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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下》   这是在末日後才有的景观。   灿烁如霓虹的光之雨从云中缓慢飘落,水珠外包裹着一层虹霞,或青蓝、或赤红、或 苍绿、或紫靛,变换不定的光彩因内在水珠的折射,更加显得绚烂。   那只孱弱的松鼠若有思想,「这一定就是神恩了吧?」牠撑着早已无力的身躯努力往 高处爬去似乎想攫取那一珠光之雨,牠爬到了树顶然後人立而起,想用前脚抱住那颗已经 快接近牠的光。   就快得到救赎了吗?   松鼠的前爪才一碰触到那颗光珠便开始腐烂,乾枯、败死并且剥落,但松鼠还是将它 拥入怀中。   直至风化。   她看见了这一幕。   巨如龙柱的大树早已了无生机,只剩下被蛀蚀一空的屍壳枝干,她蜷缩在树洞里,只 是抬头一瞥,就恍若看见了自己。   时间趋於半静止。   她始终是向往着,从母亲那里听见的温柔世界。   片洒熙光,与天青蓝织梭成纯澈的苍空,云朵缠卷、翻腾,任意变化而自由,彷若具 现了风的姿态。   草是苍翠的,一枝、一点的绿绒接壤一片,生命的欣然与存在的坚韧便覆盖了一切所 见。   还有,那一株苍翠,劲拔伸展着枝芽似乎想就这样穿破天空的大树,那是生命的姿态 。   都是在末日之前的绚丽童话。   她懂,她一直都了解,母亲讲述的早已是破灭的华美幻想,但她仍无可自拔的想看一 次,「或许在地球残存的一隅,还有那样的世界。」她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她启程。   即使母亲的温柔与死亡的尖锐也挽留不住她,她无可救药的想一睹那个世界,「母亲 ,您会原谅我吧?」她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泪,那是如此澄澈而烧灼的不舍,她无法担 负如此沉重的思念。   母亲没有多说什麽就走了,这是母亲给予她的体贴与温柔,这也是她最後一次感受到 母亲对她的慈爱。   她朝世界之东行走,事实上她没有方向也不知从何找起,只是她听母亲说过,东方是 世界繁华的起源,所以她东行。   跋涉过山河、跋涉过荒漠,跋涉过几个年头。   她不明白为什麽,死亡的尖锐与孤身的悲戚感将她数次逼到溃灭的边缘,但她还是继 续走,就只是为了母亲口中那个虚幻的美好世界?她认为她真的很傻。   不过当世界都已沉沦黑暗之深,还能够怀抱着希望去寻找所谓的光明,或许这已经是 另一种奢侈的美好了。   「所以无谓毁灭吗?」那只松鼠的动作深刻的拓印在她眼里,她无法忽略那只、不, 她无法忽略自己,她也是如此,在逐渐败亡之中也要拥抱自己对光的信念。   光之雨仍在飘落。   「唔?」她看着已经荒枯的山丘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对着远方眺望,「有多久没有 见过生命了?」她伫足观望那一抹在远处而飘忽的影子,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会不会 对她造成威胁,她惧怕。   但是她也孤独。   孤独致使人疯狂,她在寻觅的道路上孤独的崩溃,在崩溃後更孤独,最後被孤独这哀 绝的痛折磨得无感。   比起死亡,她更害怕孤独,所以她朝那个人影走去,然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终 於、终於不用再孤独了吗?」。   「咳咳!」几滴血珠从她的嘴里溅出,衬在她雪白的手掌上格外的赤赭,她无力地抚 摸着胸口,「或许,我快死了呢。」   也好,这样也很好。   