舌顿时碎屍万段！ 　　 「你自己说，帮你找到另一个拥有天籁美音的人，在她身上贴上『自动找你符』，你就会 还我原来的声音，难道你要出尔反尔？！」苏华没了舌头，声音乱七八糟的难听。 　　 「你白痴啊！当然骗你的！」朱琳嘴角咧到耳下，兴奋地狰狞，「我的目标就是蒐集天籁 美音，然後成为地球上所向披靡的艳声歌姬，无人能敌！我有了你的，还会还你吗？真笨 ！」 　　 「贱货！」苏华裂开血盆大口，锋牙往朱琳咬去！ 　　 「都成了鬼了，还要歌声干嘛？」朱琳这句话里找不到「情感」二字。 　　 朱琳张开手掌，就在苏华的利牙距离朱琳的掌面一公分的那一瞬，不见了，苏华消失了！ 　　 苏华的鬼魂被吞噬在虚无之中了！ 　　 「非得逼我把你化无你才甘愿。」朱琳掉头，迈步。 　　 门掩上，包厢回归一团漆黑。 　　 最恐怖的不是死亡，死亡还有一个意念的魂魄在，而「无」，则是连意念都是个妄想。 　　 最恐怖的，鬼魂死了。 　　 代价死了。 　　 梦想死了。 　　 □ 　　 苏华魂魄化为「无」的前几分钟，信汉别墅，半夜，莫名惊醒了的映柔正与天花板的「怪 东西」对峙。 　　 虽说是「对峙」，但映柔却发抖地闭着眼睛。 　　 映柔心里有如万只蜘蛛在爬的毛，心想：「之前色鬼说得是真的……我真的有阴阳眼！」 　　 「但是……人家阴阳眼不是通常从出生就与生俱来吗？为什麽我却是到最近才大开眼，频 频见鬼？」 　　 「好恶喔！天花板那只鬼垂着的血鼻涕快掉到我身上了啦……」 　　 这一刻！ 　　 苏华魂魄化无。映柔闭着的黑暗眼前霎地闪了一闪光亮。相隔两地然而两事同时。 　　 映柔心里平和了许多，也感觉不到那森森恐惧了。 　　 她缓张开眼。 　　 「哇哈哈！看不见了！」映柔喜不自胜。 　　 信汉被映柔突如其来的呼声惊醒，「小柔！你怎麽了？！再说梦话吗？」 　　 「咯咯。没事啦。继续睡吧。我的手臂可以借你躺哟。」映柔吐了吐舌，可爱地。 　　 眼不见为净。即使那只鼻下吊着两串血红鼻涕的鬼有可能还在，那殷红的鼻涕可能还在空 中晃动，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映柔现在只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就单纯很开心啊。 　　 「应该是，我的手臂借你躺吧！」信汉反驳。 　　 接着，两个人笑笑闹闹一会又继续睡着了。 　　 天花板上的鼻涕鬼：「干！我好不容易找到看得见我的人，要表演我的『垂血三尺』说！ 没想到，附在你眼上的那只鬼眼的主子，被化无了！干你没了鬼眼可惜看不到我这精彩功 夫！只好去找下一个了……」这只鬼绝对有病。 　　 苏华只是想要，再瞧这世界几眼。 　　 所以牺牲了自己的左鬼眼，附在映柔的眼上，映柔连鬼气都沾染上了一些。 　　 映柔看到的，苏华都看到了。 　　 在鬼客栈里，苏华感同身受映柔的悲剧──天籁美音被朱琳无赖地抢夺的愤怒与哀伤。 　　 那时她的心里就起了自私与良心抗衡的矛盾。 　　 自私：「朱琳拿了她的声音，就会还回我的声音，我就可以唱歌了！」 　　 良心：「她被拿走声音，不就跟我所经历的一样悲惨？」 　　 最後她选择了对唱歌疯狂渴求的自私。 　　 而自私换来的正是，无。 　　 □ 　　 　　 尹立虽然硬赖在信汉家，到也挺有良知，一早就说要替大家买早餐。 　　 但信汉不懂，为什麽买个早餐他也要拉映柔一起？乱推说什麽映柔记得住大家吃什麽，他 记性差记不住，摆明是个烂藉口。 　　 由於早餐是他请客，信汉也不便发作不爽。 　　 早餐店离信汉家，走路有段距离。 　　 两人缓步走着，沉思了好一段时间的尹立终於开了口，「那天在鬼客栈，我在人群其中细 听，你唱歌给我的感觉，很像真的苏华。」 　　 映柔咀嚼了一下话的意思，还是不太懂，「感觉像？什麽意思？」 　　 「很难形容，明明声音不一样，但感觉很像。」 　　 「等於没解释嘛你。」映柔吐槽。 　　 尹立却不回话，继续沉思。 　　 