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dadastyle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转录]校园伦理与学生自治 ◎林火旺 时间: Mon Jun 5 11:10:07 2006 作者: dadastyle (民主与知识份子) 看板: (隐藏看板) 标题: [转录]校园伦理与学生自治 ◎林火旺 时间: Sun Jun 4 12:33:41 2006 ※ [本文转录自某隐形看板] 作者: Rousseau (风檐展书读) 看板: (某隐形看板) 标题: 校园伦理与学生自治 ◎林火旺 时间: Sun Jun 4 03:17:08 2006 前言 　　 　　大学校园文化的转变，民国七○年代的学生运动是一个主要的分水岭，尤其在 解严前後，大学生走上街头表达对政治现状的不满，「反权威」和「民主化」是当 时知识青年最重要的诉求。从传统的教育观点，那个时候的大学生是目无法纪、不 务正业的，但是从现在的角度来看，那个充满愤怒、暴戾的狂飙年代，不正是宣泄 长期以来威权体制下，普遍受到压制的自由意志？ 　 　 大学生的怒吼确实营造社会变革的一个契机，许多习惯於传统思维的制度和作 风，遭到严厉的批判和挑战。而在这个浪潮当中，大学校园旧有的父权主义意识型 态（in loco parentis）首当其冲，传统的图腾被彻底摧毁，「教授治校」、「学 生自治」成为另外一个不能被质疑的图腾，影响所及，当前大学的现状是：大学校 长普遍由选举产生、校务会议成为全校最高决策机制、学生政府的成立、学生社团 的数量如天文数字在增加。 　　传统父权主义式的校园伦理，强化学生的服从性格，确实无法培养具批判反省 能力的现代公民，但是民主化以後的大学校园却也产生一些新的问题。本文将反省 当前校园的失序现象，并从大学教育的目的入手，论述校园伦理的再造。 一、校园民主化所衍生的问题 　　近十多年来，随着政治民主化的脚步，「校园民主」是国内各大学校园发展的 主流价值，不论是学校的教员或学生，不但将「民主」当成是引领大学趋向完美的 南针，有时甚至将「民主」当成是一个具有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的东西， 然而这种将「民主」全能化的结果，造成快速世俗化的校园文化，使大学失去以往 的尊严。以下五种现象是当前校园文化最佳的写照： （一）校园派系化 　　校园民主化对大学生态最大的改变是行政主管的产生，在教师和学生自主意识 高张的情况下，八○年代开始，国内各主要国立大学从校长、院长到各系主任，几 乎全部都是用民主投票的方式产生。竞争者为了嬴得选举，成帮结派、讨好「选民」 、套交情、拉关系，所采用的手段和社会上一般政治选举候选人的作为，只是五十 步和百步之差而已。以这种民主投票产生校园行政主管的方式，产生两种结果： （１）行政主管的学术成就不如人际关系重要，因此现在的大学校园中，充斥着 一些能讨好多数「选民」的校长、院长和系主任，而不见得比较具有理想、远见或 学术视野；（２）派系的产生，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本来就有深浅不同，选举将这种 交情转化成实利，强化了教员之间利益的对立和冲突，这使得原本单纯的教书生活 复杂化，同仁之间相互猜忌、尔诈我虞，甚至形同陌路。 （二）学术政治化 　　在理想的情况下，校园中所进行的任何决策，「学术理由」应该是最具优位的 理由，但是在校园派系形成之後，直接扭曲了这样的学术伦理。以教师升等为例， 决定一位教师是否够资格升等，按照一般大学的升等办法，是根据教学、研究、服 务三方面的表现来决定，而升等论文学术水准的优劣通常才是决定性的关键，但是 国内某着名大学就曾经发生过非学术因素决定升等的事件，同一个系的两位副教授 同时提出升任教授的申请，其中一位的升等论文平均得分超过80，另一位只有70多 分，但是在院级的教评会开会时，论文分数较低的反而升等成功，而高分的那位不但被否 决，而且连续三年皆在院教评会遭到封杀。