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呢？」小陈抓起电话喊着。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大概是老刘常挂在口上咒骂的黄脸 婆，懒洋洋的，小陈听得更火了。还没开骂，那女人倒已转身吼了吼。「喂，死人，有人 找你！三更半夜的在打电话，没水没准……」 　　「喂？」没等她碎碎念，老刘已抢过电话。「不是我要说，你大半夜打来，该不会有 什麽急事吗？」 　　「急，当然急！你上次帮我修厕所，又在漏水了，而且……」 　　老刘没听完，看了老婆一眼，便答应直接到小陈家看看。俩口子半夜被吵醒，也冒了 肝火，临出门前还吵了一架，要不是小陈是熟人，老刘绝对挂电话。 　　但就算是熟人，这半夜打个电话找人，也真没礼貌；但反过来想想，若非严重的问题 ，也不可能急着找他，说不定还可以提高价钱，赚他一笔。 　　「你看！你看！」才一到小陈家，老刘就被拉到厕所浴缸前。「这墙在渗水！你之前 不是帮我修好了吗？」 　　老刘不急不徐的戴上老花眼镜，边听着小陈说话，他身後站了个年轻女孩，大概是他 女友，还真漂亮。瞄足了几眼，老刘才推推老花眼镜，先看磁砖，又延着缝摸。 　　「之前你帮我装这浴缸时，不也已经把水管都接好了？」小陈见他不答话，又质问几 句，接着咽了咽口水。「刚才我们……我发现墙上在漏水，而且那水很臭！你闻闻看！」 　　老刘闻了，眉头一皱，这漏水的确有股奇怪的酸臭味。 　　「我是修好了。」老刘旋开水龙头，又捧了水闻闻。「但你这墙，里面没水管。你闻 闻，正常水管的水没臭味。」 　　说着，瞧瞧浴缸，又看看小陈的女友，头发还是湿的。老刘憋着不笑，拉着他到一旁 ，低声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 　　小陈白了他一眼，老刘也就不再问，用手敲漏水的墙，再看看小陈，接着从腰间的工 具带拿出榔头，敲下一快瓷砖──这一敲下去，一滩臭水立时流了出来。老刘起身，示意 要小陈弯身下来看。 　　「这墙里是空的，大概是楼上的水管漏了，积在墙里。这样吧！」老刘清了清喉咙， 向小陈伸出五指。「朋友价，明天就帮你做。」 　　「再说！再说！既然是楼上的问题，我就不担心了，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半推着 将老刘送出门，小陈又转身，对女友耸耸肩。 　　隔天一早，小陈开车送女友回学校研究室，再直接到公司上班。回想起前一夜，跟女 友上床，玩着玩着，两人玩进了新装的浴缸；谁知边「办事」，墙上竟冒水出来，还直发 臭，只好速速解决。想起女友，他还真怕她发大小姐脾气──这正在读研究所的大小姐， 她老爸可是小陈任职公司的总经理呢！当然，小陈进了公司才知道，他当初追到的学妹竟 是老总的独生女。 　　「小陈！这叠你明天早上开会前做好交给我。」 　　「是。」 　　老总丢下来的工作还真重。父女俩一个脾气，心情好风平浪静，但发起火来就可怕了 ，看着那一大叠公文，今个儿准备要熬夜奋战。小陈不得不拼了命做，若娶了女友，老总 将来就要成为他岳父；也或许因为如此，老总常丢重工给小陈，当做磨练。 　　「磨练？是要把我操死比较快。」下了班，小陈要接女友，边开车边骂着。 　　到了学校，远远看见女友走来，但胸前抱了个铁笼。 　　「瞧！这是菲菲！」红贵宾，她一直想养的，也常听她嚷着要帮将来养的小狗取名叫 菲菲。「今天我偷买的，寄放你那，先别让老爸知道。」 　　小陈倒吸一口气，这大小姐做事前总不先想清楚，但他实在不敢拒绝。 　　「很贵吧？」 　　「还好！」她吐吐舌头。「而且菲菲不吵，所以你帮我养一阵子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啦……」 　　「太好了！」她亲了他脸颊一下。送她到家门前，她又举起手指放在双唇前：「帮我 保密！」 　　边开车回自己公寓，小陈瞄瞄那只狗。「好狗命。」冷冷自言自语了一句，但牠仍是 满面无辜的望着他，他看到又是苦笑几声。提着狗笼回公寓，正要进门，身後竟被人吼一 声，他不觉吓了一跳，转身，原来是楼上的黄太太。 　　「你为什麽在公寓养狗？要吵到人怎麽办？」 　　他懒得回答。这自以为有钱的老女人，平常总爱三姑六婆、拨弄是非，三天两头就拿 她的金子首饰、戒指跟附近的主妇炫耀。谁不知道那是拿她那死去老公的遗产买的？ 　　「最好不要让狗在楼梯间大便。」见他没回话，那老女人自讨没趣的走回楼上。 　　回到家，关起门，他将狗笼放在客厅。女友没说错，那狗真乖，狗笼才放下，牠就趴 着，睡了。「这样正好！」伸个懒腰，他回书房，将一叠报表重重往桌上一甩，打开笔记 型电脑，开始整理老总丢给他的资料。 　　整理到一半，电话响了。 　　「小陈啊，我老刘。待会去您府上方便吗？