自己能够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寻找了那麽久的美好幻梦,很好了,而不管是母亲口中那 温柔的梦,还是她不肯放弃的梦,现在都该清醒,太累了。   她渐渐将眼睛闭上。   那是一个男人,全身赤裸的站立着,眼里闪烁着警戒的光芒跟一丝恶意,冷漠的神情 似乎是一种拒绝。   但她知道不是的,她知道这个人类的眼里透露出的情绪都是虚假的伪装,在他眼里深 邃直至灵魂的本质,是疯狂。   她在刚开始体会到孤独的折磨时,也曾在河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有着那样的憎恨,憎恨 孤独,然後沉入疯狂。   所以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决定错了呢。」她这样想着,懊恼却不後悔。   「你的眼睛很漂亮。」男人忽然开口,阴沉沙哑的声音带着让人不舒服的一种破碎感 ,似乎他发出的是一种无意义的噪音,但是她却知道男人想表达的意思。   她的眼睛是如此幽暗而灰浊的,一如阴郁的海,可是在深沉的潮之下,他看见了那一 焰跳动的光火,微弱得无法照明什麽,却坚韧而执着的温暖着,所以黑暗吞噬不了、孤独 疯狂不了。   如此美丽的眼睛让他嫉妒,很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男人疯狂的嘶吼着,他的皮肤开始剥落,被风一吹便 破散如沙,但是男人的身体里面没有骨骼、血肉,他的外皮毁坏後只剩下一团灰色的疯狂 ,如同暴风般摧残着那块山丘,不停的震荡着本来就已脆弱的大地。   她看着那团狂暴着左支右突的疯狂,她无法逃离,在疯狂之中她根本无法动弹,她只 能看着那团狂暴向她袭来。   那是末日之前所谓的「科技」,人类在他身上不断汲取着他的精力,但是他爱这些孩 子,他无法去拒绝,所以任凭予取予求,这是他的关爱。   他快死了,他再也无法看着他的孩子,再也无法孕育出生命,失去了生机一切便不再 美好,这是他对自己的无奈与悲伤。   在他死去之前,他的孩子却更快的迈向毁灭,他残存在这个没有生命的地方,他感受 不到、体会不到真实的存在,他陷入无感,然後孤独。   而孤独让他憎恨,憎恨使他孤独的事物。   所以疯狂。   灰色的疯狂执念钻破她的胸口,穿入她的心脏,那一刻她感受到这股复杂而疯狂的执 念,一一在她的眼前闪烁过去,巨大无比的疯狂,以及悲伤。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执念?」她闭上眼睛,在黑暗过後,另一个世界浮现了出来。   究竟多久不曾体会过如此温暖的光了,而天、天空竟然还能这麽的蓝?而树呈现着最 无畏、最奔放的姿态,似乎是回到了过去那个生命川流的世界,难、难到说一切都可以重 来?都可以再一次、再一次重来?   他看见了这个存於她脑海里的美丽幻梦,然後哭着,大哭着。   「这样的美好不会消失的,他一定、一定还存在这个世界之中,只要去找、努力去找 ,即使末日的天空充斥着黑暗,也一定会有某个地方悄悄的透着光芒。」她这样说着,对 「世界」、对自己说着。   然後「世界」拥抱了她,深深的吻了她的嘴唇,这是对於他曾孕育的生命的爱,她笑 着接受了「世界」给她的祝福,看着「世界」的执念慢慢消失在这个幻梦中。   她将眼睛睁开,苦笑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抚平了「世界」的伤痛,却安息不了「世界」的疯狂,为什麽?或许是她恐惧黑暗 却又存於黑暗的心共鸣了「世界」的疯狂。   「我是如此爱着那些孩子、爱着生命,但为什麽让我孤独?为什麽!」   那股深灰色的疯狂在她的心脏处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创口,没有流血,但是痛楚不停啃 噬她,如贪婪的野兽将她撕咬得破碎,只有将眼睛阖上,在那个幻梦中她才能脱离这哀伤 的诅咒。   