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我们决定落脚在文山区兴德国小後面的住宅区 碰巧又是电梯公寓的六楼 总坪数约15坪的楼中楼 这是一间空屋 没有任何家具 也不附网路和第四台 有的只是木头地板和方正格局 与面北窗外的满山绿意 然而一进门就闪过一种"就是这儿了"的命定感 对於刚起步的小家庭来说 空屋反倒是种方便 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需求购买家具 既然也打算在此长治久安 不如把这些成本视为一种投资 至少我是这麽安慰自己的 签约谈好入住时间後 我和太太就难掩兴奋的开始走访家具行、IKEA、全国电子和厦门街 两个人住毕竟比一个人住复杂的多 要买什麽颜色 要买什麽款式 要享受或是要省下 要放在这里或是那里 我喜欢这个你讨厌那个 所有环节都需要两人沟通妥协 因为空间就是权力 而夫妻之间没有谁该取得绝对的权力 "付钱的是老大"这种法则就算一时堵住了谁的嘴 恐怕也将为日後埋下不满的种子 虽然很艰难 我们还是在彼此各退一步的坚持下 共同打造出两人心中这个家的理想样貌 个中曲折 如同新兴国家制度建立的草创磨合 房东是大学工业设计系的讲师 去年暑假搬走後还回来自己油漆粉刷 我们是打扫整顿後的第一任房客 看屋之时他滔滔不绝的告诉我们这个角落以前是何用途 那个窗台做了什麽加工 这道缝隙做了什麽补强云云 再三感受到他是多麽用心的对待这间房子 也多麽不舍 彷佛我们从其手中承接的不只是一个空间 而是一根棒子 一番心意 新旧交替的过渡期是房东与房客最难熬的阶段 新屋租约与旧屋若没有重叠 搬迁时将难以从容周到 然而交叠太多 又会面临付两份房租的双重压力 所幸房东性情宽大 愿意先给钥匙让新家具可以陆续进场组装 但租金从真正入住再起算 这段时间 我每天新家旧家两头跑 新居呈现的是欣欣向荣一切陆续到位的生机感 旧家则弥漫着一股即将告别的离情 待在和平东路的最後几日 像是要保存什麽似的去把邻近喜爱的餐厅光顾一遍 当作一种离开前的准备仪式 然後 生活开始翻箱倒柜 混乱失序 蓦然发现原来过去嫌麻烦不处理的那些小奸小恶眼不见为净 搬家时一举演变成为不愿面对的巨大真相 而装箱打包最能考验一个人的逻辑性与记忆力 若不分青红皂白的随意凑箱 日後整理往往猜半天仍找不到东西藏在哪里 在想要速速完成和细细分类之间自我拔河 在丢了轻松和情何以堪的两难中天人交战 有时旧物触动了心头的某根弦 手上不禁停了下来 陷入回忆的深渊 然而 不管再怎麽儿女情长 搬家日的筋疲力竭都可以耗尽你的浪漫 因为入住新家的第一晚 要面对的是彷佛海啸之後的残局 隔天 我回到了旧家还钥匙 退押金 顺便清垃圾和打扫房间 望着这个空荡荡的地方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 明明昨天还住在这里 怎麽今天就不属於这里了 每个角落都残留过去的痕迹 却都不见踪迹 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则是钥匙 即便这里已经空无一物 但钥匙还在手上 好似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交出钥匙後 就真正被逐出门外了 往後 经过以前的回家路径 到了巷口不再转弯而是前进 即使偶尔放慢车速多看一眼 试图召唤往日情怀 然而生活就像启动的火车转辙器一样 从看似那麽接近的地方被永远的改变了 伴随着新家而来的 是新的收垃圾时间 新的公车捷运路线 新的早餐店 这种生活圈的转换 随着年纪越大似乎适应越快 不出一个月 旧家生活远得彷佛是上一世纪的事 每次搬家时不免扪心自问 为什麽不离开这个城市呢? 阴冷多雨 交通拥挤 物价居冠 离核电厂又近 为什麽多数人还是忍受这些挤破头的留在台北呢 毋庸置疑是垂涎首都的资源与机会 让做什麽事都容易一些 除了生活 我想我是因为胆小而留下来的人 体验过舒适圈後 习於坐享其成 失去踏出这里白手起家的勇气 现在我只能要求自己别被"台北"这道光环迷惑 期许成为发光的人 而不只是消耗它 如此一来 房租或许会付得比较值得一点! (完) -- 你说这个世界太没礼貌 我觉得你乱有思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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