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写得比较晚一些，害大家久等了。 既然如此，废话就不多说，请大家慢慢欣赏啦～～ 　　 　　 　　 　　 　　 　　 转角‧卡到阴(03) ———————————————————————————————————— 　　我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拖着身体离开会议室。 　　 　　 　　若不是陈茹比急着关门，只差没用水泥铲般的鞋尖或近十公 分高的鞋跟问候我的屁股，我应该来得及在脑海里把我的人生倒 带一遍，就像电视上的灾难生还者宣称的那样。 　　 　　 　　「快去申请停话！」 　　 　　 　　会议室的玻璃门即将关起，外星魔女蛇莲娜的冷笑在缝隙间 一闪而逝，随即小声嘲讽着： 　　 　　 　　「如果我跟你有仇的话，我就一直call到所有人都学会那首 歌为止。不要这麽相信自己的为人啊！」 　　 　　 　　是吗？没在怕的耶！反正我跟死人也差不多了。 　　 　　 　　在Game-T——其实业界的其他公司也一样——行销和业务是 最大的两个部门，如果以受重视的程度来看，行销毫无疑问的绝 对是「天下第一部」，资源也最多；公司上下两百多个人，只有 行销两个team的成员董事长都叫得出名字，连小妹也不例外。 　　 　　 　　行销一、二team分据本楼层的两侧，跟第三边的大会议室连 成一个「ㄇ」字形，都有玻璃帷幕跟中央的办公区隔开。 　　 　　 　　我走出会议室，连回座位拿西装外套和手提电脑的力气都没 有，抄起放在铁制五斗柜上的安全帽，就直接往本层的大门走出 去。 　　 　　 　　经过一team的玻璃帷幕前，夹着两只话筒轮流说话的阿撇还 猛向我挥手，圈着肥短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出「我一切都搞 定」的ＯＫ手势。 　　 　　 　　你为什麽不乾脆去给车子撞一撞死掉算了？我平常也待你 不薄啊！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不过坦白说，阿撇虽然很天，但他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想，三聚氢胺说不定我们真的是已经吃得很习惯了，政府 并没有乱讲。 　　 　　 　　小孩子吃一吃脑袋结石大概就像这样。你看，另一个明显吃 更多的桃乐斯小姐也加入了挥手的行列，笑得乱开心一把……没 人说过你们有夫妻脸吗？端午节千万记得，别喝雄黄酒现出原形 啊！变回猪以後，就吃不到那麽纯的了，怕你们有瘾啊！ 　　 　　 　　说垃圾话并不能让心里好过一点，我郁闷地搭电梯到地下停 车场，跨上了我的爱车。 　　 　　 　　我骑的是一九八八年出厂的伟士牌（VESPA）ET8，前车主是 王满娇小姐过世的丈夫。据说方先生年轻时相当风神，就靠着这 种铁壳车台、造型流线的义大利种马车款「趴」到了人称「大稻 埕之花」的王满娇小姐。 　　 　　 　　「偶那个时候还绑丝巾馁！你都不知道有多漂亮！」 　　王满娇小姐只要一高兴起来就开始说国语，而且说着说着还 会自己咯咯咯地笑，然後变得很害羞。 　　 　　 　　当然，这辆伟士牌已经不是当年她们的定情车了，只是方先 生似乎是个很浪漫的人。 　　 　　 　　某天早上，王满娇小姐一打开门，就看到这辆崭新的复古伟 士牌停在家门口，方先生穿得像电影「罗马假期」里的葛雷哥莱 毕克（Gregory Peck）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走，阮来去 逛一轮！」 　　 　　 　　如果方先生後来不是意外身故的话，或许已经买了第三台、 第四台伟士牌了吧？ 　　 　　 　　虽然没见过方先生本人，但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他，还有他 喜欢的伟士牌机车。 　　 　　 　　 　　　　◇　　　　◇　　　　◇ 　　 　　 　　 　　Game-T是我退伍後的第二份工作。 　　 　　 　　只身在台北，吃、穿、租屋都要钱，扣掉每月寄回老家的一 部分，我压根没有买车的打算。车子从轮胎落地的那一刻就开始 折价，跟买卫生纸、保险套一样，百分之两百是消耗品；从民生 需求的角度来看，它甚至还远不如保险套和卫生纸。 　　 　　 　　