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angoloss173 (Saol)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孤岛纪事
时间Sun Feb 24 06:13:49 2013
-
越来越憎恶这样的自己。
把日子当作菸抽,一天一天焚烧,最後只剩下些烬白的灰,以及人生的废气。
还曾天真地认为,人,只要精采地活到二十五岁就够了,但其实数年荏苒过去,才发
觉活了许多年岁,多数的时间也就这麽囫囵东逝了,追是必定无从追起,而握在掌底的那
些回忆被过分珍惜,全捏成了残片散落。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有一首歌这样唱着。
-
那日,夥同C与J一齐前往爱河看爱河灯会,一路上清风萧萧,倒也有几分凉气。原
先预计要在九点施放烟火前到达,顺便拍些烟火照,却因为几人都生性散漫,匆匆赶达地
点时已来不及做事前准备,只在河堤旁挤了个窄仄的位置准备欣赏,紧接着是一连串轰然
骤响在我们的脑後正式序幕。
这样也罢,至少真心是,能够好好地看完这场难得的艳丽,不必为了光圈多大曝光多
长色温白平衡如何调整才算合宜等等问题而杀伤许多脑细胞与兴致。
可惜烟火在夜空中璀璨了稍许,那爆破的火光明明前一秒仍大放异彩,後一秒却如星
辰陨落般地戛然而止,留下感到愕然的群众与我们。C说,今年的烟火实在不甚精采。我
在心底悄悄同意着她说的话,实在不甚精采,太短、太遥远。
就好像所有美好必然都夹藏着令人无法排解的遗憾。
观完了焰火,我询问J接下来要去哪里拍照,却瞥见C面有淡漠。怎麽了,我问。没
什麽,只是我差不多要回家了,C悻悻然的表示。关於她父母直到大学仍施加给她的门禁
压力,我是知道的,不过这事也不好多说些什麽,送走了C,当下也就剩两名百无聊赖的
e男子不知何去何从。
原本J也要离开的,是我硬拉着他,边说买了相机却不拍照简直浪费它的才华而且时
间还很早你爸妈又不管你云云,他才不甘不愿的留下。
堤畔灯火荧然、市声鼎沸,往来人潮彷佛那令我看腻的台北光景。
谈不上嫌恶,倦怠是一种纠结在巨大的城里的症候,正点滴地囓咬所有同在那生与活
的每寸心灵,而我们是病入膏肓的人,赖以城中几处私人且幽谧的境地,吸食着容不下半
点宽限的空气,勉强地活,我感觉自己又更像癌末时吗啡上瘾的患者。
拣了几个景随手拍下,我随口说要不要到河的对岸看看,嗯嗯哦哦的应答间,总觉得
J慵懒得太过异常,甚至有些走神,只是,只是对於每个人压在心底的事件,若能坦承也
就不算秘密了,我打算没有过问,其实也不想知道。
真要说起C和J的故事,却惟恐不是那寥寥数语能够倾诉,而往往越是简明的情事,
就越是难以理清其中的筋脉交结、盘根错落。
尽管许多不再是秘密的秘密我们都能保持的很好。
路上走走停停,每停一回就顺势摄下几张作为纪念,眼见中正路桥就在不远处,却险
些渡不了岸。站在桥边望向河心,爱之船缓缓驶过河面,曳出一道粼粼的流光。所谓庆典
不过就是这麽回事。顺着淤塞人龙缓慢前驱,喧闹的氛围更感单薄,不知一座桥是如何承
载我们没有言明的各种深沈,月色洁净,将夜空映得发白。
-
下了桥,便是拥挤的街市,林落着各种摊贩店铺,举凡贵得要命的食物、纪念物、艺
品、画作等等,满布整个西岸不到两百公尺的距离,街头艺人表演的乐音交错於这样的一
条廊路上,悠悠然散在夜色里,显得空灵。
由於人潮实在太多,两人索性收起相机漫无目的的逛着。要搭观光船吗?一般票八十
,高雄人只要五十。乘船处工作的男性吆喝着。我看了看游河的路线表,实在无趣。与J
买完几样点心,便在岸旁的梯阶就地而坐,不着边际的闲聊起近况,可能还穿插了些既贫
乏又低俗的话题。
好久没有这麽近看着爱河,看着它哺育高雄的生,荡漾的波光载着我,思绪就漂回爱
河尚未整治的年代,漂着大量垃圾、散发酸腐气味的年代。
一条河的翻新,俨然是一座城从式微衰老到成为经典而新生的过程,当然现在的河已
不是以往的破败光景,我们赋予它全新的样貌,终究成为一种指标性的存在,也成了甚多
游子乡愁的存在。
而近来好吗?