他看的见那些奇怪的颜色。   他是在末日後人类的遗子,末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生命毁灭,有些人类逃过了 浩劫,在世界的边缘处苟延残喘的活着,但最後仍然因为环境的剧烈改变而死去,他是刚 好在天择下适应这个末日的最後一代。   他才二岁时,他的族人就全部死去,一个也不剩,没有人照顾的他却还是活下去了, 他吃着奇异的菌类或者偶尔从他身边爬梭而过的昆虫,就这样逐渐成人。   他抚摸着树干,随着树皮的纹路移动,让粗糙的表面磨着手掌,他喜欢这样,所以他 也连带喜欢这棵树。   他看见了这棵树身上那些丑陋纠结的暗红色,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就只是攀附着树 的枝枒缠绕的东西。   他伸手触摸着那些暗红,奇异的,他认为这些颜色是有生命般一样,他在这些红色之 中感受到一种深刻,他不清楚。   事实上他什麽都不懂。   也因为他的不懂,所以他不会知道这种奇怪的「颜色」是不能说话的,他也不会知道 什麽样是「好的」、什麽样的东西是「坏的」,他的无知使他无法去对任何事物做出自我 定义的思考,所以他只能看见事物的最纯粹。   也因为他无法思考,所以他的心有无限宽广的空间能够接纳一切,最纯粹的接纳,让 他对万物都少了精神上的隔阂,没有隔阂便能做出最直接的「沟通」。   「你是什麽东西?」他问。   「恐惧。」   「恐惧,那是什麽?」   暗红色并没有回答他,它只是顺着他的手掌进入了他的心。   他看见了那片天青蓝的苍空,几朵云被那太洁净的蓝衬得更纯素,白得甚至有些庄严 ,但那些云却翻转、腾回,做出无数的变化而生动。   阳光穿梭过那一片天空而落下时,被那纯澈的蓝衬染,光与蓝的揉合发出了如同琉璃 般的幻彩,将大地罩上了一层虚梦。   而他变成了那棵他熟悉的树,他无法动弹,就只是这样站立着,担负着这片阳光、蓝 天还有一切的美好,但是场景在下一刻变化。   黑暗阴沉的尘土与细菌覆盖着整个天空,开始败坏的土地逐渐流失了生机,他的身体 无法承受环境的剧变,只靠着他千年生命的坚韧将死亡延迟,却只能把死亡的到来暂缓, 他无法阻止,他只能看着自己逐渐毁灭。   所以他不安,然後不安随着一百年、二百年的积累,成了深刻的恐惧,如尖锐的针刺 着他直到现在。   他抚摸着树。   「你看到了吧,恐惧是这麽可怕的东西。」树颤抖着而无力的对他陈述自己的恐惧。   「没关系的。」   「如果恐惧,那就恐惧吧。」他淡淡的对着树这麽说。   老树愣了一下、愣了一下,等到回神才明白,这是何等的包容呀?   或许老树真正恐惧的,并不是死亡,在百年的时间中,不,在千年的时间中它早已体 会到生命的流程,死亡是生命必然的环节。   它真正恐惧的,是「正在恐惧」,恐惧它正在恐惧着。   它始终认为恐惧是一种「不好的」情绪,但是他却没办法提起勇气去面对,所以他恐 惧自己正对死亡产生的恐惧。   而他的一句话:「如果恐惧,那就恐惧吧。」不只包容了拥有「不好的」情绪的它, 就连恐惧也被包容了。   原来像我这麽、这麽懦弱的,竟然也能被包容。   它才知道,被人用最纯粹的心包容,是多温暖的一件事情,恐惧,就让它恐惧吧,它 快乐的这样想着。   早已颓败的老树,总是散发出一股溃烂的气息,却突然淡去,枝枒上露出了嫩绿的芽 ,生命的清新扫去了那阴郁纠结的绝望。   末日下,生命在这一刻重新开始酝酿。   那天,山丘上的巨大阴暗灰色风暴般失控,一道道的「深刻」卷入他的心中,但是他 「包容」不了这些「深刻」,因为那些「深刻」本身就不带有纯粹,不过是在灰色边缘中 延伸生长的混沌执念,他只是看着那灰色渐渐消失,最後连「深刻」也淡然无踪。   