几乎所有熟悉校园生态的人都知道，这是 一场政治立场主导决定学术升等的事件，是政治意识型态挂帅的「学者」，基於政治 理念党同伐异，假藉民主程序践踏学术尊严的范例。这种现象和校园民主化以前不同 的是，以往政治干涉学术是外面的政治势力插手校园事务，而现在的政治干涉学术则 是学术界内部的人，以政治的标尺、假民主之名，决定学术的走向，因此校园民主化 间接促成学术政治化。论者指出，这种学术政治化在大学校园中出现会更具有伤害性 ，因为那些披着学术外衣而掩饰其某种「政治正确性」观点的学者，会吸引青年人起 而效之。 （三）校园庸俗化 　　校园民主化提高学生的自主意识，也扯下大学教授在传统价值中「高高在上」的 形象，在学生运动最高潮的那些年，不但学生敢公然挑战学校的行政人员，甚至直呼 校长名字、公然叫骂，也是时有所闻。民主化使校园中每一个成员都平等化，「尊师 重道」不再是一个美德，甚至是一个落伍的想法。这种「师生平起平坐」的趋势，不 但铲除了校园中的父权观念，也夷平了大学和社会之间的一道围墙，校园中的价值观 和社会上的价值观趋於一致。所以一名社会大众趋之若鹜的歌手，在校园举办演唱会 照样万人空巷；相对之下，一位学术地位崇高的学者，在校园的演讲会反而乏人问津 。现在如果走一趟大学校园，留意一下学生活动的海报看板，实在很难出现纯学术性 的活动，反而是「吃喝玩乐」的活动琳琅满目、生机蓬勃。因此如果我们社会一般的 主流价值观是功利的，校园的主流价值观也是功利的，大学已经失去以往的尊荣，它 不再是「崇高理想」、「社会良心」的代称，现在的大学成员中很少有人思索台大前 校长傅斯年先生的一句话：「贡献这所大学於宇宙的精神」。校园民主化催生校园庸 俗化。 （四）教室市场化 　　传统价值观赋予老师的责任是「传道、授业、解惑」，但是校园功利气息逐渐增 浓以後，不但学生对老师的期待不一样了，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也产生变化。现在的学 生不但不期待老师告诉他做人的道理，甚至认为老师在知识以外的观念落伍、保守， 简直是「逊毙了」，所以大多数学生期待师生维持一种「知识交易」的关系。而有些 老师为了在这样的学术市场中吸引更多「顾客」，不惜释出种种「利多」教学政策， 如：高分、all pass、购买教科书（老师自己的着作）就及格。学校俨然成为另一个 市场：老师卖分数，学生买分数，交易完成就「银货两讫」、各不相干。当然大学中 讨好学生的老师还是少数，也有愿意在课堂之外汲取老师生命智慧的学生，但是目前 校园生态中师生关系趋於冷漠，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五）社团泡沬化 　　社团活动本来是大学教育的一环，以往教育行政中赋予学校训导单位对学生社团 的管理和要求，都是基於「社团活动是学生的人格和生活教育」的理念，但是学生在 校园民主化的主导下，要求学校训导单位对社团松绑，社团事务由学生自治，这也是 现在各大学训导处都改名为「学生事务处」的原因。所以现在的大学校园的学生社团 ，学校除了在法规的制订上具有主动召集的作为之外，其它都是站在消极的辅助立场 ，教育的功能几乎荡然无存。一旦学校对社团的规定和要求「解严」，再加上学生的 自主意识增强，於是在「与其参加别人的社团、接受别人领导， 不如自己成立一个社团来玩玩」的心态下，学生社团如雨後春笋，以台大为例，社团 解禁以前的社团数目不到两百个，而目前的社团编号则高达772个。但是由於社团经费 并没有大幅度增加，在僧多粥少的状况下，目前还存活的社团只有350个左右，而在这 些还在运作的社团当中，参与人数实际上不到10人的比比皆是，并且还出现好几个社团 的成员都是同一批人的现象。如果以民国七十年开始计算，那些消失社团的平均寿命 不到半年。社团经验的累积、社团经营智慧的捕捉、人格的成长等学校社团活动的 最初目的，在社团泡沬化的情势下，几乎成为空谷跫音。 二、校园伦理和学术自由 　　「伦理」是人类行为的适当规范，只要有一个以上的人共同生活，就会产生伦理 问题，也就是说，伦理或道德是人和人相处所设定的行为规定和要求。