过了一会，尹立又突然开口，「不只这样，你当时整个人都很有苏华的味道。」 　　 这时尹立的表情，迷惑又茫然。 　　 「唉唷！尹大哥，你讲这样太抽象了啦！我听不懂听不懂！」 　　 「好吧。算了，我的言词表达不太行，就当我刚没说吧。」 　　 映柔觉得尹立很怪，但没有放在心上。 　　 买完了早餐，他们往回走，尹立又说出怪怪的话，「今天的你，却一点苏华的感觉都没了 。」 　　 「尹大哥，你怪怪的耶。」映柔终於提出抗拒。 　　 「好吧。当我没说。」尹立。 　　 尹立这时试图歼灭尴尬的气氛，找了另一个话题，「小柔，你个很勇敢的女孩，声音被夺 走了，你却能泰然自处。」 　　 「我就是故意把它忘掉才能泰然自处啊，你别提起啦。声音坏掉了，日子还是得过，不是 吗？」映柔反问。 　　 尹立深觉自己的言辞能力真是笨拙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映柔一直逼自己把关於声音被夺的苦痛给埋藏起来，包括之後要怎麽跟家人、亲朋好友解 释自己烂掉的声音的麻烦。 　　 所以一定要在那之前，抢回声音、回覆声音。 　　 天晓得会不会成功，但是不放手一博，往後不但无法唱歌、还要一直背着误人耳朵清幽的 罪恶。 　　 很凄惨的。 　　 尹立会觉得当时在鬼客栈唱歌的映柔，感觉、味道很像苏华，肇因於映柔身上沾染了的苏 华鬼气。 　　 尹立这时，突然很想念苏华，和她的歌声。 　　 回到了信汉家，五人边吃早餐边商讨起伐「朱」攻略。 　　 「你们真的要除掉她吗？杀人犯法会被抓去关耶！」小如瑟缩地咬着插在豆浆上的吸管。 　　 「第一，我觉得这种女巫警察是没有能力解决的；第二，只有我们清楚这诡事的真相；第 三，不除掉她她还会继续危害人；第四，最後由我来出手就好了，不会让你们牵连受罪的 。毕竟，我一定要替苏华报仇！」尹立振振有辞。 　　 「怎麽可以让尹大哥你一个人担罪，我们也是苏华的粉丝啊！」映柔不服。 　　 「别说警察没有能力处理，我们也没有她那样该死的超能力啊！」信汉大怒，夹杂着对王 八蛋朱琳和看似觊觎映柔的尹立的怒。 　　 「信汉，你干嘛啊？别对着尹大哥大吼啦。」阿宏拍拍盛怒的信汉肩膀。 　　 信汉心里很不是味道，凭什麽姓尹的讲什麽，他们就要照做？！ 　　 朱琳抢走的，是他女友的声音欸！全责理应他一肩扛才是。 　　 「我们要先夺回小柔的声音，才能杀了她。」信汉告诉自己心要安定下来，才能谋事。 　　 「你知道怎麽夺吗？」尹立问。 　　 信汉没有答案，只好噤声。 　　 其实尹立没有任何攻击的语气，只是很单纯的提问而已，但信汉对尹立的不满已堆积很多 ，因而满了一肚子快要火山爆发的怒火。 　　 说穿了，他就是不想要在映柔面前逊色於尹立。 　　 「啊对，我也没想到！」映柔苦笑。 　　 「真服了你的豁达，要是我声音烂掉的话，一定哭上三天三夜可能还停不下来……」小如 夸张地说。 　　 「我们现在不就在想办法吗？一定抢得回来的啦！」映柔乐观。 　　 他们你一言来我一语去，老是偏离主题，尹立好不容易把话题拉回如何对付朱琳上，结果 不是信汉故意跟他唱反调，就是阿宏小如映柔老是牛头不对马嘴、那壶不开提那壶。 　　 「唉呀，这样下去怎麽有结论嘛！」尹立终於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尹大哥，你继续说吧。」映柔学韩国人搓手道歉。 　　 「算了，我看我们改天再谈，我要一个人静一静，自己思考思考。」尹立面色凝重，穿起 大衣，开门，出门。 　　 「尹大哥！别生……气。」映柔说到最後一字，门内只剩尹立袖风。 　　 　　 □ 　　 尹立走在路上，深深觉得，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不是普通难搞。 　　 他沉思。 　　 到底要怎麽打败有着高强法力的朱琳？ 　　 子弹？ 　　 不，说不定她会躲子弹，像骇客任务那样。 　　 