他追了上去,朝灰色消失的方向而去。   那是一只幼小的狐狸,全身充斥着最纯粹的白,唯有眼瞳是略为黯淡幽蓝色,牠有着 三条绒毛蓬松的尾巴,很美,不只是因为牠身上那股坚韧的生命光火,而是牠本身就是一 种美的存在。   即使疯狂也如是。   牠的胸口有着一道创口,狰狞、纠结散发着阴晦的暴躁气息,这使他不敢轻触,即使 他不知道为什麽不能去触碰它,所以他静静的跟着狐狸。   狐狸的身体摇摇晃晃的,那道伤口正逐渐摧毁牠的生命,狐狸的命已经如在风中晃动 的火苗,微弱,而随时都将熄灭。   他看见了那只松鼠,还有那道白光。   「其实我很怕黑,非常惧怕。」松鼠的形影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散雾,只勉强看得出轮 廓。   「但是末日下,光芒早已失却,我知道,我却仍然一直在找寻着,终於、终於让我找 到了。」松鼠怀里的光破碎,连带着松鼠的执念一起虚无。   他懂了。   所以他将手慢慢覆上那道创口。   「不需要害怕。」   如狂潮的「疯狂」从创口涌出,似乎要吞没天地般的席卷、吞噬,将他淹没在无边尽 的阴灰败涩之中。   然後全部溶解在他的「包容」之中。   「是矛盾吧,交错的爱与恨让你不敢陷入也不肯脱出,所以才失却了对光的信仰,害 怕黑暗却存於黑暗。」   「就算存於黑暗,也不需要害怕,黑暗没什麽的。」   他什麽都没有说,只是疯狂在进入他的心时就感受到了这样的包容,不只是疯狂,还 有那令人恐惧的黑暗也被无所谓的给包容了,能够被包容的事物,所以就再也无需恐惧了 吧?   「再也无需恐惧--无需、无需恐惧。」疯狂倾尽,这个世界的巨大执念终於消殆於 空。   好温暖,这种感觉就好像光照在身上一样,她闭着眼睛感受久违的如母亲般的温情, 胸口那股疯狂也不痛了,或许死前都会有这种美好吧?   「不需要害怕。」   她缓缓张开眼睛,忽然间她很想哭、很想哭,就像在外风霜历尽的游子终於归到那初 之生、初之长的温暖之中,便再也无力抑制委屈。   「恐惧黑暗而存於黑暗,却仍炽热着那光火去追逐真正的光,但你害怕,害怕着这趟 寻途最後的终点也仍然不是光明,所以边追逐光明边让恐惧的黑暗啃食着自我,在恐惧的 深渊中孤独。」   「不过。」   他并没有包容她。   「现在的你有我,即使恐惧也不再孤独。」   他只是最真挚、最真挚的用生命去与她「交心」。   「不再孤独、不再孤独?如果不再孤独,黑暗又有何惧?」她笑了,开心的笑了,末 日下,生命再次展露出最纯粹的美。   他伸出了手。   小狐狸张开了眼睛看着那双经常摩擦树皮,而有些厚实的大手,然後慢慢的、慢慢的 ,她的身体发出了一点、一点越来越盛的白光。   他也笑了。   白光蜕尽,狐狸化作了一个美丽而纯真的少女,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走向那被光之雨灿烂得有些模糊的那一处。   後记:   他带着她来到那棵他熟悉的树面前。   少女看着那棵树皮好几处腐败,光秃的枝枒瘦弱而粗糙的树,虽然与她梦中那棵壮阔 生长的大树差异极大,但是那看起来已经快要败死的残木上,竟然冒出了几朵小小的、小 小的嫩芽。   她的眼泪从脸庞滑下。   这里没有湛蓝的苍空,也没有自在飘逸的云,大地仍然枯败而寸草不生,但不知道为 什麽,她觉得这里,跟幻梦中那个世界,好像、好像有几分相同啊。   末日之下,生命依然湛蓝,光,也依然闪耀。 --   就决定是你了!远子学姊!(丢出宝贝球)   啪唧啪唧吃着纸的学姐......   poboq0002陷入「入萌」状态,无法继续战斗,败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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