所以除了整个 社会对於社会每一个成员有一定的行为规范之外，每一种人群的聚合，就会产生相关 的伦理规范，前者称为一般伦理，後者则称为特殊伦理。特殊伦理的产生是为了有助 於实现人群聚合的特殊目的，可以依职业不同而有工程伦理、医学伦理、新闻伦理等 ；也可以因为团体的类别而有狮子会会员的准则、扶轮社的精神、基督徒的伦理、佛 教徒的诫律等。由於这些职业或团体都有其特殊目的，为了达成这些目的，对於相关 成员的行为必须有所规范，这就形成古人所谓「行有行规」的特殊伦理。由於大学存 在有其特殊目的，所以校园成员的行为必须接受特殊的伦理约束，否则无法有效实现 大学的目的，因此建立和维持校园伦理是大学能充分完成其既有目的的必要条件。 　　事实上校园民主化之所以造成今日校园的诸多弊端，就是因为当时极力鼓吹校园 民主化者，并没有认清「民主化」并不是实现大学目的的适当手段，在一个自由多元 的社会，「民主」也许是各级政府从事公共决策时的适当方法，它是自由社会中一个 非常重要的价值，但是以「民主」作为校园政策最重要的合理化依据、以及校园文化 的指导原则并不恰当。在自由主义（liberalism）的论述中，大学和教堂一样，都是 属於非公共的（nonpublic）领域， 一个参加教堂活动的人，不能要求以民主的方式 决定要不要取消「祷告」这个仪式，如果你不想对上帝祷告，你可以不必上教堂；同 样的，如果一个人不愿意接受大学校园中合理的规范，他可以选择不上大学。因此在 公共领域中，民主也许是达成合理决策的最佳手段，但是在非公共领域中，必须依据 不同结社所追求的目的，才能决定成员行为的合理规范。因此要讨论校园伦理，必须 先界定大学存在的目的，才能根据这个目的，决定大学社群中的成员应该接受什麽样 的行为规范。 　　美国哲学家瑟尔（John Searle）认为，大学的设计是为了提升和传嬗知识，所以 大学的目的是透过知识的提升和传嬗，造福大学所赖以存在的社群和人类，这个说法 等於以下两个主张：（１）知识是有价值的；（２）大学是提升此一价值的一个机制。 如果根据「美国大学教授联盟」（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在1967年的宣言，学术机构的存在是为了传递知识、追求真理、学生发 展、及社会的福祉。 马格辛诺（Romulo F. Magsino）则认为大学的目的涉及价值，在 多元民主的社会中是很难解决的问题，因为有人认为大学是为就业做准备；有人强调大学 的存在是为社会服务；有人主张大学是培养批判性的公民；但是尽管如此，马格辛诺也指 出，在这些不同的观点中却有一个共同的因子，即大学所关心的是知识，不论人们认为大 学应该做任何其它的事，追求和传嬗知识则是其独特扮演的角色。 事实上不论那一种说 法，大学是一个探究真理、传嬗知识，以造福人群社会为目标的观点，似乎是无庸置疑的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学术自由」（academic freedom）而不是民主，才是不可或 缺的工具。也就是说，大学应该拥有充分的学术自由这项特权，才能实现大学存在的 目的。 　　何谓学术自由？论者对於学术自由有不同的看法，有些认为所谓学术自由就是： 在学术情境中所从事的学术探讨，最终都应该由学者主导； 有些则强调学术自由是对 既有知识进行质疑和测试、以及提出新概念和具争议性或不受欢迎意见的自由，而且 不会因此危及个人的职务和本有的权利； 有人则主张所谓学术自由是指：在维持大学 学术功能的限制之内，教授和学生都拥有自由表达、自由探索、自由结社、自由出版的 权利。 尽管学者对学术自由强调的重点不同，但是有几个原则应该可以从学术自由的 核心概念推得：（１）大学在学术事务上具有自主性，不受社会和国家的干涉； （２）任何学术观点都可以在学术情境中发表，而不会受到报复或惩罚； （３）不因为学者本身在非学术上的信仰或主张，以及种族或性别，而影响其任用 或升迁。 　　但是从大学的目的如何推导出大学应该享有学术自由这个特权？