我告诉自己：有朝一日等我愿意付车贷了，马上就去订一间 房，哪怕是小套房也无所谓。 　　 　　 　　平平是节衣缩食，告诉别人「我买房子」的是真男人，至少 有在替自己（或别人）的未来做打算，省吃俭用花个百来万买保 险套和卫生纸的则是笨蛋，囤积的量也差不多够打一辈子手枪。 　　 　　 　　买车得用闲钱。到目前为止，我的每一分钱都还必须用在建 设我的人生之上。 　　 　　 　　因此，王满娇小姐要把这辆伟士牌送给我的时候，我几乎没 什麽考虑就接受了，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诧异；我从小到大，不向 人伸手要东西的，就算是别人给的也不爱拿。 　　 　　 　　我花了点钱，把整个车台的旧漆刨除，重新做过防锈处理， 再将整辆车烤成仿保时捷改装厂Gemballa改装的 Mirage GT亮橘 色，配上伟士牌经典的复古流线造型，我敢说这是最适合搭配鼠 灰或铁灰色修身西装的机车车款。 　　 　　 　　以前工作遭遇瓶颈，我会打电话跟王满娇小姐随便乱聊，扯 着扯着，心情不知不觉就变好了；後来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但 似乎也没有其他能打电话的人了，渐渐养成骑车散心的习惯。吹 吹风、吃点台北特产的公车废气，就跟乡下庙坛的香灰一样，不 管下痢、花柳或着惊骂骂耗都能治好。 　　 　　 　　果然，风一吹头脑变清醒了。 　　王满娇小姐的房子远在士林，而我并没有那间房子的钥匙。 对她来说这不会是问题，这个问题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 　　 　　 　　我把亮橘伟士牌停在路边，发现整个台北县市快找不到一架 投币式公共电话了，只好去小７买了电话卡。喵的！如果没有屈 Ｘ氏的加价购商品，我们还要一元硬币来干嘛？连公共电话都不 能打了。 　　 　　 　　拨了记忆中的一组号码。果然，直接转语音信箱。 　　 　　 　　莫可奈何，我只得骑着小橘到了木栅，停在一幢三层楼的旧 公寓前。 　　超过三十年屋龄的老房子连楼梯间都很窄，二楼对门的两家 铁门大概还不能同时开。我从左边的脚踏垫底下摸出一串钥匙， 开锁进门。房子里不脏，但非常乱，书籍文件堆在一起，几乎看 不见家具。 　　 　　 　　等意识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散落在桌上、地上的文件画稿 都收拾整齐，把衣服一件件吊回衣橱里，好让小小房间里的矮几 还有软骨头沙发等家具稍微看得比较清楚一点，比较像个女孩子 住的样子。 　　 　　 　　其实，我只是要拿书桌右边第三个抽屉里，摆在明治糖果罐 里的一串钥匙而已。 　　 　　 　　外头的太阳已经下山了，我扭亮了立灯，昏黄温暖的柠檬色 灯光从藤编的灯罩流泄出来，一瞬间让我以为自己置身峇里岛。 　　 　　 　　这家伙……什麽时候又做了这麽厉害的东西？ 　　 　　 　　正打量着藤编灯罩啧啧称奇，不知道埋在哪里的无线电话突 然响起。 　　 　　 　　我今天也未免跟「下落不明的电话」太有缘了。 　　 　　 　　一听就知道电力微弱的铃声，彷佛被埋进土里，听来简直无 处不在，哪里都有可能。就在我东翻西找的当儿，「喀嚓！」一 声轻响，来电启动了答录机，答录机的主人绝不废话，连原厂附 赠的英文应答都被通通洗掉，「哔——」直接进入录音模式。 　　 　　 　　「喂喂，是我。」 　　老样子。她说话还是没什麽耐心，手边永远同时在做好几件 事。 　　 　　 　　「我刚打手机给你，不过你没接，响了很久耶。一连三通都 是。」我的妈呀，还三通咧！你们直接引渡我好了。「你是故意 的吗？算了，当我没问。我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 　　 　　 　　我按了答录机上的扩音键。 　　 　　 　　「小姐，你打电话回自己家留言给我是怎样？你练成天眼通 了吗？」 　　 　　 　　电话那头，她似乎吓了一跳，前一瞬的沈默猛被打破，自己 「咯」的一声笑了出来。 　　 　　 　　「哇，你真的在啊！好诡异。我只是随便打打碰一下运气而 已。」 　　 　　 　　「嗯，我也没想到闯空门到一半，居然会接到主人的指名电 话。