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标 题如歌(7)
发信站交大资讯次世代BS2 (Wed Jan 7 01:05:0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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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桦请假的那一天,公司的空气有点稀薄。
只有我一个人这麽想吗?
大家还在自己的轨道上面走着,只有我呼吸困难。
我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够说话,我会说些什麽。
『要我教你们说话吗?』我大概会这麽说吧。
突然发现整个公司,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好难受。
那一天我什麽都不想做,哪里也不想去。
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我没到杂货店去。
隔天佳桦来了,世界又恢复了颜色,我看得好清楚。
『昨天怎麽了?』我好奇。
「昨天不宜出门,所以我待在家里。」佳桦说。
『为什麽不宜出门?』
「仙姑说的。」佳桦指着自己。
她告诉我自己突然想放一天假,什麽也不想。
让自己暂时离开世界,然後重新回来的时候,会比较快乐。
『那你回来了吗?』我问。
「你说呢?」
『欢迎回来。』我笑着。
我告诉佳桦,她没来公司的昨天,时间过得很慢,空气很稀薄。
「现在知道仙姑的厉害了吧!」
『你得意的样子,好糟糕喔。』
「糟糕也是一种美丽,看你懂不懂得欣赏而已。」
『天啊,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人。』
「你干嘛不找曾德恒说话?」
我嘟着嘴,假装翻找文件。
「你干嘛不找他说话?」佳桦声音大了点。
『我听到了。』我说。
「你装死。」
『我不知道要说什麽。』
「你是不知道跟我说什麽,还是不知道跟他说什麽?」
『都不知道。』
「真好,你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怎麽这麽说?』我疑惑了。
「当一个人不知道该怎麽说话,也就没有烦恼了。」
中午吃饭时间,我一直想着蔡仙姑的话。
没有话可说,所以就没有烦恼。那我一直想找曾德恒说话?
这样是代表我很想烦恼吗?不,我最讨厌烦恼了。
吃完饭以後,果然我又走到了杂货店去。
『大师,你想说话吗?』
大师看到我,似乎有点惊讶。
「智者有话要说,愚者想要说话。」大师说。
『所以?』
「我是大师,当然是有话要说,而不会想说话。」
『可是我没有话要说,只是想说话。』我叹了一口气。
果然,我的人生简单得有点愚蠢。
「一点都不愚蠢。」大师指正。
『可是你不是说,愚者想要说话吗?』
「是的,但是要看你想跟谁说话。」
『跟他。』
「你说了吗?」
『还没。』我摇头,『我不敢。』
「所以你不敢当一个愚者,代表你才是最聪明的。」
我笑了。把一块钱放在桌上以後,大师一如往常匆匆忙忙拿了两条橘
子水给我,在尖口上咬了一个小小的洞之後,我想受橘子水灌进我的
嘴巴的快乐。
「下次我不进这个了,免得你整天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这样我就少了来这里的动机了啊!』我说。
「你昨天怎麽没来?」
『喔?』我笑了,『你猜。』
「该不会是……」大师回头看了吴老先生一眼。他正在打盹儿。
「该不会是我没告诉你原因,你生气了吧?」
大师用气音说话,让我觉得耳朵痒痒的。
『是的。』其实不是啦,哈哈。
「不要这样,我找机会再告诉你。」
然後,又爆炸了。
吴老先生雷霆大发,杂货店突然雷电交加。
我有点不清楚发生什麽事儿,慌慌张张就想赶紧逃离。
「没事、没事。」大师拦阻我。
『吴老先生对不起,我要回去上班了。』我对着吴老先生说。
他还是继续劈哩啪啦骂着,一如往常我仍旧没听懂。
「他今天生气是有原因的,但不是因为你。」大师说。
我摇头,其实我总觉得吴老先生很讨厌我。
「才不,他昨天还问我,你怎麽没来呢。」
『大师,你在哄我对吧?』我嘟嘴,『包括刚刚那个智者、愚者。』
大师摇头,无奈笑了一下:「你晚上有空吗?」
我转头对着大师笑了一下。
我猜,我的笑容应该还不错吧,大师的脸这样告诉我。
然後我就离开杂货店了。
□
那天下班後,我就到杂货店报到了。
可是杂货店大门深锁。
有那麽一瞬间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梦而已。没有大师、没有吴老先生。
没有我怀念的橘子水的气味,什麽都没有了。
爸爸离开後不知道第几天,我也有这种感觉。
好像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忧伤,然後才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个悲剧。
我会不会发现得太晚了呢?
