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报记者伍崇韬、黄显佑 2004-05-11 四年级以前的人，很多人还记得徐台荣。嗯，亚东五虎的徐台荣，曾经在汉城降伏高丽的 亚洲女篮第一中锋。那个年代的亚东五虎，是和影视红星同级的偶像人物。 二十多年过去，一七五公分的徐台荣，笑容仍然明亮甜美，但如今任职台北银行东湖分行 经理的她，偶尔重回球场，原因只是为了儿子。 两百公分的哈孝远，从首次入选亚青男篮中锋起，到成为男篮国手，背上扛着母亲盛名。 自小到大，从运动生涯到人生规画，徐台荣惯於扮演哈孝远的人生教练；直到哈孝远去年 在母队坐够冷板凳，尝尽情绪低潮，并仔细思索该如何走自己的路以後，母子论辩才摊在 桌上。 徐台荣从小带着儿子摸球，她确是启蒙教练，儿子念高中时，妈妈还陪儿子斗牛单打；哈 孝远则从来没看过妈妈的球赛酖酖他本来就不太可能看得到，当年的球赛并无录影带。只 是妈妈亚东女将的当年勇，早透过基因，传递到同是篮球国手的儿子细胞里了。 以下是徐台荣和哈孝远母子的对谈纪要。 记者问：你过去是台湾最顶尖的女篮球员之一，你比谁都了解打球辛苦，怎麽肯把一对儿 女先後送上篮球路？ ■ 妈妈说：天分、苦练 加上自律该转换跑道 就得退出 徐台荣（以下简称「徐」）：当运动员很辛苦，得要有天分，肯苦练，懂得自律，而且运 动生命很短暂，很少有人能把打球当饭吃，这些我都晓得。唉，两个小孩先後也走这样路 ，一部分是命运吧，另一部分应该算是生涯规画。孝远的姊姊以前打台电女篮青年队，大 学时就淡出球场，在美国修完ＭＢＡ，现在回台湾做事了。孝远去年从台湾艺大毕业，其 实今年就应该出国去念书，但他现在还不肯。（哈孝远：唉唷，先不要那麽急嘛，我还要 再打一年球。） 人生那麽长，运动生命当然会是一段宝贵经历，但也就是一段而已。我的看法是：球可以 打，运动员可以当，可是该转换跑道或学习成长的时候，就得退出来。 问：你为什麽这麽想把小孩送到国外念书？（转身问哈孝远，以下简称「哈」）妈妈都要 你退出来了，你干嘛还想继续打球？ 徐：国外的环境还是好一些；具备两种以上的语言能力也很重要。孝远高中时我想送他去 美国，但当时姊姊正在美国读商用电脑，我一个人赚钱耶，哪扛得起两个小孩同时留学？ 好了，现在我有能力了，可是怎麽跟他说，他都不太听得进去。 ■ 儿子说：再给我一年 我想报仇如想念书 台湾也可念 哈：我开始打球时还有职篮，报纸写说郑志龙、王立彬月薪卅万元，连宋杰、张雅棠这一 级也有八、九万元，我那时想，自己的条件大概不会差太多，应该可以赚点钱，没想到职 篮会垮！现在新开始的超级联赛，大多数球员心知肚明，不知还能撑多久。 我说再给我一年，只是因为我想报仇。刚结束的超级联赛，九太教练常让我坐冷板凳，我 心里当然很难捱，现在我和台啤队廖伟成互换，希望能在台啤重新出发，找回失去的球感 和信心，然後就会决定以後的路了。其实若真想念书，台湾也可以念的，你们每次都听我 妈说要送我出国念书，其实最想出国念书的，就是我妈啦。 徐：（大笑，伸手掐儿子）也对啦，我自己当然也还想念书。六十三年亚东女篮访美时， 三所美国大学愿提供奖学金，但当年我得帮忙养家。刚知道有学校肯提供奖学金，我好兴 奋，一位留学生摇摇头说，学校虽给奖学金，生活费根本不够，还是得打工；你待遇不错 ，来过这种苦日子干啥？ 民国六十二年，基层军公教人员月薪约两千多元，我在亚东队月薪一千八百元，那年底我 考进台北银行时，银行行员月薪已有三千五百元了。我会在廿四岁全盛时期退休，和找到 好的生涯转换机会有关。 问：你刚说你们两代打球，部分是命运，你指的是什麽？ 徐：命运就是命运。我是山东人，从小个子高，爱运动，高中毕业被相中加入亚东队。呵 ，我妈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能接受女孩子穿短裤比赛这种事。後来一边打球一边念书，有 机会出国比赛，能存些钱寄回家帮忙弟妹，就一路走了下来。 女儿平远个子也高，一七六公分，但国一时把她送去打球，和我婚姻破裂有关。