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嘴步道，位於大雪山国家森林游乐区，海拔2180公尺，是台湾三大岩场之一。 　　仙境般的山名似乎该有令人无限遐想的美丽传说，但对一位甫习爬山的人而言， 此时该舍弃诗集式的歌颂，丢掉唐诗宋词对於山峦的吟咏，认真搜寻关於鸢嘴山的「 山难记录」…… 之一　 　　那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车子平稳行向台湾三大岩场中最困难的鸢嘴山。此行 的同伴是身高180以上的大哥、人肉GPS，以及一个矮小的我。 　　我，身高是秘密。学生时代，一直是面对讲台吃粉笔灰和被老师喷口水的那位倒楣 鬼，就连参加校外考试，也很奇妙地会被安排在第一排，纵使报名表上不用填身高体重 。关於爬山，有一点热爱；对於攀岩，没有任何认识与概念。唯一的想法只有：我很紧 张。 　　很紧张，有点害怕、有点恐惧、有点兴奋，忐忑不安。 　　兴奋的是，一年前看到鸢嘴山的攀登照片，立刻将鸢嘴设为拒绝往来，起因那独高 的陵崖峭壁着实教人看了胆颤心惊，而我今年对於鸢嘴的恐惧已减少许多，也比较懂了 爬山要做功课，应该是有一点成长。我想看看，较为成熟的自己会怎麽面对鸢嘴这片峭 壁。 　　恐惧的是，未知的山路会是怎样颠陂危险。害怕……我会不会跌入峭壁旁的万丈深 渊就此作古矣。 　　相较於队友的轻松自在，我更像一头毛躁的驴子，在车里搓着紧张的蹄。 　　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下山。 之二 　　在27公里处进入登山口，一路陡上，如同在走大坑十号阶梯，这段路的空气实在沁人 心脾，如果有那麽一个奢侈的午後，我很想徜徉在这片墨绿大地里，闻着森林的芬多精， 放空自己，不为爬山，不为磨练，就只是闻着芬芳的空气像在镜前欣赏一下午的新衣赏。 　　阶梯结束，紧接着而来的是树根步道。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行走，我只庆幸，脚上着 的是一双捉地力足以应付的登山鞋。 　　回想过去穿nike气垫走山路的日子，虽然鞋子本身设计良好，也蛮保护脚底的，但力 气就是吃紧了些，不像登山鞋好使力。 　　更有穿过雨鞋爬山的日子，虽然遇到踩大石头拉绳索的路段很顺，但伤的是脚踝、膝 盖、小腿、大腿。在山友一番责备下，还是乖乖换了双登山鞋。 　　登山鞋的鞋底很硬，是护踝的，这次脚踝平安无恙，倒是膝盖明显作痛，想来中级山 该戴护膝才是。 　　树根步道也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走完了，在凉亭休息一下後，需拉绳踩石头或石头狭 缝的路便出现了。这段路像在走太鲁阁国家公园的某些步道，并不陌生。拉着绳索，想念 那天爬太鲁阁步道的夥伴们，那天，是我第一次参加需办登山证的爬山活动，也是首次一 天走十公里的山路，好爽、好开心、好快乐。 　　明明应该是辛苦的路程，却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反而异常开心，这是我对登山的首次 沦陷，至今爱仍蔓延。 　　在通过标示危险地区的红色警告牌後，真正紧张艰难的路程便亮丽展开。 之三 　　那是一段如同被刀削过的白色璧陵，只能单人通行，能踏稳的地方同平衡木的宽度， 拉着绳索，坦荡走过，我的手心并未沁汗，想来是道开胃菜。 　　接着，便是九十度壁岩的攀岩，攀上阶梯後，一路拉绳索，一路脚踏稳，像蜘蛛人一 样攀上去。脚踏稳的感觉极不真实，通常只能脚尖踩住某个特别凹进或突出的地方，我感 觉不到紧张或自己在流汗，只想一步一步，更加上去，如同着魔般，上了杰克魔豆的天堂 。 　　登高必能望远，此时此刻，我不敢多做遐想，更不敢远望或分心，只能看近，只能牢 牢捉紧手中的绳索，深感自己臂力不足，害怕自己脚会突然抽筋。 途中，更有几处是没有路的，只能靠与壁岩间的摩擦力、队友的相助，安然度过。 　　煎熬时，仍然没有时间让人多想，多恐惧，多担心，我们一路向上攀爬，终於在消耗 大量体力後来到顶峰。 　　心跳剧烈，是活着的感觉。 　　每当死里逃生便有在都市沉闷日复一日操烦所感受不到的，活着的感受。 　　在山顶，看黄鼠狼奔跑，吃三明治，我喝了一口奶茶，觉得在山上喝奶茶真的很舒服 。可惜，忘记了姜粉，这是此日不足的装备之一。 之四 　　下山的两个攀岩路段都令人不安到极点。一处是狭路，两侧便是万丈深渊，我在上面 ，感受到恐惧，但心一沉，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怕，害怕了就走不动，走不动便无法完成， 而完成是重要的。丢掉恐惧，继续走，恢复专注，便能平安。 　　第二段，路窄，只能侧身过，底下也是万丈深渊，想到掉下去便再见，我在路口犹豫 了一下，不可能回头，只能前进，深呼吸，走过去，不要多想，我便走过。 之五　 　　我们在接稍来步道的中途，稍做休息，与不认识的山友一起泡茶聊天。 　　在山中便是如此亲切、舒服，人与人相遇总会问声好，总会嘘寒问暖几句，再各自启 程。而在山里坐下来泡茶喝茶，更是人生一大享受。 　　 　　山里大哥今儿个泡的，是肉桂茶。只见他丢了一大把肉桂叶下壶，一杯颜色比绿茶更 青更秀气的山中茶便散出清香。山大哥好客，杯里的茶空了，便殷勤倒满，喝着喝着，我 似乎是在小口啜饮着这座山，而不只是一杯茶。 　　年少时，喜欢与寺院师父在凉亭中泡茶喝茶，那时喝进的是一壶壶禅味与豁然开解的 人生哲理。 　　而年长後，我在山中喝茶，喝下的是一杯杯天泉与仙境的滋味。 　　午後，山区下起雷阵雨，没有凉亭，坐在荒郊野外，我心正一紧时，山大哥拿出两张 防雨的帆布，绳子套住围着树干便搭起了一个躲雨的棚。 　　好令人意外的收获！原来还有这样的装备。 　　自从开始登山，我散了不少财，这生至今没这麽挥霍过，都在买装备上头了。我就是 不爱女生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养品、化妆品以及衣柜里永远少件衣服的那件衣服。在我眼里 ，那诱人的登山装备才是最五彩缤纷的装点。 　　这天，在与山大哥闲聊山林二三事中，又与我想攀登的山脉，拉进了好几步。 之六 　　下山的步道在暴雨加持过，变得湿滑难走，庆幸的是，都是巨石和树根，可以减缓体 力的丧失。 　　结束行程，走向与出口相接的柏油路，膝盖已经隐隐作痛。这次鸢嘴对膝盖还蛮伤的 ，小腿有十一处瘀青，手臂各有两处瘀青，可见我还是个肉脚，需要再更加锻链自己。　 　　 　　登鸢嘴，没想像中难，除了装备带够、功课作足并和队友一起参与外，要有一颗不怕 困难、一定要完成的心。虽然害怕，但一步步登上去时，会发现，没有时间让你害怕与多 想像，因为每一步都像在踩高跷与平衡木，需要极大的专注力与体力，当觉得此处已经很 惊险时，下一个地方会更危险，只要忘了恐惧，不要胡思乱想，便能平安上山开心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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