很奇怪的,我没有哭。那一天我想起爸爸没有,今天也没有。
我就坐在杂货店门口,任凭路人眼光如潮水向我拍打。
『原来,大师说的海岸线,是这麽一回事。』
我终於发现了。
坐了多久我忘了,但我还记得在末班车发车之前离开。
理性还是好厉害,总会在关键时刻探出头来,就看你理不理会了。
□
好一阵子,我都没有去杂货店。
因为我害怕那种悲剧。
谁说不会发生呢?
我也以为爸爸不会走,然後爸爸就走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我只要不再回去,梦就不会醒。
一切就会是真的了。
这些日子我应当有些古怪,可是蔡佳桦却没有问我。
更奇怪的,每次都会问我大师又说了些什麽的她,最近却异常沉默。
我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蔡佳桦只是避重就轻的笑着。
『我觉得你应该跟我说。』我嘟嘴。
「说什麽呢?」佳桦耸肩。
『说你最近怎麽了啊!』
「我什麽也没有啊。」
『有,你有。』我很坚定。
「老实说,我真的没怎麽样,一切都很好,也一样美。」
『我现在又怀疑你应该很正常了。』尤其听到一样美三个字。
「最近的你,比较怪吧。」
是啊是啊是啊是啊,你看出来了?
『你都不问我大师的事吗?』
「女孩,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啊。」
『你都不问我,会让我很害怕。』
「害怕?」
我怕大师其实不存在,我怕我又轻易被舍弃了。
我怕这个世界其实不是那麽需要我,或者,我不是那麽重要。
「你等一下是不是要哭了?」佳桦好奇问我。
『才没有咧!』我抗议。
「我开玩笑的。」佳桦呵呵笑的样子好欠揍。
「我真的没事,倒是你……」佳桦掐指不知道在算什麽。
『我怎麽?』
「中午应该会吃义大利面。」
『怎麽会?我想吃水饺。』
「不,你要吃义大利面,因为仙姑我想吃。」
看来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奇怪的,其实是我。而奇怪的我看见的世界,
每个人都好奇怪。
□
上班跟下班从站牌或者捷运站走到公司,都不会经过杂货店。
那麽我那天是怎麽发现杂货店的呢?
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有个很突然的雨。
过了几天以後,我才下定决心去杂货店看看。
我想念橘子水。
想念得要命。
下定决心其实不难,我发现我总是在下决心。
只是下好了决心没有後悔比较难。
而下了决心又做到,就更难了。
总算,我还是踏进了杂货店。天空又飘起雨。
我肚子有点饿。
大师看了我把硬币放在桌上的动作,突然站了起来。
『干嘛吓我?』
「如歌?」大师拿了橘子水给我:「少吃点这种东西。」
『我不是如歌!还有,」我拿走橘子水。
『你每次见了我都要说一次少吃点吗?』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听、不、懂。』
大师没有回答,走向吴老先生,不知道说着什麽。
吴老先生又开始骂了一大堆,然後往里面走去。
『大师,吴老先生在骂我吗?』大师回来以後,我偷偷问着。
「才不是,你怎麽会这麽想。」
『那他说什麽呢?』
「你怎麽这麽久都没有来呢?生病了?」
『你每次都扯开话题。』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是我的脑动得快了点。」
『你还说,明明是你放我鸽子。』
「放你鸽子?」
是啊,那天是你自己问我晚上有没有空的。
我却没有看见你,还在这里枯等了好久。
「真的吗?」大师很讶异,「我想你没答应我,还以为……」
『我对你笑了啊,你怎麽突然变笨了。』
「对不起。」大师笑着,「那天晚上,你有哭吗?」
『你神经病。』
我好生气、好生气。
然後就在大师面前哭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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