我反问自己,答案是,偶然抽闲回到自己的地方,像此刻让斜风轻轻拂过体肤,同三
两好友叙旧吃饭也就够了,不好,亦不坏。
我忽然想起早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一样驱车来到一样的地方,坐在这里什麽也不去想,只
是发呆。身旁一位青年男子似乎正与情人通话着,不愠不火的嗓音像一首中板的乐调,稳
健而优雅。但我刻意忽略他们的对谈,他的世界是如此的开敞而私密,像每一个人一样,
拥有专属於自己的小星球。
回过神来,人群正逐渐散去。亲爱的游客您好,本日活动将於十点整全部结束,感谢
您的参与,会场广播如是说道,走吧,J说。回程经过爱河之心时,我问J要不要去附近
吃点东西,他想了想,好。
停好车子,下车後又复拍了些照片,便到博爱路旁的关东煮点了东西来吃,我们都已
无话可说,只是有意无意的漫天说地。不知何时开始,整座城都彷佛沉寐,四周阒无人音
,只剩店内窃谈的客人,以及街上偶尔倾轧而过的车声。J面带倦容地说,真的得走,我
们便在此地道别离开。
我想着一早就得离开高雄,这为期一月的颓唐假期也正式宣告结束。
一切都发生地那麽自然,生活的轮转将我推回现实,如同多数人遵循的体制,工作、
学习、成长并且了解到,自己也非是惟一感到厌烦的角色,只是我们不得不。
-
直到我进了月台,才发现与时间竞走的人,永远都是输家。
最快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却成为一条难以摆渡的长河,一条绝隔台北到高雄三百五十
公里的长河。当我一身便装步下高铁,我知道我不是患病,只是复发了旧疾。
时值正午,台北的天空阴阴郁郁,气温竟在冬末时节显得有些燠热,但气象报导说,
明日会开始转凉,毕竟是台北,我所认识的那个无关冷暖都斜着雨针的台北。
不似那个四季如夏,而令人倍感亲切的高雄。
离开车站,辗转搭上捷运与公车,旋即我拨了通电话给兄长,他早我三年来台北生活
,我多数行李都在过完年北上时托付於他携了上来,等待接听,却少了一个应有的回应,
不知他是否正忙碌於工作间,而无暇顾及这通并非十分要紧的电话。
他经营着自己的小店,凭藉热情与干劲开张在吉林路上,那时的他是如此殷切地面对
这番事业。
但是梦想总有着难以触及的高度,往往令人颓丧不堪。
几周後再见到他时竟已不复当日光采,他抽着烟,若有所思地说,台北居,大不易,
在烟与惆怅间吞吐的他,明显瘦了一圈,我没有多做表示,也无法表示,往往无助是,亲
眼目睹悲剧而无从着力改变。
後来我直接前往兄长的店里,冷冷清清,他仍是抽着烟的模样,脸上读不出半点表情
,我的行李则静静地躺在店内不起眼的角落,点清内容物,说穿了也不过只是一些需要换
洗的衣物而已。忽然有些後悔请他帮忙。
一袋行李的份量,远不及他扛起生计的庞大,而我单纯因为懒惰罢了。没有待上很久
,将离时我彷佛听见他这麽说着,若是不行,考虑把店给关了。
忽然心中说不清的感受纷纷上涌。
可是,我们都有太多各自的难处等待解决,气氛顿时变得苦楚。再看了看他,只见他
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後,没有说话了。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04.162.159
1F:推 imnoangel: 1.34.247.185 02/27 02:23
2F:推 angelgrass:) 36.229.9.178 03/03 00:47
3F:推 shebestred: 114.35.77.243 03/06 14:04
4F:推 zzzz0307:140.112.114.238 04/24 1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