刚离婚时 ，两个小孩归父亲，平远正值叛逆期，她个子又大，对父亲再婚这事绝不原谅，闹得很凶 ，我只好把女儿送到球队。球队由我昔日姊妹管理，集中住宿，我比较放心。孝远对篮球 的兴趣比姊姊大，高中时身材一下子拔起来，长到快两百公分，顺势也进了球队。 ■ 球队管理 娘说严格 才有好成绩 儿嫌老套 不适用男篮 问：同样是打球，现代篮球观念或风格和往昔差异很大，孝远真觉得妈妈打球厉害吗？会 和妈妈讨论专业问题吗？ 哈：我想妈妈真的很厉害吧。我小时候在球场上被妈妈耍得团团转，长大後碰到的前辈， 每个人都说妈妈以前如何如何，可我还是觉得她那套观念太老了，脱节了。而且，女篮观 念不见得适用於男篮。说起来你们不相信，你说湖人队小飞侠布莱恩好不好？我妈一看电 视，就说这种球员不好，爱乱搞。 五年前的亚洲女篮赛，篮协找妈妈当中华队经理，我一听就知道这支球队完了，一定会被 管到发狂（妈妈边笑边瞪儿子）。我从小当她儿子，怎会不晓得？她们别想再打混了。那 一队球员像是郑慧芸、姜凤君等人，不是朋友就是同学，我每次碰到她们，就想向她们说 对不起。 徐：没有严格管理，就不会有好成绩。不要说我落伍。中华女篮队在一九九八年亚运兵败 曼谷，回国後一团乱，我接下球队经理位置，认为一定要有好纪律才能打出好成绩。集训 两个月，我规定球员不准外宿，每周只有周日中午到晚上休假。最後，那年亚洲赛击败大 陆队获得第三名，重振女篮士气。 哈：两个月不能外宿？哇噢，如果哪天我妈到男子队当管理或经理，我定带头反对。 徐：我觉得我的观念正确。女篮周末放假外宿，会有很多後遗症，周一收假後根本跟不上 训练。放假如是与男、女朋友约会，收假後无法立即收心，对训练影响很大。曼谷亚运那 次，中华女篮集训时就问题重重，收假时还有球员脖子被男朋友种了「草莓」。 ■ 话说球迷 从前 懂球热情又单纯 现在 有的像要 钓鱼 问：孝远打球时难道没女朋友或女球迷陪着？妈妈会像带女篮队一样管教吗？ 哈：第一个答案，我不那麽在乎女球迷。现在的女球迷有两种：一种是年纪小却很崇拜你 的，一种是条件很好但是很屌，坐在场边像是要钓鱼似的。第一种经常会让你签名签到发 疯，第二种我较少理会。我还是有些女性球迷，有人一直希望送我贵重点的礼物，我想我 还是平静点好。 第二个答案，我随便举例子好了。我妈都说她从来不会禁止我在家中接异性电话，但只要 有女孩打电话来，她一定不到三分钟就进来插一下话，电话就只好中断。喂，一通电话被 这样打断两三次，意图还不明显吗？ 徐：我是不会反对他与球迷互动，但也不希望他在外乱搞。听说男篮球员常有女球迷自动 送上门，我告诉孝远，如果没有先经过我点头，外头的小孩我一律不承认。 我觉得卅年来，球场观众席上的生态改变很大。以前球迷懂球，也很热情，平常写信鼓励 ，偶尔送来大盒糕点或一大篓水果。那种球星、球迷关系很单纯、乾净，现在真的比较混 乱。 问：那卅年来的台湾的运动环境呢，变好了或变坏了？ 徐：这怎麽说呢？社会开放了，年轻人有很多出路，会走上运动员生涯的人自然减少。以 篮球来说，要建构好环境，必须要有强而有力的组织，懂得市场行销，能给专业人士空间 。可是，现在篮球圈并不比卅年前进步，球队少了（亚东女篮亦已解散），球赛少了，球 员不肯再苦练，国家队的成绩也远比过去退步，而且，没有人为这些事负责。 我刚说我带亚洲女篮赛那次，球员一开始抗拒严格的训练管理，篮协给的出国经费也少得 可怜。大家整整操了两个月，我先掏腰包结汇垫钱，结果中华队竟缔创有史以来首次击败 大陆队纪录。这都证明事在人为。 哈：环境当然不好，要不然怎麽会有那麽多现役球员觉得前途茫茫！现在几乎每天都看得 到ＮＢＡ转播，很多人不再看国内球赛；球员打个几年，当不当国手根本不重要。 以前企业培养球队，球员退休後可留在企业工作。有职篮时，还有个目标，打球赚的钱也 许可支撑退休後进修和转业。职篮挂掉後，球员赚不到高薪，企业球队也不再能直接进公 司，球员当然会为自己前途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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