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你浴室那种磁砖了。」 　　「改天！改天我一定找你来做。」小陈恨不得快点挂上电话。「我现在要赶我们老总 交待的工作，没空搞别的事。」 　　才刚应付完老刘，外头竟有人按门铃。 　　「啊？王先生。请问有什麽事？」小陈楼下的住户，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这样的，我们天花板漏水了，想请问您是不是在用水？」 　　「没有。」 　　「但那些水很臭，我们以为是您……上完厕所，漏的水。」 　　「不不不，我才刚回家。」小陈直接摆个臭脸。「我家也漏水，也臭。你去问楼上黄 太太，看她上不上厕所。」 　　说完，又关上门。跟着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走进厕所，那墙还是直流臭水；他学老刘 敲了敲，接着拿了螺丝起子扳开几片磁砖，边扳边敲，磁砖喀啦喀啦的落进浴缸。越是敲 ，越是发现这墙里已经空了，却不知臭水究竟从何而来。 　　「陈先生，请你不要敲敲打打的好吗？」 　　没等小陈出去应门，黄太太已经在门外喊了。「妈的，老不死的。」小陈心里骂了几 声，果然才打开门，那老女人已经手插着腰，指着门外的地上。「而且，这不会是你家小 狗的尿吧，还真臭！」 　　看着地上一滩水，小陈笑了出来。 　　「黄太太，还真麻烦您了，特别去闻啊！不过抱歉，我回家到现在，小狗都还没放出 来过。」 　　他用力甩上门。 　　但他还没时间得意，却已瞥到客厅墙上的油漆，竟浮起一大片，像是里面泡了水般， 没一会儿，整片硬生生的剥落。小陈嘴张了老大，先是怔着，又跑回书房──在厕所隔壁 的书房可惨了，不单是油漆掉了满地，墙上、天花板还边渗水出来，酸臭的水直滴，只怕 没弄脏老总的那些报表。 　　「鬼了！这房子漏水了不成！」小陈双手揽了报表和笔记型电脑，又抓了几件衣服。 「今天不住旅馆是赶不完工作了。明天真的要找老刘来抓漏了！」 　　忙赶出门，又吓了一跳，楼梯间又湿又臭，为了保护文件，他还被滴了几滴臭水；进 旅馆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冲个澡，再马上赶工。围着条浴巾坐在床缘，他一手掀着报表， 一手输入统计资料，双眼直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疼起来了。今天都还没吃晚餐呢！ 要不是忙那漏水的问题，还好家里没摆太多家俱。 　　「啊！」他猛地拍了自己大腿。「我忘了带菲菲出来！」 　　心想着今晚甭睡了，却又不放心丢着小狗。跟旅馆说明了一下，他急忙开了车赶回公 寓，一路上还担心如果旅馆不能带狗进去，说不定得把狗放在车里。越想越急，闯了几个 黄灯，还差点撞上别的车子。 　　「真是活受罪！」 　　回到公寓楼下，一打开大门，那一股臭味迎面袭来，他只差没呕出来。边走上楼梯， 地面越发潮湿，墙上也渗出臭水，原先壁上的油漆剥落了整地，他蹑着足，还得注意天花 板不时滴下的恶臭水珠。 　　走上二楼，他看着门缝正渗出臭水，看来王家的漏水情况相当惨重。他按了几次门铃 ，没反应，又按，这下连门铃声都没了，敢情是给臭水泡坏了。 　　他愣了愣，跑上三楼，急忙开了门。 　　天啊！这是原先的家吗？天花板、墙壁上的油漆剥落得差不多，渗出的臭水汩汩向门 外涌出。家俱不单是「泡汤」了，客厅前那台电视机已经被溶化了一半，沙发、桌子、茶 几早已烂在水中。 　　菲菲呢？他涉着臭水，终於在墙角找到看似狗笼的金属物。 　　菲菲还在笼子里。不，与其说是菲菲，不如说是飘在水上的几张狗皮。他从散着狗毛 和肉屑的腐水中拾起断成数截的项圈，想起女友，想起她生气的模样，心头不禁一寒。菲 菲可是她一直想要养的宠物啊！ 　　听到厕所中传来的怪声，他才又回了神，跑进厕所。 　　打开厕所灯，看着惨白的日光灯不停闪烁着，大概也差不多要泡坏了；浴缸里满是浑 浊的腐水，看不清楚到底飘了哪些黑黑的物体，正散着呛鼻的恶臭。老刘先前帮他补好的 磁砖老早碎了一地，正想骂它个几句，那墙陡然震了一下，又渗出几滩浓臭的液体，仔细 一听，似乎还有叫声从墙里传了出来。 　　是楼上黄太太的声音！ 　　磁砖又掉了几片下来，又涌出几团黏稠的深色不明物体。在那黏物里还有东西正闪闪 发光──是黄太太前些日子在炫耀的金戒指吗？他不打算去确认。看着那滩黏物落入浴缸 ，在这夜半的老公寓中，声音还真的有些响，那回音听起来就像吃饱後，打了个嗝般。 　　「原来这屋子会消化！」他恍然大悟的乾笑着。 -- deaconLOVLAND 创作‧绘画‧摄影 http://www.wretch.cc/blog/belleay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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