根据瑟尔的论述， 这个推论需要建立在两个假设之上：（１）有关如何获得和提升知识的理论，即主张 知识（而不是教条）的获取、确证和提升只能经由自由探索的测试，能在这个测试下 存活的主张，才具有有效性（validity）；（２）在追求知识上大学教授具有特殊的 地位，也就是说，大学不是一个民主场所，而是一个由训练有素的知识分子所统治的 贵族政治（aristocracy），因此不是所有成员都具有平等权利。至於教授之所以具有 特殊身分，正是因为他们在某些学术领域具有独特的研究能力，换句话说教授拥有成熟 的学科研究训练，对他们所研究的主题比学生拥有更多的知识，所以在实现大学的目的 前提下，可以证成他们应该比学生拥有更多的权利。 　　根据上述的论述，赋予大学学术自由是为了实现大学的目的，因此合理的学术伦理 应该建立在学术自由之上，换句话说，校园成员的行为规范应该遵守学术自由的原则， 才能有效实现大学的目的。基於这样的论点，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论述校园伦理： （一）学术言论自由 　　前面推论学术自由的提前之中，假设知识的获取和提升只能透过自由探索，可见 真理并不是明确的，如果任何学科的知识都有标准答案，则大学不再需要学术自由， 因为获得知识最好的方法是灌输这些标准答案，而教授的工作只是阐释真理，而不必 探索。事实上即使已经被学术界普遍确认的科学主张，都存在被质疑的空间，就像牛 顿力学被爱因斯坦相对论取代一样，说不定有一天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会被新的发现 所取代，所以即使是一般认为最接近真理的科学定理，从穷根究底的角度来看，只不 过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反例（counterexample）的臆测（conjecture）而已。 因此真理具有无止境穷究的特性，才是赋予大学学术自由最重要的原因，也基於这个 特点，在校园中应该允许任何学术意见的发表，不论是多麽荒谬或怪异，只要是基於 学术理由，都应该受到尊重。此外，对於任何学术意见的支持或反驳，也必须基於学 术的立场，不能以非学术的观点加以干预，否则就侵犯了学术自由。 （二）教授的特权及其限制 　　在上述学术自由的内涵中赋予教授较多的自由权利，完全是因为这样的设计较能 实现大学的目的，所以瑟尔认为，虽然作为一个合法的公民，教授和学生都拥有相同 的言论自由，但是当教授在上课的时候，学生就没有言论的自由，学生上课发言必须 得到教授的同意，学生也不能要求和教授占用相同的课堂时间；同样的，教授的权利 也不是无止境的，教授不能利用课堂时间发表和课堂主题无关的言论。如果教授利用 上课时间从事个人政治理念的灌输，不但侵犯学生的学术自由，也滥用身为教授所拥 有的学术自由。有人更一进主张，学者发表言论必须限定在他所专长的领域，而禁止 将那些尚未透过科学性测试的观念和意见当成真理来散播。 换句话说，即使教授的 授课内容是学术性的，但是如果他所传播的观点并没有得到学术社群的测试，这样的 行为也违反学术伦理。以一个事例说明：一位学生交了一篇非常离谱的诗文解读给一 位年轻的教授，教授给他的成绩是C-，学生不服气，认为诗的解读本来就是主观的， 他要求老师重看，老师同意再读一遍并重新计分，结果这位教授在重读一遍之後，将 成绩修改为F。 在这个事例中，基於学术自由学生有权表达他想要表达的东西，而教 授则有权决定成绩的高低，如果老师的自由权利多於学生，似乎这位学生只能自认倒 霉。但是教授的学术自由并不是毫无限制的，米南（Louis Menand）认为这个界限可 以用一个字”advocacy”（鼓吹）来区分。根据标准的教学要求，老师授课应该是采 取中立、不偏私、说明的方式进行教学，而不可以采用鼓吹的方式，企图说服学生采 取某种观点，也就是说，利用鼓吹方式进行教学的老师不能受到学术自由的保护。 根据这样的观点，如果例子中的老师是基於鼓吹个人某种特定观点来打分数，则老师 的行为违反学术伦理。 　　