我并没有在兼差做少爷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你到 哪去了？我看到衣橱里的旅行箱不见了。」 　　 　　 　　「我到香港出差。」 　　 　　 　　她的口气好像是去隔壁的小７买啤酒一样： 　　 　　 　　「今天的展览差不多了，正要回弥敦道的酒店。这是临时决 定的行程，来不及先跟你说，我想请你帮我喂鱼。你去浴室就看 得到了。」 　　 　　 　　不到两坪大的浴室——其实比较像是附洗手台的淋浴间—— 里，摆着一个超大型的红酒酒杯，酒腹大概有排球那麽大，连支 撑的玻璃脚都像手电筒那麽粗。酒杯里装了水，水里除了白色细 沙和一株水草，只有一条黑色的斗鱼。 　　 　　 　　装到八分满的水面上浮满斗鱼吐出来的气泡，从视觉上来看 我觉得杯子里的水有点黏稠。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电话那头一叠声的催促。 　　 　　 　　「女施主，你知道害死斗鱼也算是杀生罪吗？你乾脆给牠个 痛快好了，被自己的口水闷死真的很恶心耶！」 　　 　　 　　我一边抱怨，一边到门後的抽屉里去找汤匙和碗。斗鱼，我 希望你知道今天是我救了你一命，万一将来你修成正果，记得要 回向给我。 　　 　　 　　「找到就好了，麻烦你罗！啊，我要走了。」 　　收线前她忽然想到： 　　 　　 　　「……你有事找我吗？不然怎麽会在那里？」 　　 　　 　　「王满娇小姐派我去士林那边看一下。」 　　 　　 　　她沈默了几秒钟，一向漫不经心的轻快语气难得有些迟滞。 　　 　　 　　「你跟她说等我回去处理，不要麻烦你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来木栅帮你喂鱼有比较不麻烦吗？你果然 是王满娇小姐的女儿，当年绝对没有抱错。 　　 　　 　　「钥匙我拿了，反正也是一趟而已。不然她问东问西的也麻 烦。」 　　 　　 　　她又沈默了几秒钟。「回去我请你吃饭好了。」 　　 　　 　　还来不及装客气，她忽然大叫：「啊！车来了车来了……我 先走啦，掰！」 　　 　　 　　喀嚓一声电话挂上。看来，我今天跟莫名其妙收线的电话也 相当有缘。 　　 　　 　　离开房间之前，我把换好水的斗鱼酒杯拿到客厅桌上，打开 窗户通风。整间房子里足足七个没拔掉的插头，连夜灯都还插在 插座上，我把电器通通关掉，小小的空间又重归黑暗。 　　 　　 　　 　　　　◇　　　　◇　　　　◇ 　　 　　 　　 　　咏心是王满娇小姐和方先生的宝贝女儿，也是我的前女友。 　　 　　 　　距离协议分手的那一天，已整整过了一年，我们说好先瞒着 王满娇小姐，直到有一方交到新男友或新女友为止——先驰得点 的人要负责向王小姐坦承，分手的元凶是因为自己劈腿XD 　　 　　 　　可能我很有信心，这麻烦绝对不会落到我头上吧？ 　　方咏心则不会想这麽多，她只是单纯不想面对母亲的骚扰及 劝和而已。至於分手的原因，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 相处起来很累吧？ 　　 　　 　　或许是工作累了，或许是学业累了，或许是人生累了……但 只有感情，不是只靠一个人咬牙担住就好。沟通也许会更累。於 是累垮了的人决定先顾自己就好，起码这样不用再互相折磨，还 有机会能继续做朋友。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跟咏心协议分手，过程理性和平，而王 满娇小姐则完全被蒙在鼓里。 　　 　　 　　我和王满娇小姐平均一到两周通一次电话，频率远超过她外 务极多的女儿；我不太会讲台语，她只有兴致来的时候才会秀一 段国语；我算是中间选民，而她是非常坚定的绿营支持者……但 我们对话起来完全没有困难，大家都一样的爱歹湾XD 　　 　　 　　王满娇小姐在士林的房子，是大约三十六坪的一整层，隔成 一间套房、两间雅房和一小厅一小卫—— 　　 　　 　　王满娇小姐完全没有膨风，方先生真的留给她不少钱，她在 北中南都各有几间房子，是相当有良心、有自觉的包租婆，不会 把房子搞得跟香港的笼民一样，把人当成沙丁鱼罐头来塞。 　　 　　 　　这是栋屋龄约十五年的电梯大厦，进门有个尚称宽阔的门厅 Lobby，地板、警卫台都铺着光滑的大理石，虽然有点旧，当年 应该是颇气派的。 　　 　　 　　