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几度修正，生活像一弯长长的隧道，迟不见终点的微光。我甚麽都看不到了。走 出户外街景里，枫香与九重葛，落的落，凋的凋，清冷而萧索的日子指数开始下弯， 打几通电话，明知是一年将尽－－盘整而枯槁的市况，话头都还没开对方已急急关上 门，不，已经没甚麽好说。 有瞬间我怔了一怔。 已经没有甚麽好说了的，是我，还是对方？ 像这样的天气时常让我想起那几年，还委身研究室的多少季节。读着，理论与辩驳， 挖掘与采纳，看不见底的矿脉挖了又挖，时间越晚，突然就剩下自己了。剩下自己， 比如说关上灯锁上门，对整栋楼说，晚安，壁虎唧唧喳喳，走廊上的灯蛾盘旋着，倘 若牠们翅膀断折，便撒下鳞粉，让我披着回去。 总是冬天。意思是，冷月，孤星，十二点，让夜的更夜，黑的更黑。 枫香的黄叶落满了从新闻所到校园後门的一整路，一个人踩过去，半软半脆的叶片叠 成一张毯子，碎出欷簌的回响，像很多人同声从我身上踏过。有时，非常少的有时， 我会穿过台大广袤的校地走回前门，偶然发现几幢系馆仍有灯火孤悬，安慰的光线， 也是一只眼睛。那几条固定的，在漆黑的校园里穿行的道路，变成我在冬天最常想起 的场景。 即便天气冷了，市况淡了，树叶俱已褪尽，还是有甚麽我踩过了它会忠实地碎裂开来， 像我。一只哑着的喉咙，仍在发出声音。一直过了这样几个冬天，有时会想问自己， 生活如果必要选出个片刻而它有声音我会觉得是甚麽呢？ 或许就是枫香落叶舖成的路吧。 不管夜再静，生活啊，生活，只要有人走过去，就会发出非常细微但确实的碎裂声。 接下来，更盛大的冬天就要开始了。 -- 这不是一个网志连结。 http://yclou.blogspot.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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