因此虽然学术自由禁止学校基於个人政治信仰、价值观、种族、性别，作为任用 与否的决策依据，这表示学校中的成员仍然可以保有自己特殊的信仰和价值主张，但 是学术自由同样禁止教师个人非关教学主题的言论在课堂中发表，也就是说，学术自 由并没有赋予教授随心所欲去传授任何主题的权利，也不允许以灌输的方式教导学生 ， 或以非学术的理由决定学术事务，而这些规范的合理性基础，都是建立在大学所 要完成的目的。 （三）学术行政的决策机制 　　如前所述，由於大学中成员的知识能力和学养不同，所以大学不是一个民主场所 ，个人学术权威的基础应该建立在学术领域中同侪的认可，因此如果学术行政是为了 辅助大学实现其目的，除了行政能力之外，大学各级行政主管应该由具有学术能力和 视野的教授担任，而目前国内普遍采用的民主选举方式，显然没有办法达成这个目的 。从学术自由的角度来看，如果教授的学养优於学生，所以教授应该拥有较多的自由 权利，则教授之间的学养也有差异，所以在学术的决策上，学术地位较高的教授也应 该比资浅的教授更具有决定力。而民主投票预设平等权利，一人一票的决策方式表示 ：一名刚进大学的助教授和具有高度学术成就的资深教授，具有相同的决策权力，这 种学术权威平等化的结果，必然会造成人际关系重於学术成就的校园文化。因此根据 以上的论证，校园主管的产生由具有公认的学术成就的教授组成遴选委员会，针对每 一个候选人的学术表现、行政能力，进行深入的讨论，以遴选的方式产生，似乎比较 合乎大学的目的。 三、学生的学术自由和学生自治 　　根据马格辛诺的研究指出，不论在美国联邦或州的宪法、或大学的法规中，从未 发现有关学生学术自由的规定，而且在大部分国家的教育传统也没有赋予学生这样的 权利，以美国为例，直到1960年代学生运动风起云涌时期，才有人考虑将学术自由的 权利延伸到学生。十九世纪後期，在德国受教的美国学者曾经引进德国的学生学术自 由的观念，但是这个观念并没有在美国实现，在这个观念中，学生的学术自由包括学 生决定其修习课程、以及在大学校园内个人和社会生活的特殊自由。 　　在前面的论证中，有些学者明显支持学生具有一定的学术自由，在人民自主意识 逐渐提升的现代社会，以往父权主义的校园伦理确实需要扬弃，但是不论大学应该赋 予学生什样的自由权利，这些权利必然具有两个特点：（１）如果赋予大学教授学术 自由是实现大学目的的一个手段，则学生应该拥有什麽样的学术自由，也是以有效实 现大学目的为考量；（２）如果大学的目的是追求和传递知识，则教授应该具有决定 性的地位，因为教授最有资格决定大学的知识活动，所以在知识体系中教授为主、学 生为辅。 　　尽管学生在知识活动中只扮演次要的角色，但这并不代表学生的意见完全不被考 虑，有学者指出，在实现大学目的的前提下，相关学生学习和研究的决策，如果允许 学生代表参与，似乎很合乎大学的利益，而英国大多数的高等教育机构目前都是这样 做。 现阶段我国各大学几乎都允许学生代表参加系务会议、院务会议、校务会议，尤其在 有关学生活动事务的决策会议上，学生的代表人数显着增加，这种做法应该是有效提 升大学目的的一个途径，因为大学如果要有效达成追求和传嬗知识的目的，受教者的 意见和态度显然也是必须考量的重要因素。但是这种做法不能被理解成：大学应该完 全民主化，学生有限度的参与学校决策，和实际政治上的民主是不同的，如果大学依 照政治上的民主运作，所有的学生都应该以平等公民的身分，参与学校的所有决策， 则大学将不再具有独立性，因为大学的政策不可能再以「知识」为依归，大学会成为 另一个各种个人或党派利益角力的场所，学术自由这个特权也成为无意义的名词。 　　因此如果学生的学术自由是有限的，学术活动最後的决定者是教授，则学生自治 的内涵也是有限的，学生在校园中的所有活动必须接受大学目的的节制。如果以学生 运动最才常采用的游行、示威、静坐为例，有些人认为学生的学术自由应该包括这些 活动，但是马格辛诺反对这样的说法，理由是这样的活动都是一种权力战术的设计， 目的是要将自己的观点在缺乏理性探讨的情况下，强迫别人接受，所以用这种方式表 达意见，在原则上违反客观追求真理的学术要求。