大厦里的住户都是老邻居了，出入都很熟，大家都不想负担 昂贵的保全费用，住委会就请了位老伯伯，每天在警卫台坐几小 时，反正大厅、楼梯间有摄影机，影像接上警卫台的闭路电视， 外头又有派出所的巡逻箱，治安一向都没问题。 　　 　　 　　我进电梯时，坐警卫台的高伯伯才正要离开，手里拿着保温 钢杯和报纸，热情地打招呼： 　　 　　 　　「宋先生！来找女朋友哇？」 　　 　　 　　老人家今年八十二了，身子骨很硬朗，健步如飞，不过记忆 常出现时序上的问题。我怀疑他活在跳跃的时间点里，一下是民 国九十七年，下一秒钟又回到民国八十七年之类。 　　 　　 　　好在他一直都在承平时代的时间点之间旅行，还没发生突然 回到古宁头大捷、八二三炮战的尴尬情形，或是在上海四行仓库 的枪林弹雨之中，熊熊转头说要找杨惠敏…… 　　 　　 　　「高伯伯好！早点休息！」 　　我爽快地打招呼回礼，搭电梯来到四楼。 　　 　　 　　王满娇小姐所言非虚，门口的鞋柜里已经没有半双鞋，刚才 楼下的信箱里也塞满广告传单，房客们真的都搬走了。转开门上 的三道锁，踏进一屋的幽暗里，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有一阵子没人 住了。 　　 　　 　　但房子里有声音。轻轻的、细细的，断断续续…… 　　 　　 　　我「啪嚓！」按开电灯，整个客厅顿时灯火通明，但那奇怪 的声音并未停止。喵的！以我今天的衰度，该不会真的遇到…… 遇到那个吧？ 　　 　　 　　我打开大门抵住，以防阿飘出现时，可以第一时间马上转身 落跑，随手抄起一张矮凳，慢慢循声走去。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 最後一间套房，虚掩的房门里投出灯光，我突然想起董事长的推 论，稍微有些安心——阿飘如果要进去，有必要开灯开门吗？ 　　 　　 　　会开灯、开门的，只有人而已。 　　 　　 　　我悄悄推开房门，脚下忽然绊了一跤，是揉成一团的衣物。 房里的衣柜通通被打了开来，空气中轻微的霉味就是从这里散发 出来的；整间房子里，这是唯一没有出租的房间。 　　 　　 　　虽然说不上翻箱倒柜，但罩着床罩的单人床上横七竖八排着 衣服，连抽屉里的衬衣也被拿了出来。 　　 　　 　　房里没有人，但浴室里透着灯光，窸窸窣窣的怪声音就是从 里面发出来的。 　　 　　 　　就算是小偷，我也没把握能将他制服。但触目所及的紊乱不 知弄紧了我哪一根筋，一股无名火从丹田冲上来，我咬牙窜到浴 室门前，「砰！」一脚把门踹开！ 　　 　　 　　「干！你妈的小……」我高中时代也是打过友谊架的，不要 小看男人愤怒的铁拳—— 　　 　　 　　我突然愣住，拳头停在半空中，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浴室里的确有人。但如果这一拳猫下去的方向不变，注定就 要落空。 　　 　　 　　因为站在浴缸里的那个人，身高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黑白 分明的大眼睛睁得比我还大；呆了大约十秒钟，才慢慢蹲下去， 开始尖叫起来。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完全没有泳 装肩带或裤褶的白痕，显然不是刻意靠日光浴晒成的，而是她最 本然的、最健康自在的模样。 　　 　　 　　女孩的大腿肌肉相当结实，莲蓬头的水珠打在她身上，在濡 湿皮肤以前，更多是随水龙头的冲击力撞上匀称的麦色肌肤，随 即迸散开来！破碎的水珠弹着玲珑浮凸的曲线恣意滚动，那是谁 也无法抗拒、青春无敌的弹性与紧致！ 　　 　　 　　大家别误会，我并不是天眼通，其实也不想看得这麽细—— 　　 　　 　　 　　 　　 　　 　　但是没办法。因为她身上，什麽都没有穿。青春万岁。 ———————————————————————————————————— （待续） -- "法尔索西斯的都会夜" http://www.wretch.cc/blog/farso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9.77.208.129 ※ farso:转录至看板 marvel 10/04 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