毒药？ 　　 不不，说不定她百毒不侵。 　　 还是……找一个猛男用美男计混入她的房间勒断她的脖子？ 　　 白痴，猛男说不定会被她施法慾火焚身而死。 　　 呃，周星驰片看太多了。 　　 等等！如果说……找到一个法力比她还高强的人呢？ 　　 对了！这样才有机会！ 　　 尹立暗自兴奋起来，打算回去告诉大家这个想法，顺便带些好吃的回去赔罪自己的唐突离 去。 　　 等等，谁会比她法力高强呢？ 　　 尹立自忖自己可没有认识什麽邪魔歪道有法力的人。 　　 先不管，先把「找一个比朱琳法力高强的人对付她」这个初步想法带回去告诉他们，再说 。 　　 旋即，他调头。 　　 赫然一片鲜艳华丽的大看板抢了他的目光，没有给他忽略的机会。 　　 尹立愣住了。 　　 过了一会，尹立露出憎恶的表情，旋即气愤的泪水浸湿了眼睛，兀自倔强地不肯流出眶外 。 　　 「就是你这王八女人！害死了苏华！我喜欢她很久了你知不知道？！」尹立悲愤对着高耸 的看板扯嗓乱吼，很难听懂在吼什麽，「我好想念她啊……」他跪倒在地。 　　 看板上，娇艳的苏华，不，其实是朱琳，侧脸不容一丝瑕疵地完美其上，眼角勾勒出新潮 的紫色飞扬眼尾，淡桃红的腮红与亮润的唇蜜神仙化了她的秀颜；穿着黑色羽绒装，羽尖 点着亮眼的烫金，颈上还戴着看起来一定上百万的昂贵项链。 　　 是演唱会。 　　 上面写着：「爱丝华　2009绝代歌姬苏华个人售票演唱会」 　　 时间是一月二十一号，离这一天还有二十天距离。 　　 尹立有了一个朦胧的计画，但他先把这还模糊的计画暂搁着。 　　 另外，想起了苏华…… 　　 　　记得那天，细雨很美。 　　我第一次看见，跑步眼神如此坚定的女子。 　　黄昏下，她跑过飘着细细太阳雨的操场，我则牵着我刚下课的侄子。 　　没想到，替妹妹接小孩也能遇见一见锺情的女人。 　　我不是喜欢她跑步的样子。 　　也不是喜欢她的外表。 　　而是喜欢她专注地注视正前方，眼神看不到一丝虚弱的毅力。 　　她跑完，看似要回家。我下意识地跟在她後面。 　　调皮的侄子说：「舅舅，你看着那个姊姊很久了，喜欢她齁～」 　　我比了「嘘」的手势。 　　我跟她保持着她不太容易发现我的距离。 　　她居然，轻轻地哼起了歌。 　　「我在～我的世界唱着歌～唱着动人的旋律～」 　　我傻了。 　　明明就在走路，为什麽她能唱出那麽稳定的声音？ 　　明明我跟她的距离很远，为什麽她的声音适度清晰地传到我耳里，不偏不倚？ 　　为什麽，她的声音如此婉转动人？ 　　为什麽，我心里有种很服贴的快乐？ 　　她的声音有魔力，当下我这麽认为。 　　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了自己家，原来她就住在我家对门。 　　跟她一起搭电梯的时候，她嘴唇虚动着，像是存着唱歌的慾望。 　　调皮的侄子拉了拉她的衣角，「姊姊，你唱歌很好听。」 　　她笑了笑，电梯叮咚。 　　我对她笑，她的视线却已离开我和侄子，看向缓缓张开的电梯门。 　　尴尬地，我和她在同一楼层分道扬镳。 　　後来开了电视，才知道，原来苏华就住在我对面。 　　 　　 尹立站了起来，拍拍身子，「为什麽，我跟她的缘分才刚开始，就被硬生生切断？」 　　 他不知道，只有怅然若失。 -- 【豁燃枫桥驿站文学个板】:telnet://imaple.tw『IS_GOODFRAN』 【豁燃创作部落格无名】:http://www.wretch.cc/blog/frank7817 【豁燃创作部落格联网】:http://blog.udn.com/frank7817 -- ▄ ◢ ▄▄▄ ▄▄▄ ▄ ▄▄▄ 清大资工 █ █◣◢█ █▄█ █▄█ █ █▄▄ GOODFRAN 从 118.160.168.250 █ █◥◤█ █ █ █ █▄▄ █▄▄ 【枫桥驿站】 telnet://imaple.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