但是有人可能会认为，从事这类活 动的经验是培养批判性公民所必须的，然而马格辛诺论称，培养公民的批判能力就是 训练公民有能力从事道德对话，而从事道德对话和活动有两项要求：（１）参与者必 须拥有特定问题的相关知识，或追求这些知识的必要技巧；（２）参与者必须理解和 遵守道德对话的基本原则或价值，譬如：考虑别人的观点、对人尊重、公正、诚实等 。马格辛诺认为，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当学生在从事示威、游行或静坐时，会提升上 述两项要求，所以即使这类经验确实是成为批判公民所必须的，也要在学校的许可和 监督下进行，否则不应该要求学校要承担培养批判公民的责任。 在这里我们必须区分学生自治和公民自由，如果学生在校外针对某一个社会、政治或 经济问题进行示威、游行、静坐，由於学生也同时是公民，所以也拥有一般公民所享 有的基本自由，因此在校外的行为当然可以不受学校的约束，而学校也没有理由管理 学生的校外活动，也就是说，学生的校外行为受到一般法律的管理，和学术自由无关 。同样的道理，如果学生在校外违反一般法令，也不能用「学生」的身分，要求特殊 的保障，因为这时候的学生是「公民」。因此学生所享有的学术自由特权，必须合乎 大学的目的，所以在校园之内，所谓的学生自治也不是无政府状态，因为学校是基於 一个特殊目的而存在，一般社会大众同意大学可以拥有独立性和特权，同时愿意将自 己纳税的金钱支助大学，就是期待大学能发挥其功能，从而造服社会、回馈大众，因 此学生自治不能违反大学成立的目的似乎是无庸置疑的。 　　根据以上的推论，即使是学生的社团活动，也是属於大学教育的一部分，学生也 不能完全拒绝学校的监督和管理，令人忧心的是，在校园民主化浪潮下，国内许多大 学对学生社团活动的管理徒具形式，放任学生为所欲为，譬如：学生社团有的一整年 都没有找过指导老师，向学校申请活动经费补助时，导师的印章是学生自己刻的；每 年向学校办理社团重新登记时，导师的签名是学生不经同意代签的。类似情事在某些 学校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但是「存在不一定就是真理」，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学校失职，学校没有善尽大学的责任，基於支助大学存活的立场，这样的大学必须 承受社会的责难，因为当一个大学没有善用其学术自由的特权时，社会的指责并没有 违反对大学自主性的最初承诺。 结语 　　大学的尊严和特权来自社会对大学的期待，所以大学的存在是基於特定的目的， 大学也因为这个目的而享有社会公认的自主性，大学被称为时代的良心和眼睛，也是 因为它的崇高理想和目的。因此大学成员的行为必须依据这个目的而有其特殊的规范 ，校园伦理如果无法建立，大学朝向既定目的的脚步势必迟缓、停滞，甚至倒退。这 些年来，大学的尊荣逐渐褪色，因为大学的独特价值逐渐被社会一般价值所腐蚀，许 多学生和教授不能认清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使大学越来越像是社会的缩影，失去其自 主性。十几年前，有些所谓「自由派」的学者拿着连署书，希望我连署支持校长普选 ，当时我不但拒绝，而且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十几年後的今天，大学校园在民主化 洗礼之後，许多人也许会支持我当时的想法，其实那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我深入 研究西方自由主义思想的心得，是探究「知识」的收获，也是大学应该发挥的作用。 也许今天在大学校园里的学者，最应该从事的就是：从迷失在社会价值的洪流中，替 大学找回「自我」，善用学术自由、重建校园伦理。 （民国89年10月21日发表於「高等教育面面观研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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